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你爹!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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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繡凝垂著眼,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像是透過騰騰熱氣,看見了很多年前江南水鄉的深宅大院,看見了那座終年飄著繡線香的繡樓。

  溫繡凝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天下第一繡娘。

  家裡怕她名氣大了心思活泛,不肯安心繡活,又怕她年紀大了想著嫁人,斷了他們的財路。就找了由頭把她鎖在院裡的繡樓上,天天只讓她對著繃架繡貢品,連樓底下的院子都不讓隨便踏出去。

  「那時候三弟才兩歲,剛會搖搖晃晃走路,話都說不利索。

  奶娘是伺候過我的老人,念著舊情,偶爾會趁著家裡人午睡的時候,偷偷來看我。」

  那個時候,溫繡凝繃架上繡著貢品,歇手的間隙就抱三弟坐會兒,軟乎乎的一小團,仰著圓乎乎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叫她姐姐。

  溫繡凝指尖輕輕蹭了蹭杯沿,像是想起了小孩子軟乎乎的觸感,語氣柔和了些許:「我的丫鬟私下提過幾句,說二弟從小被長輩寵得驕縱蠻橫,動不動就欺負年紀小的。三弟是庶出,生母又沒地位,在家裡常年受氣,吃得穿得都不如體面的大丫鬟,過得不算好。

  我瞧著他穿的衣裳料子薄,洗得都發白了,平日裡也總被二弟欺負,心裡不忍,就常讓身邊的丫鬟偷偷給他送些桂花糕、奶酥之類的點心,想著小孩子長身體,別虧著。」

  「結果送了沒幾回,就被二弟撞見了。他跑去我父親跟前告狀,說我私下接觸庶弟,心思早就不在繡活上了,還說我想借著小孩子往外遞消息、私會外人。」 溫繡凝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又沉回了平靜,「我父親本就把我當成繡坊的活招牌,容不得半分心野的苗頭,這下更是抓了把柄,當場發了火。

  他把奶娘罵了一頓趕去了柴房做粗活,我身邊的貼身丫鬟也全打發了,連繡樓的樓梯口都加了兩個婆子日夜守著,連開窗透氣都要盯著時辰,比之前管得嚴了十倍。」

  她說到這兒,抬眼看向旁邊的凌雲霄,嘴角彎起一點淺淡的笑意,眼裡帶著點釋然:「直到……我遇到了雲霄。

  那一天,我們連夜出的城,什麼細軟都沒帶,就揣了點針線。

  所以,算下來,我和三弟正經打照面的次數,真不多。

  說不熟,真不是客氣話。」

  溫繡凝對她三弟僅存的,也只有小時候的印象了。

  況且,想必過了這麼多年,他也已經不記得了吧……

  凌雲霄沒說話,只是悄悄伸過手,在桌下握住了溫繡凝的手。他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力道穩穩的,像在說 「都過去了」。

  溫繡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剛才提起舊事時泛起的那點微瀾,轉眼就散了。

  蘇清嶼咬著羊肉串,憤憤地罵了句:「什么爹啊,完全不把孩子當人看,溫家這當家人的心眼,比針鼻兒還小。」

  「跟你爹差不多。」 蘇清絡坐在旁邊,慢悠悠地撈了個魚籽福袋,語氣冷冷的,沒什麼情緒。

  蘇清嶼當場愣住,眼睛瞪得圓圓的,簡直難以置信:「……咱倆難道不是一個爹嗎?」

  蘇清絡:「你爹。」

  蘇清嶼:「你爹!」

  蘇望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鬥起嘴來,桌上的氣氛瞬間輕鬆下來,剛才因舊事泛起的沉鬱一掃而空。

  溫繡凝也笑了笑,拿起公筷給凌念慈夾了一筷子煮好的黑松露,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溫和:「不說這些舊事了,快吃吧,吃完早點睡。」

  只有苗雲悠還在沉思:哎呀,按照電視劇的套路,像這種人物設定,要麼就是直接黑化到底,要麼就是多年隱忍不發……

  到底是哪種啊,好難判斷啊。

  要是,有機會能見一面就好了……

  .

  二號刺客是直接扔給寧玉公主那邊處理了。

  畢竟在咱們這邊,很多事情是犯法的。

  但是那邊就不一樣了,咱們寧玉公主就是法!

  甚至不配擁有姓名的二號刺客這邊在寧玉公主府里的大牢裡面悲悲切切。

  馮莽那邊也在八王爺府里的大牢裡面淒悽慘慘。

  地牢潮冷陰霉,石壁上凝著水珠,滴滴答答砸在枯草上,像催命的鐘點。

  馮莽蜷縮在亂草堆里,雙手死死捂著肚子,額頭上的冷汗把鬢角全打濕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總覺得肚子裡咕嚕嚕竄著一股氣,順著腸子來回撞,撞得肚皮發緊。


  雖然這幾天已經緩解了很多,但是他依然覺得下一秒就要炸開。

  畢竟那可是魔教教主啊,怎麼可能輕易就放過他。

  自從從魔教那邊逃回來,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稍一動就覺得那 「蠱蟲」 在啃他的腸子。滿腦子都是自己肚皮崩開、腸子流一地的慘狀……

  這幾天他連哭都不敢使勁,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懼,活像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覺得自己要是真炸了,閻王爺會不會嫌他髒,連他的魂魄不肯收;又悔得腸子發青,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貪那點銀子,招惹什麼魔教教主,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

  正抱著肚子哼哼唧唧,牢門外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跟著是鐵鎖嘩啦作響。

  兩個黑衣守衛架著一男一女走過來,隨手往隔壁空牢里一推,冷聲道:「老實待著。」

  男子踉蹌了一下,右手按在左臂上,月白色長衫的小臂處洇著一大片暗紅血跡,傷口已經不再滲血,只是布料被血浸透,皺巴巴貼在胳膊上,看著格外狼狽。

  他身邊的女子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輕輕搭上他右肘彎的衣料,悄無聲息託了一把。

  男子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側過頭看向她。他視線剛落到她垂著的眼睫上,便立刻收了回去。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沙啞,禮數周全得像對待初識的賓客:「無礙,我還好。」

  女子也沒多言,指尖順著他的話音輕輕鬆開,利落抽回手垂落身側,全程神色平淡,仿佛剛才那一下伸手,不過是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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