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鐵壁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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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角抬手按住被夜風掀起的衣袍,目光掃過漸漸散去的人群。

  百姓們沒有四散奔逃,反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商議著什麼。

  那個抱著受傷孫子的老婦人,拄著拐杖走到張角面前,渾濁的眼裡沒有了方才的淚水,「大賢良師,匈奴人要來搶我們的地,我們也能幫忙。燒火做飯、縫補衣裳!我們老婆子也能出一份力。」

  「是啊大賢良師!」旁邊那個帶頭鬧事的後生也開口道,「我們雖然沒披過甲,但守住自己的家,絕不含糊!」

  張角看著一張張樸實的臉龐,心中暖意翻湧。

  他彎腰扶起老婦人,掌心觸到她粗糙的手背,「多謝鄉親們。有大家在,井陘關就丟不了!」

  「主公,關外十里發現匈奴游騎!」又一名斥候策馬奔來,馬蹄濺起的碎石打在青石板上,他的臉上沾著血污,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他們沿途燒殺搶掠,王家坳、李家溝兩個村子沒來得及撤,全……全沒了!匈奴人把村子燒了,還把百姓的頭顱掛在村口的樹上!」

  張角的臉瞬間黑了下來,他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道:「傳令各隘口,遇匈奴游騎不必糾纏,立刻撤回關內。所有關外的麥田、柴草、房屋,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燒毀,絕不給匈奴留下一粒糧草、一根柴禾。再派兩隊輕騎,接應還沒入關的百姓,哪怕多救一個人也好。」

  「遵命!」斥候勒轉馬頭,再次沖入夜色。

  夜色漸深,井陘關的燈火卻越發明亮。

  城牆上,士兵們正忙著加固城垛,把原本三尺高的女牆再加高兩尺,又在城牆外側抹上厚厚的泥漿,防止匈奴人用鉤索攀爬。

  一桶桶滾油、一筐筐擂石、一捆捆箭矢被源源不斷地運上城垛,整齊地碼放在垛口邊,隨時待命。

  張飛燕帶著黑山營的士兵,守在最險要的西城牆。

  這裡山勢陡峭,城牆也比其他地方低矮三尺,是匈奴人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他親自帶著人,在城牆外挖了三道深一丈、寬五尺的壕溝,壕溝里插滿削尖的木樁,又在壕溝前布下了無數絆馬索和鐵蒺藜。

  「將軍,都布置好了。」親兵上前稟報,張飛燕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城磚,目光望向北方的黑暗。

  他想起白天張角說的話。

  你們不再是山賊了,是保護百姓的兵。

  是啊,以前他們占山為王,打家劫舍,被百姓罵作賊寇,走到哪裡都被人躲著。

  是張角給了他們名分,給了他們土地,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

  如今百姓有難,他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守住這道關城,守住身後的萬家燈火!

  「傳令下去,所有人今夜不解甲,輪流值守。」張飛燕道,「每半個時辰換一班崗,誰敢懈怠,軍法處置!再派兩隊斥候,摸出關外,摸清匈奴先鋒的動向。」

  與此同時,趙雲率領的五千精銳營正在星夜疾馳。沿著太行山的崎嶇小路飛速前進。

  「將軍,前面有逃難的百姓!」前鋒校尉高聲稟報。

  趙雲勒住馬韁,只見路邊的樹林裡,幾十個百姓正扶老攜幼,艱難地往關內走。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孩子們的哭聲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停下!」趙雲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百姓面前,「鄉親們,不要怕,我們是冀州軍,來接你們入關的。」

  一個老漢認出了趙雲的旗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趙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們!匈奴人燒了我們的村子,殺了我的兒子兒媳,就剩我和小孫子了……」

  趙雲連忙扶起老漢,沉聲道:「老人家,快起來。我們這就帶你們入關。」他當即下令,分出五十名騎兵,護送百姓先行入關,又把軍中的乾糧和水分給他們。

  「將軍,這樣會耽誤行軍時間的。」副將低聲道,「主公要求我們明日午時必須趕到井陘關。」

  「耽誤不了。」趙雲搖了搖頭,目光堅定,「百姓是我們的根,要是連百姓都護不住,守住關城又有什麼用?傳令下去,加快速度,明日午時之前,務必抵達井陘關!」

  說完,他翻身上馬,再次催馬向前。身後的騎兵們緊隨其後,馬蹄聲在山谷中迴蕩,如同陣陣驚雷。

  丑時,張角登上了井陘關的主城樓。他扶著冰冷的城垛,望著遠方漆黑的群山。

  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也吹來了關外隱約的哭喊聲。


  他知道,歷史上的匈奴曾多次南下,給中原百姓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這裡有他,有浴血奮戰的冀州軍,還有幾十萬同心同德的百姓。

  「主公,您歇會兒吧。」親兵端來一碗熱薑湯,輕聲勸道,「您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這裡有我們盯著,不會有事的。」

  張角接過薑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流遍全身。他搖了搖頭:「睡不著啊。等打完這一仗,有的是時間休息。」他頓了頓,問道:「張寶和張梁那邊怎麼樣了?」

  「張寶將軍已經帶著步兵抵達飛狐道,正在布置防線,。張梁將軍傳來消息,各郡的糧草和箭矢正在陸續運來,第一批三千石糧食、五萬支箭,明天一早就能到。」親兵回道。

  張角點了點頭,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現在,他們只需要守住井陘關,耗到匈奴人糧草耗盡,再利用於夫羅和軻比能之間的矛盾,分化瓦解他們的聯軍。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周大黑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張角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的屁股上還留著杖責的傷痕,每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臉上卻滿是決絕:「主公,末將有罪!末將請求戴罪立功!讓我去西城牆守城,就算戰死,也絕不讓匈奴人踏進一步!」

  張角看著他,心中一動。他扶起周大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有這份心,很好。但你的傷還沒好,先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有的是仗讓你打。」

  「不!主公!」周大黑急了,猛地站直身子,扯得傷口一陣劇痛,他卻咬著牙不肯哼一聲,「末將犯了軍法,挨了八十杖,是罪有應得。但我也是冀州軍的兵,是保護百姓的兵!現在百姓有難,我不能躲在後面養傷!就算我不能拿刀砍人,我也能搬石頭、澆滾油!求主公成全!」

  看著周大黑懇切的眼神,張角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你去西城牆,跟著張飛燕將軍,聽他的指揮。」

  「謝主公!」周大黑大喜過望,對著張角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西城牆跑去。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灑在井陘關的城牆上,給冰冷的石磚鍍上了一層金色。就在這時,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那不是真正的烏雲,而是匈奴先鋒三千騎兵揚起的塵土。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滾滾驚雷,震得城牆上的瓦片都在微微發抖。

  「匈奴人來了!」城頭上的士兵高聲喊道。

  張角挺直脊背,拔出腰間的佩劍,指向北方。晨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他堅毅的眼神。

  「全軍戒備!」

  「準備迎敵!」

  號角聲在關城上空響起。

  張飛燕站在西城牆的最前沿,握緊了手中的佩刀。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匈奴騎兵,對著身邊的士兵們高聲道:「弟兄們!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就是我們的爹娘妻兒!今天,我們就算戰死,也絕不能讓匈奴人踏過井陘關一步!」

  「戰死不退!」

  「戰死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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