第 44章 我有點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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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中心藍調酒吧

  燈光昏暗柔和,空氣中流淌著低沉的爵士樂。卡座私密性極好,厚重的絲絨簾幕半掩著,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傅霆琛坐在輪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單一麥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冰塊的折射下泛著冷冽的光。他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領帶也有些松垮,少了平日裡的嚴苛,多了幾分罕見的、帶著疲憊的隨意。

  他對面,坐著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開,五官英俊,氣質疏朗,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灑脫。他是顧西澤,顧氏集團的少東家,也是傅霆琛為數不多、能算得上「朋友」的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西澤晃著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傅霆琛,「傅閻王居然主動約我喝酒?還挑這種地方?怎麼,家裡那位後媽又往你床上塞女人,讓你煩心了?」

  傅霆琛沒接他的調侃,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燒感,也讓他有些煩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些。

  「有事找你。」 他放下酒杯,開門見山。

  「說吧,什麼事能勞您大駕?」 顧西澤挑眉。

  「兩件事。」傅霆琛看著他,「第一,姜燕那邊,上次我答應給她弄一套翡翠首飾,讓你家那位新銳設計師葉之星親自設計。這事兒,你上點心,儘快安排。東西要最好的,設計費我出雙倍。」

  「喲,對我們姜阿姨這麼大方?」 顧西澤戲謔道,「怎麼,良心發現,覺得虧待後媽了?還是……拿珠寶堵她的嘴,讓她別再給你塞女人?」

  傅霆琛沒否認,只是淡淡道:「她安分,大家都清淨。」

  「行,知道了。阿星那邊我去說,不過最近在忙星芒的項目,等新品上市後,就給你安排。不過……」 顧西澤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了些,「傅哥,姜燕那個女人,心思不簡單。你拿珠寶哄著她,她能安分一時,安分不了一世。你得防著點。」

  「我知道。」傅霆琛語氣沒什麼波動。姜燕那點心思,他比誰都清楚。只是目前,穩住她,對大家都好。

  「第二件事呢?」顧西澤問。

  傅霆琛沉默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有點急,冰涼的酒液嗆得他低咳了兩聲。他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有些出神。

  顧西澤看著他這副難得猶豫的樣子,心裡更是好奇。認識傅霆琛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殺伐果斷,冷靜自持,何曾有過這種……近似於「迷茫」的神情?

  「霆琛?」顧西澤試探著叫了一聲。

  傅霆琛緩緩抬起頭,看向顧西澤,那雙總是深邃冷靜、讓人看不透的眼睛裡,此刻卻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困惑,有掙扎,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西澤,」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好像……有點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什麼?」顧西澤心裡一緊,坐直了身體。能讓傅霆琛說出「控制不住」這四個字,事情絕對不簡單。

  傅霆琛沒立刻回答,他轉動輪椅,滑到卡座邊緣,掀開簾幕一角,看向吧檯方向。那裡燈光迷離,幾個年輕男女正在說笑,氣氛輕鬆愉快。可他的目光卻沒有焦點,像是透過他們,看到了別的什麼。

  「對她。」傅霆琛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寂靜的空氣里。

  「她?」顧西澤不解,「到底是誰呀?」

  「姜燕新送來的一個女孩,。」傅霆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顧西澤,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本來以為,把她留在身邊,只是權宜之計。應付姜燕,也……也滿足一點我自己的私心。我以為我能控制好距離,能把握住分寸。可是……」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冰涼的液體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

  「可是她就像一團火,不管不顧地燒過來。明明年紀那么小,什麼也不懂,卻敢對我說喜歡,說想嫁給我,說想照顧我一輩子。」傅霆琛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困惑,「她什麼都不怕,不怕我是殘廢,不怕我比她大十歲,不怕我身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她就這麼……橫衝直撞地闖進來,打亂我所有的計劃,攪亂我一池死水。」

  顧西澤靜靜地聽著,他能感覺到傅霆琛話語裡那份連他自己都沒理清的悸動和無力。這哪裡是「控制不住」?這分明是……動了心,卻不敢承認,或者說不願承認。


  「所以呢?」顧西澤問,語氣也認真起來,「你打算怎麼辦?推開她?還是……接受她?」

  「推開?」傅霆琛苦笑一聲,抬手按了按發痛的太陽穴,「我試過了。冷著她,疏遠她,甚至把她氣走。可她……她就像塊牛皮糖,趕走了又自己回來,還變本加厲。她……她今天早上,甚至……」

  他頓住了,似乎覺得後面的話難以啟齒。可顧西澤從他罕見泛紅的耳根和閃爍的眼神里,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那個小丫頭,膽子可真不小。

  「接受?」傅霆琛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和無力,「我怎麼接受?西澤,我是什麼情況,你比誰都清楚。我身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姜燕,公司,還有那些藏在暗處、隨時可能撲上來的麻煩……她跟著我,能有什麼好結果?她還那么小,她的人生應該有無限可能,而不是綁在我這裡,每天提心弔膽,甚至……可能因為我,陷入危險。」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更是對可能傷害到她的恐懼。

  顧西澤看著他,這個一向強大、冷硬、仿佛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因為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露出了如此脆弱和迷茫的一面。他心裡嘆了口氣,既是感慨,也有一絲擔憂。

  「霆琛,」顧西澤斟酌著開口,「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是能完全控制的。你對她動了心,這很正常。至於那些顧慮……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對她來說,那些所謂的『危險』和『麻煩』,遠沒有離開你、失去你,更讓她難以承受?」

  傅霆琛猛地一震,抬眼看向顧西澤。

  顧西澤繼續說:「那丫頭我雖然沒見過,但看得出來,是個倔強、有主見的。她選擇了你,就代表她願意承擔可能的風險。你一味地把絕她,推開她,自以為是為她好,說不定對她來說才是最大的傷害。」

  傅霆琛沉默了。他想起初言那雙亮得驚人的、總是充滿執拗和勇氣的眼睛,想起她說「我不怕」、「我就要招惹你」時的樣子,想起她今早在他身上留下印記、又炫耀般展示給姜燕看時的狡黠和得意……

  也許,顧西澤說得對。他所謂的「為她好」,可能只是他懦弱和不敢面對的藉口。

  「可是……」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顧西澤打斷他,拿起酒瓶,給他空了的酒杯又添上一點酒,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傅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喜歡就上,有問題就解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世上還有你傅閻王擺不平的事?至於你那腿……」

  他頓了頓,看著傅霆琛驟然變冷的眼神,笑了笑:「腿的事,你自己最清楚。但我覺得,那丫頭既然敢招惹你,就不會在乎這個。她在乎的,是你這個人。」

  傅霆琛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冰涼的杯壁汲取著他掌心的溫度。

  是啊,他在怕什麼呢?怕自己這副殘破的身體給不了她幸福?還是怕自己心底那些陰暗的過往和未知的危機,會將她捲入萬劫不復?

  可就像顧西澤說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刺破了他心底層層疊疊的陰霾和顧慮。

  他仰頭,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帶著灼熱的溫度,一路燒進胃裡,也燒掉了他最後那點猶豫。

  「我知道了。」他放下酒杯,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只是眼底深處,翻湧著某種下定決心的光芒。

  顧西澤看著他,知道這位殺伐果斷的傅閻王,心裡已經有了決斷。他舉起酒杯,對著傅霆琛示意:「那就,祝你好運?早點把小姑娘拿下,我也好討杯喜酒喝。」

  傅霆琛沒接話,只是拿起酒瓶,給自己和顧西澤的杯子都滿上,然後舉起杯,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幽靜的爵士樂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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