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圍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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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金,收兵!全軍依序後撤,盾兵斷後,敢有擅自潰散者,斬!」

  話音剛落,皇甫嵩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胸口那股翻湧的腥甜再也壓不住,整個人往前一栽,從馬背上直直摔了下去。

  「將軍!」

  梁衍立即翻身下馬,撲到皇甫嵩身邊,只見自家將軍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已然暈死過去。

  周圍的親兵瞬間亂了陣腳,紛紛圍了上來。

  「慌什麼!散開!不許讓賊軍看出異樣!」梁衍紅著眼吼了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惶。

  眼下,主將暈倒,大軍新敗,一旦亂了陣腳,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傳令兵!繼續吹撤軍鉦聲!前隊變後隊,長盾營列陣護住兩翼,弓弩手殿後,按原定路線往大營撤!誰敢回頭亂沖,就地斬首!」

  城頭之上,張寶看著官軍井然有序的撤退,忍不住嘖了一聲:「皇甫嵩這老小子,都暈過去了,手下的兵還沒亂,果然是塊硬骨頭。」

  身邊的親兵急聲道:「將軍,官軍亂了陣腳,咱們現在開城門追出去,定能咬下他們一大塊肉!」

  「不行。」張寶搖了搖頭,「大賢良師說了,只許守城,不許追擊。皇甫嵩最善設伏,誰知道他這暈倒是真是假?萬一引我們出城中了圈套,得不償失。傳令下去,嚴守四門,加強城頭值守,斥候四出,盯住官軍的動向,不得有誤!」

  軍令落下,城頭的黃巾兵卒雖有不甘,卻還是齊齊應諾。他們打了大勝仗,士氣正盛,可也清楚,絕不能貪功壞了大局。

  而曠野上,梁衍親自抱著皇甫嵩上馬,護在中軍最中間,帶著大軍急行一天,退到鄴城大營。直到營門緊閉,游騎四散布防,確認沒有黃巾追兵,梁衍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落下,抱著皇甫嵩衝進了帥帳。

  隨軍的醫匠早就被喊了過來,又是施針又是灌藥,折騰了快一個時辰,皇甫嵩的狀況才有所好轉。

  「長史,將軍這是氣急攻心,加上連日勞累、箭瘡復發,才暈了過去。」醫匠擦著額頭的汗,低聲對梁衍道,「萬幸沒有傷及根本,只是必須靜養,不能再動怒,不能再勞心費神,不然怕是要落下病根。」

  梁衍點了點頭,讓醫匠守在帳內,轉身走出了帥帳。帳外,一眾副將、校尉圍了一圈,一個個臉色凝重,見他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長史,將軍怎麼樣了?」

  「咱們這一仗輸成這樣,接下來怎麼辦?洛陽那邊要是知道了,十常侍肯定不會放過咱們!」

  「要不咱們連夜再整軍,再攻廣宗?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眾人七嘴八舌,有擔憂的,有不甘的,也有急著雪恥的。梁衍皺緊了眉頭,抬手壓了壓,「將軍需要靜養,誰也不許去打擾。各營立刻清點傷亡,安撫兵卒,收攏潰兵,加強營防。至於接下來的事,等將軍醒了,自有定奪。誰敢擅自調兵,軍法處置!」

  他跟著皇甫嵩多年,明白越是慘敗,越容不得半分亂子。眼下軍心不穩,最忌諱的就是擅自行動。

  眾將雖有不甘,卻也只能躬身領命,各自回營整頓去了。梁衍站在帥帳門口,望著廣宗的方向,一夜未眠。天快亮的時候,守糧草大營的周昂也趕了過來,看著帳內昏迷的皇甫嵩,也是一臉愁容。

  「長史,這可如何是好?」周昂壓低了聲音,「咱們抗旨出兵,本就犯了朝廷的忌諱,如今打了敗仗,折損了這麼多弟兄,洛陽那邊的十常侍,肯定會借著這事大做文章。將軍要是再醒不過來,咱們就真的完了。」

  梁衍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帳內就傳來了醫匠的驚呼:「將軍醒了!將軍醒了!」

  兩人精神一振,快步衝進了帳內。只見皇甫嵩已經睜開了眼,正靠在枕上,臉色依舊蒼白,正看著帳頂,不知在想些什麼。

  「將軍!您終於醒了!」梁衍快步上前,「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皇甫嵩擺了擺手,「我沒事。傷亡統計出來了嗎?軍中士氣如何?」

  梁衍不敢隱瞞,把昨日的傷亡數字、器械損失,還有軍中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每說一句,皇甫嵩的眉頭就皺緊一分,卻沒有半分氣急敗壞的樣子,只是靜靜聽著。

  直到梁衍說完,帳內安靜了許久,皇甫嵩才緩緩開口:「傳令下去,各營校尉,半個時辰後到帥帳議事。」

  「將軍,您的身體……」周昂忍不住勸道,「醫匠說您需要靜養,不能勞神。」


  「靜養?」皇甫嵩嗤笑一聲,「張角就在廣宗城裡看著我,洛陽的閹豎也等著看我的笑話,我能躺著嗎?」

  半個時辰後,帥帳內。

  一眾將領分列兩側,看著主位上臉色蒼白卻依舊氣勢懾人的皇甫嵩,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的號令。

  「昨日一戰,我們輸了。」皇甫嵩開門見山道,「折損了數千弟兄,丟了攻城器械,沒能拿下廣宗,是我指揮失當。」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眾將紛紛低下頭,沒人敢接話。

  「但輸了一仗,不代表我們輸了整場仗。」皇甫嵩的聲音陡然提了幾分,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張角善用詭道,善設伏兵,守城更是滴水不漏。我們再強攻,不過是拿弟兄們的性命去填,正中他的下懷。」

  梁衍忍不住問道,「將軍,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困在鄴城,眼睜睜看著張角在廣宗坐大吧?」

  「當然不能。」皇甫嵩緩緩站起身,走到帳壁的冀州輿圖前,「他張角能守住廣宗,靠的是什麼?是城裡的十幾萬百姓,是城郊的屯田,是廣宗的民心。他想靠著屯田立足,靠著百姓守城,那我就斷了他的根。」

  他轉過身,看著一眾將領,「整軍一日,明日發兵廣宗。在廣宗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外,各扎一座營寨,每營駐兵一萬,深挖壕溝,高築壁壘,把廣宗城給我四面圍死。不許城裡一兵一卒出來,也不許一粒糧食運進城去!我要讓廣宗,變成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城!」

  帳內眾人頓時一陣譁然。

  對啊!強攻不成,那就困死他!廣宗城裡有十幾萬張嘴,就算他屯田種出了糧食,又能撐多久?只要把城圍起來,耗光他的糧草,耗散他的民心,不用攻城,廣宗自己就會亂!

  「將軍英明!」梁衍第一個躬身拱手。

  「還有第二件事。」皇甫嵩的目光冷了下來,「周昂,你領五千精兵,分作十隊游騎,把廣宗周邊三十里內,全部清一遍。所有村落的糧食,能帶走的全部帶回大營,帶不走的,就地燒毀。水井全部填掉,田地里的莊稼全部剷平,房屋全部拆毀。」

  「我要搞堅壁清野。」皇甫嵩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我要讓張角在廣宗城外,找不到一粒糧,找不到一滴水,找不到任何能補給的東西。我要讓城外的百姓,不敢再跟著他張角走,讓他知道,跟朝廷作對,是什麼下場。」

  這話一出,帳內有副將遲疑著開口:「將軍,那些都是普通百姓,這麼做……怕是會失了民心啊。」

  「民心?」皇甫嵩冷笑一聲,「如今冀州的民心,都向著他張角了!我們不這麼做,這些百姓就會源源不斷地給廣宗送糧,給張角報信,到時候我們永遠困不死廣宗!等平定了黃巾,我自會向朝廷請罪,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現在,執行軍令!」

  「諾!」帳內眾將齊齊躬身,再無半分異議。

  他們跟著皇甫嵩征戰多年,自然清楚這位將軍的手段。強攻只是下策,困死、耗死對手,才是他最擅長的打法。當年平定羌亂,他就是靠著這一手堅壁清野,把叛亂的羌人耗得彈盡糧絕,最終不戰而降。

  議事散了,眾將各自回營整軍,連夜朝著廣宗開拔。梁衍留在帳內,看著皇甫嵩捂著胸口咳嗽,忍不住勸道:「將軍,您還是再歇歇吧,這些事交給我們辦就好。」

  皇甫嵩擺了擺手,「張角此人,心思縝密,算無遺策,我稍有不慎,就會再中他的圈套。你記住,圍城之後,各營只許死守營寨,不許擅自攻城,不許貪功冒進。」

  梁衍重重頷首:「屬下明白!定不會讓將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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