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姑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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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荒山寒意徹骨,濃黑霧氣順著墳冢間的縫隙緩緩翻湧,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整座山坳。濕冷的雨絲打在殘碑斷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混著泥土與腐葉的腥氣,在風裡四下彌散。

  姑獲鳥舒展著兩丈寬的墨色羽翼,在半空中緩緩盤旋。

  羽尖掃過雨幕,帶起的陰風卷得四周荒草齊齊伏倒,連空中墜落的冷雨都跟著偏了方向。

  旁邊執著火把的親衛們下意識繃緊了脊背,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泛白,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這妖物剛破封時的啼鳴險些震碎他們的耳膜,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至今還纏在骨縫裡散不去。

  八王爺仰頭望著半空中盤旋的妖鳥,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凶戾氣息,眼神里的興奮再也藏不住。

  「除了神鳥鳳凰,世間再無敵手?」

  他慢慢重複了一遍梁臣的話,薄唇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又自得的笑意。

  越是無解的底牌,握在手裡才越讓人安心。

  有此等力量在手,何愁對付不了一個魔教教主?何愁弄不死一個寧玉公主?

  還有他那個一無是處的兄長!

  這天下,終歸還是屬於他的!

  金瘡藥厚厚敷在斷肢截面上,止血的布帛纏了一層又一層,又餵了兩粒固本培元的丸藥。隨著太醫的及時救治,梁臣總算緩過來一口氣,慘白的臉上才終於多了一絲活氣,把姑獲鳥所有能力全盤托出,半點不敢隱瞞。

  「此鳥載於《玄中記》《酉陽雜俎》,本名夜行游女,善以血點衣物為記,天生能辨生人血氣。

  其一,識息覓藏,但凡沾過目標一絲血氣、隨身衣澤,縱那人深隱幽谷、密藏洞府,布奇門障壁層層遮掩,它亦能循息穿行山川,千里索人,無處可避。

  其二,御陰馳影,能借暗夜陰氣撕裂暗影,穿牆越隘,來去無聲,尋常關卡、高牆皆不能阻。

  古籍之中,除卻鳳凰至陽之氣可鎮其陰魂,余者無物能制。」

  說到此處,梁臣頓了頓,抬眼看向八王爺,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煽動:「其實,有此等力量,王爺可以直取皇城,取而代之……」

  他本以為這話能戳中八王爺的野心,誰知對方卻緩緩搖了搖頭。

  八王爺負手望向皇城所在的方向,雨霧遮住了視線,卻遮不住他眼底翻湧的城府。他語氣平淡,卻字字都透著深謀遠慮:「那樣,就算是得到皇位,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靠妖物弒君奪位,史書上會怎麼寫我?朝野上下、天下萬民又怎會真心臣服?」

  「本王要的,不是硬搶來的皇位。」 他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十足的把握,「本王要那坐在龍椅上的汶帝,聲名狼藉,一敗塗地!

  要那和本王作對的寧玉自掘墳墓,遺臭萬年!

  要滿朝文武心向於我,要天下萬民求著我來坐這個位置。

  到那時,本王再登基,才是順天應人,名正言順!」

  這些年他暗中布局,在封地修水利、平匪患、減賦稅,早就攢下了賢王的名聲;朝堂之上,半數文官都與他有往來,各地藩王也多有交好。

  二十多年前,他輸在「名正言順」這四個字上面。

  現在,他要「名正言順」地贏回來!

  梁臣:「……」

  他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只覺得這位王爺真是有病,純屬多此一舉。

  直接殺進皇宮誰能擋得住?偏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搞什麼民心所向,脫褲子放屁。

  腹誹歸腹誹,他臉上半點不敢顯露,反而立刻換上一副敬佩不已的模樣,討好地附和:「王爺深謀遠慮,眼界格局遠非常人能及,罪臣萬萬不及。

  有它相助,魔教巢穴再深再隱,亦可循其門下人血氣搜得,擒那魔教教主,生死盡憑王爺裁斷。」

  正好,魔教中,有三個和他血脈相通的人……

  可以用自己的血作為尋蹤的引子。

  他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恨意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到時候,斷手斷腳的仇,採石場裡生不如死的屈辱,他要一點一點,全從那個所謂的父親身上討回來!

  「王爺,再磨合一段時日,待臣徹底熟悉如何驅使這妖靈之後。不論魔教藏得再深,我們也能輕鬆找到位置。」梁臣滿眼恭敬,「等抓到魔教教主苗雲悠,殺或留,全憑王爺一句話。」

  八王爺抬眸望著已然安靜下來的姑獲鳥,眼底野心盡顯,冷冷開口:「本王的打算,優先活捉。

  苗雲悠一個女子,能坐穩魔教教主之位,本事和心性都遠超常人。她若是識時務,願意歸順我麾下,乖乖做一把利刃,我便留她性命,給她安穩立足的機會。」

  「可若是她不識抬舉。」 八王爺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半分疾言厲色,卻比高聲呵斥更讓人膽寒,「硬要守著她的魔教基業,端著教主的架子,跟本王負隅頑抗,不肯低頭。」

  「那就直接斬殺!」

  他見過太多養虎為患的先例,也親手處理過太多反咬一口的舊部。本事再大的人,不能為己所用,就只會是後患。

  他目光沉沉,語氣里沒有半分猶豫,滿是上位者的冷酷與果決:「一把利刃,若是不能為我所用,就必須徹底折斷!」

  絕不能留給旁人,反過來成為刺向他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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