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輔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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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薊城的晨雪比往日更密,大雪壓彎了驛館的檐角,也給青石板路鋪了一層厚厚的白氈。

  戲志才將最後一卷文書收入袖中,抬頭看向窗外正在整備的騎兵。

  趙雲早已披掛整齊,銀槍斜挎在馬鞍旁,五百雁門騎兵列成方陣,戰馬噴著白氣,蹄聲整齊得如同鼓點。

  「公孫瓚的人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趙雲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凜冽的寒氣,「他派了兩百白馬義從『護送』我們出代郡,說是防備鮮卑游騎。」

  戲志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怕是防備我們半路折返,盯著他的動靜吧。無妨,讓他們跟著。正好讓他們看看,雁門騎兵不是擺設。」

  兩人走出驛館,公孫瓚果然帶著嚴綱等人立在雪中。他臉上堆著熱情的笑,親自將戲志才扶上馬車:「戲先生一路保重,回去替我謝過張州牧。明年二月,我必親率大軍,直取南皮!」

  「將軍言而有信,我家主公必不負將軍。」戲志才微微頷首,放下車簾。

  車隊緩緩駛出薊城,兩百白馬義從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目光始終警惕地掃過雁門騎兵的隊列。趙雲策馬走在車隊最前方,銀槍在雪光中泛著冷光,對身後的目光視而不見。

  行至代郡邊境的飛狐口,兩側山勢陡然險峻,積雪沒過了馬蹄。趙雲勒住馬韁,抬手示意車隊停下。

  「怎麼了?」戲志才掀開車簾問道。

  「不對勁。」趙雲眯起眼睛,望向兩側的山林,「這裡是鮮卑人常出沒的地方,卻連一點鳥獸的蹤跡都沒有。而且,身後的白馬義從,剛才已經悄悄加快了速度。」

  話音剛落,山林中突然響起一陣梆子聲,無數箭矢如同雨點般射了下來!

  「結陣!」趙雲大喝一聲,銀槍舞成一團銀光,將射向馬車的箭矢盡數擋開。五百雁門騎兵迅速圍成圓陣,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將糧車護在中央。

  身後的白馬義從瞬間變了臉色,為首的校尉厲聲喝道:「是鮮卑人!快,保護戲先生!」

  「不必了。」趙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們的任務,是看好自己的人。」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單槍匹馬沖向左側的山林。銀槍所過之處,雪沫飛濺,埋伏在林中的「鮮卑人」紛紛慘叫著倒在地上。這些人穿著鮮卑人的皮袍,手裡卻拿著漢軍制式的環首刀,腰間還掛著公孫瓚軍的腰牌。

  「果然是公孫瓚的人。」戲志才坐在馬車上,神色平靜,「他是想殺了我們,嫁禍給鮮卑人,然後吞了剩下的物資,還能讓主公和袁紹鷸蚌相爭。」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趙雲已經提著那名校尉的人頭回來了。他將人頭扔在雪地上,對剩下的白馬義從道:「回去告訴公孫瓚,想要動手,就光明正大地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只會讓人恥笑。」

  剩下的白馬義從嚇得面如土色,哪裡還敢多留,紛紛調轉馬頭,狼狽地逃回了薊城。

  「我們加快速度。」趙雲沉聲道,「公孫瓚既然敢動手,恐怕已經在謀劃別的事情了。必須儘快把消息傳給主公。」

  車隊不再停留,日夜兼程向廣宗趕去。馬蹄踏碎積雪,在雪原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如同一條割裂大地的傷疤。

  同一時刻,三輔大地,榆中城外。

  徐榮的五萬西涼鐵騎已經在落雁谷外紮營三日。谷口旌旗林立,殺氣騰騰,卻始終沒有進攻的跡象。

  榆中城內,邊章正坐在府衙中飲酒,看著面前的地圖哈哈大笑:「徐榮不過是個匹夫,果然不敢來攻。等我們養精蓄銳,開春之後,就能直取長安了!」

  北宮伯玉坐在一旁,大口喝著酒,粗聲道:「說得對!董卓那老賊殺了我們多少兄弟,這次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只有韓遂坐在角落裡,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文約,你怎麼不說話?」邊章看向他,「難道你還怕了徐榮不成?」

  韓遂搖了搖頭:「李儒詭計多端,徐榮用兵謹慎,他們絕不會無緣無故按兵不動。我總覺得,這裡面有詐。」

  「能有什麼詐?」北宮伯玉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們剛打完三輔主力,人困馬乏,哪裡還有力氣進攻?我看你是被李儒嚇破了膽!」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慘白:「不好了!將軍!燒當羌的滇零,帶著三千騎兵反了!他們已經攻占了西門,放徐榮的大軍進來了!」

  「什麼?!」邊章猛地站起身,酒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滇零這個叛徒!我待他不薄,他竟然敢反我!」


  「還有更糟的!」另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城內到處都在傳,說將軍您私通朝廷,要把韓將軍和北宮將軍的人頭獻給董卓!先零羌的人已經譁變了,正在攻打北門!」

  北宮伯玉勃然大怒,拔出刀指著韓遂:「是你!一定是你和朝廷勾結!我殺了你!」

  「你胡說!」韓遂也拔出刀,「明明是邊章賣了我們!」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府衙內頓時亂作一團。城外的徐榮聽到城內的喊殺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揮:「全軍出擊!」

  五萬西涼鐵騎如同潮水般湧入榆中城,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染紅了漫天飛雪。

  邊章在亂軍中被自己的親兵殺死,北宮伯玉帶著殘兵想要突圍,卻被徐榮一箭射穿了咽喉。韓遂僥倖帶著幾千人逃出了榆中,一路向西逃往金城。

  僅僅一日,盤踞三輔數月的邊章、韓遂叛軍,便土崩瓦解。

  捷報傳到長安時,李儒正在相國府中處理公文。他看完徐榮的書信,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是將書信放在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先生,徐將軍大獲全勝,您怎麼不高興?」親衛不解地問道。

  李儒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飛雪,聲音冷得像冰:「這只是開始。韓遂逃了,馬騰還在金城,涼州一日不平,我們就一日不能安心。而且,張角那邊,恐怕已經得到消息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眼神銳利如刀:「傳令下去,讓徐榮不要追擊韓遂,立刻率軍回師陳倉。同時,再派三千細作潛入廣宗,我要知道張角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他每天吃了幾碗飯,都要報給我!」

  「末將遵命!」

  廣宗城,刺史府。

  張角正站在地圖前,手指在陳倉和榆中之間來回移動。田豐和沮授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徐榮只用了一日就攻破了榆中,李儒果然名不虛傳。」沮授嘆了口氣,「邊章、韓遂真是不堪大用,這麼快就敗了。」

  「他們本就是烏合之眾,敗亡是遲早的事。」張角沉聲道,「現在最擔心的,是徐榮回師陳倉。一旦李儒平定了涼州,必然會集中所有兵力攻打我們。」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急報:「啟稟主公,戲先生和趙將軍回來了!他們在飛狐口遭到公孫瓚的伏擊,僥倖脫險!」

  「什麼?!」張角猛地轉過身,「他們怎麼樣了?」

  「兩位將軍都安然無恙,只是損失了十幾名騎兵。」

  張角鬆了口氣,快步走出府門。只見戲志才和趙雲正站在院中,身上沾滿了雪水和塵土,趙雲的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主公。」兩人躬身行禮。

  「辛苦你們了。」張角扶起他們,「公孫瓚果然反了?」

  戲志才點了點頭,將飛狐口遇襲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公孫瓚野心勃勃,不僅想吞了我們的物資,還想嫁禍給鮮卑人。依屬下看,明年二月,他絕不會按時出兵攻打袁紹,反而會趁機攻打我們的代郡。」

  趙雲也道:「白馬義從雖然精銳,但軍紀渙散,不足為懼。只是代郡兵力薄弱,若是公孫瓚傾巢而出,恐怕難以抵擋。」

  張角沉默片刻,看向田豐:「傳令下去,讓張郃率領一萬精兵,立刻移駐代郡。同時,告訴趙雲,雁門騎兵主力暫緩出發,留在廣宗待命。」

  「那公孫瓚那邊,我們要不要斷絕盟約?」田豐問道。

  「暫時不用。」張角搖了搖頭,「我們現在的首要敵人是李儒和董卓,不能再樹敵。只要公孫瓚不主動進攻,我們就暫且忍耐。等平定了董卓,再回頭收拾他。」

  他頓了頓,又道:「高順的陷陣營訓練得怎麼樣了?」

  「回主公,已經初見成效。」田豐道,「高將軍訓練極為嚴苛,淘汰了近一半的人,剩下的三千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

  「好。」張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明日我要親自去新兵營,看看這支天下無敵的陷陣營!」

  夜色漸深,廣宗城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唯有新兵營的火把,依舊亮如白晝。

  高順手持長戟,站在雪地里,看著台下正在操練的陷陣營士兵。他們穿著厚重的玄甲,手持長戟和環首刀,在寒風中反覆練習著刺殺和衝鋒的動作,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在下巴上結成了冰碴,卻沒有一個人偷懶。


  「將軍,主公明日要來視察。」親兵低聲道。

  高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將長戟往地上一頓,厲聲喝道:「再來一遍!衝鋒!」

  三千士兵齊聲吶喊,如同猛虎下山,向著前方的木樁衝去。長戟刺入木樁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出很遠很遠。

  而在遙遠的渤海郡南皮城,袁紹的府邸里,也是燈火通明。

  袁紹看著手中的急報,哈哈大笑:「好!太好了!徐榮攻破榆中,邊章韓遂敗亡!董卓這下可以專心對付張角了!」

  許攸也笑道:「主公說得對。張角和董卓鷸蚌相爭,我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等明年正月酸棗會盟,我們率領關東諸侯直取洛陽,天下就是主公的了!」

  逢紀卻皺起了眉頭:「主公,不可大意。張角實力雄厚,又有公孫瓚相助,未必會輸給董卓。而且,曹操在陳留招兵買馬,聲勢越來越大,此人野心不小,不得不防。」

  袁紹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曹操不過是個宦官之後,能成什麼氣候?至於張角,等我滅了董卓,再率百萬大軍北上,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走到窗前,望著漫天飛雪,眼中充滿了野心。

  「傳令下去,全軍加緊操練。明年正月,準時趕赴酸棗會盟!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袁紹,才是匡扶漢室的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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