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黑風口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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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走的是飛狐道廢棄的舊棧道,繞到關後三十裏白羊渡,船上裝的全是各郡剛運過來的軍屯口糧,再過一個時辰就能燒了糧船!」

  「李虎。」

  「在!」

  「你帶五百騎,立刻走後山小路去黑風口。那地方兩邊是懸崖,中間只有三尺寬的路,騎兵進去就是活靶子。」

  「明白!」

  「張飛燕。」

  靠在西城牆根的人猛地抬頭,胳膊上的箭傷還在滲血,手裡的斷槍攥得咯吱響。他剛害死張牛角,丟了壺關,全營上下沒人拿正眼瞧他,連他自己都覺得,張角留著他,不過是讓他當炮灰堵城牆。

  「你帶三百你的人,跟李虎走。」張角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飛狐道的舊路是你當年帶著黑山軍踩出來的,哪裡有埋伏點,哪裡能堵路,你比誰都清楚。」

  張寶一步跨上前,急得聲音都變了:「大哥!不行!他的人剛打了敗仗,軍心都散了,萬一帶著人投了匈奴……」

  「他不會投。」張角的目光直直落在張飛燕臉上,「張牛角的人頭還掛在壺關城樓上,是於夫羅砍的。這筆帳,他比誰都想算。」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守住黑風口,你欠張牛角的,欠冀州軍的,一筆勾銷。守不住,你自己提頭來見。」

  張飛燕嘴唇哆嗦了一下,突然「咚」地一聲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一道鮮紅的血痕。

  「我要是放一個匈奴兵過黑風口,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把腦袋砍下來掛在關樓上!」

  他轉身就跑,連鎧甲都沒來得及整理,手裡攥著那杆斷槍,嘶吼著召集自己的舊部。三百黑山軍原本垂頭喪氣靠在牆根,聽見他的聲音,一個個猛地站起來,抄起身邊能找到的所有兵器——斷刀、鐵矛、甚至是磨尖的工兵鏟,跟著他就往關後的小門沖。

  李虎看了張角一眼,張角點了點頭。

  「走。」李虎一揮手,五百騎兵翻身上馬,馬蹄踏碎了地上的血漬,很快消失在太行山的密林里。

  張寶看著他們的背影,還是攥緊了手裡的刀:「大哥,我還是不放心。要不我再帶兩百人跟上去?」

  「不用。」張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關外的匈奴大營,「於夫羅算準了我們腹背受敵,今晚一定會傾巢而出夜襲。傳令下去,所有士兵不許解甲,火把全部熄滅,伏兵躲在城垛後面。把剩下的三桶滾油都抬到西城牆,他們今晚主攻那裡。」

  「遵命!」

  夜色越來越濃,太行山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城頭上的旗幟嘩嘩作響。關外的匈奴大營里,於夫羅正舉著金杯大笑。

  「右賢王的奇兵已經繞到關後了!張角那小子現在肯定慌了神!傳令下去,三更時分,全力攻城!拿下井陘關,廣宗的糧草、軍械,全都是你們的!」

  帳內的匈奴將領紛紛舉杯,酒液灑在獸皮地毯上,散發出濃烈的腥膻味。

  三更的梆子聲剛響,匈奴大營里突然響起了震天的號角聲。

  無數匈奴騎兵舉著火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井陘關。雲梯一架架搭在城牆上,士兵們嗷嗷叫著往上爬,可城頭上靜悄悄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對勁!」於夫羅心裡咯噔一下,剛要下令撤退,城頭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澆!」

  張角一聲令下,滾燙的熱油從城頭上潑了下去。

  慘叫聲瞬間響徹山谷,爬在雲梯上的匈奴兵被燙得皮開肉綻,一個個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緊接著,滾石擂木如同雨點般砸下,弓箭像飛蝗一樣射來。

  匈奴兵猝不及防,瞬間死傷一片,亂作一團。

  「撤!快撤!」於夫羅嘶吼著,可已經晚了。

  城頭上的冀州軍打開城門,張寶帶著步兵沖了出來,砍殺著潰退的匈奴兵。戰鬥一直持續到天快亮,匈奴兵丟下上千具屍體,狼狽地逃回了大營。

  於夫羅看著滿地的屍體,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案幾:「廢物!一群廢物!右賢王呢?他的奇兵怎麼還沒動靜!」

  他話音剛落,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單于!不好了!右賢王……右賢王在黑風口中了埋伏,全軍覆沒!他的腦袋被那個叫張飛燕的漢人砍下來,掛在了黑風口的懸崖上!」

  「什麼?!」於夫羅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金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液灑了一地。

  此時的黑風口,血腥味濃得讓人睜不開眼。

  張飛燕靠在懸崖邊的石頭上,手裡的斷槍插在地上,槍尖還在滴著血。他的胸口被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臉上濺滿了匈奴兵的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三百黑山軍折了一百四十七,剩下的人靠在石頭上喘氣,手裡攥著繳獲的匈奴彎刀。地上兩千匈奴兵的屍體疊在一起,沒有一個活口。右賢王的腦袋被挑在竹竿上,掛在懸崖邊,風一吹,晃來晃去。

  「行啊你。」李虎走過來,扔給他一瓶金瘡藥,「最後那一下,直接把右賢王劈成了兩半,夠狠的。」

  張飛燕沒說話,接過藥,咬開瓶蓋,直接把整瓶藥倒在胸口的傷口上。疼得他渾身肌肉緊繃,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可他一聲沒吭。

  「以前我總覺得,跟著義父占山為王,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就是男人該幹的事。」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直到壺關破了那天,我看著義父被匈奴人亂刀砍死,看著跟著我們的弟兄被斬盡殺絕,我才知道,我以前就是個只會窩裡橫的混蛋。」

  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兩人帶著隊伍回到井陘關時,太陽剛爬過太行山的山頭。

  張角站在城頭上,手裡拿著炭筆在輿圖上標位置。看見他們回來,抬了抬眼。

  張飛燕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把右賢王的佩劍舉過頭頂:「幸不辱命。匈奴右賢王已斬,兩千人無一漏網。」

  張角把佩劍接過來,遞給身邊的親兵:「掛在關樓上,和張牛角將軍的靈位放在一起。」他伸手扶起張飛燕,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傷口上,「先去包紮。」

  「不礙事!」張飛燕連忙擺手,胸口一動,傷口扯得疼,他忍不住齜了齜牙。

  張角笑了笑,沒拆穿他:「打完這一仗,有的是仗要你打。」

  就在這時,東邊官道上突然揚起漫天塵土。

  張寶指著那邊,眼睛一下子亮了:「是援軍!巨鹿、清河的郡兵到了!」

  只見隊伍最前面,是巨鹿郡都尉帶著的三千郡兵,後面跟著清河的兩千屯田兵,個個甲冑鮮明,扛著長矛弓箭,浩浩蕩蕩開了過來。他們接到軍令後連夜趕路,走了兩天兩夜,終於趕到了井陘關。

  城頭上的士兵們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於夫羅在大營門口看得清清楚楚,手裡的馬鞭「啪」地抽在地上,抽得自己手心生疼。

  「撤!」他咬碎了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立刻拔營,退回并州!」

  匈奴大營頓時亂作一團,士兵們胡亂收拾東西,連帳篷和多餘的兵器都不要了,翻身上馬就往北跑。

  張角在城頭上看得清楚,對李虎道:「你帶八百騎,走小路繞到前面的亂石坡。截住他們的糧草和牛羊,不要追於夫羅,窮寇莫追。」

  「明白!」

  「張飛燕。」

  「在!」張飛燕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帶你的人跟李虎去。太行山的地形你熟,你來指揮設伏。」

  「是!保證完成任務!」張飛燕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轉身就跑,連醫官喊他包紮傷口都沒聽見。

  兩人領命而去。

  於夫羅帶著殘兵慌慌張張往并州跑,剛進亂石坡,兩邊山坡上突然箭如雨下。李虎和張飛燕帶著騎兵衝下來,匈奴兵瞬間潰不成軍。於夫羅嚇得魂飛魄散,連自己的金帳和王旗都扔了,帶著幾十個親兵拼命往北跑。張飛燕追了十幾里,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谷里,才恨恨地勒住馬韁。

  這一仗,冀州軍大獲全勝。繳獲牛羊一萬兩千多頭,糧草三千多石,兵器鎧甲無數。匈奴兵死傷過半,於夫羅只帶了三百多個殘兵,狼狽地逃回了并州。

  井陘關內一片歡騰。

  炊事營殺了兩頭繳獲的牛,煮了大鍋肉湯,各營按人頭分了肉和酒。士兵們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聲此起彼伏。張飛燕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牛肉,看著大家笑著鬧著,手裡攥緊了那杆斷槍。

  他走到張角面前,再次單膝跪地,聲音無比堅定:「大賢良師,我願率黑山軍全部三千七百兄弟歸順。從此之後,唯命是從,絕無二心!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身後的三千多黑山軍齊刷刷跪倒,齊聲喊道:「願追隨大賢良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聲音震得山谷都在迴響。

  張角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好。從今日起,黑山軍改編為冀州軍黑山營,仍由你統領,駐守井陘關。陣亡弟兄按冀州軍標準撫恤,每家發五畝軍屯田,免三年賦稅。家眷由軍屯統一安置,孩子可以去軍營子弟營讀書。」

  「謝大賢良師!」張飛燕激動得聲音都抖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這些被人罵作「賊寇」的黑山軍,也能有光明正大編入正規軍的一天。

  接下來的三天,井陘關漸漸恢復了秩序。

  傷兵被送回廣宗軍醫營醫治,繳獲的物資清點入庫,按戰功分發給各營。張飛燕帶著黑山營的人加固關城,把被匈奴人破壞的城牆修補好,又在關外挖了三道壕溝,布上了拒馬。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衝動魯莽,凡事都先跟手下的校尉商量,還主動向李虎請教練兵的法子,把黑山軍那套打家劫舍的路數,改成了正規軍的攻防戰術。

  張角也沒急著回廣宗,每天帶著張梁在關城周圍巡查,把太行山的各個隘口都標在輿圖上,安排兵力駐守。他知道,於夫羅這次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以後井陘關就是冀州的北大門,必須守得固若金湯。

  三天後,各郡援軍準備歸建。

  張角在關門口送行,給每個郡兵發了一匹繳獲的戰馬和兩石糧食。「回去之後,加緊訓練,邊境有事,我會再調你們過來。」

  「遵命!」各郡都尉紛紛抱拳,帶著隊伍沿著官道返回。

  當天下午,張角帶著大部隊啟程回廣宗。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窗外的田野里,屯田兵正在翻地。新翻的泥土黑黝黝的,散發著清香。田埂上,軍吏拿著名冊清點人數,偶爾傳來幾聲牛叫,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張角掀開車簾,看著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絲淺笑。

  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逐鹿天下,不是稱王稱霸,只是想練出一支能打勝仗的軍隊,屯出足夠吃的糧食,守住這一方土地。

  回到廣宗時,天已經黑了。

  州牧府里,陳安早已帶著各營司馬和軍屯官吏等候在那裡。看到張角回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主公,您可算回來了。」陳安笑著遞上一疊帳冊,「各郡軍屯都已經順利開耕,三萬石麥種全部發放到各屯,耕牛也按屯調配好了。漳河灌溉渠全線修通,今年軍糧產量至少能翻一倍。官倉現有存糧十二萬石,足夠各營撐到秋收。」

  「好。」張角接過帳冊,翻了幾頁,條目清楚,數字詳實,「傳令下去,所有參戰將士,這個月加發半石糧食、一匹布。陣亡將士的撫恤金,三日內必須發放到位。」

  眾人聞言,紛紛抱拳領命。

  處理完公務,已經是深夜了。

  張角剛回到書房,親兵就端來一杯熱茶,同時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主公,曹操派人送來的,剛到半個時辰。」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十常侍與何進爭權愈烈,洛陽禁軍已分兩派。邊章、韓遂寇三輔,董卓率西涼軍出戰,擁兵自重,不肯聽朝廷調遣。公當整軍備戰,以防不測。孟德敬上。」

  張角看完,把信扔進了炭火里,火苗舔舐著信紙,很快化為灰燼。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滿天的繁星,深吸了一口氣。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距離董卓進京,還有四年。

  四年的時間,足夠他練出五萬精銳,屯夠三年糧草,把冀州的防線築得鐵桶一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飛燕派來的傳令兵衝進書房,單膝跪地,聲音急促:「主公!急報!於夫羅逃回并州後,聯合了南匈奴單于,正在集結所有部落兵力,號稱五萬,揚言要踏平井陘關,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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