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的地盤你如此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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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寶臉上的笑瞬間褪去,他身後的黃巾親兵也齊刷刷看向梁衍。

  可梁衍卻如渾然不覺,依舊負手而立,一副朝廷欽使的倨傲模樣。

  就在這時,帥帳被人從裡面掀開。

  一道清瘦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身著一襲玄色大氅,墨發被一根木簪束起。

  他立在帳前的台階上,目光掃過梁衍,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子民。

  梁衍被看得下意識地收了收臉上的倨傲,這就是張角?

  沒有想像中那般披頭散髮,也沒有草莽的粗鄙,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文士的溫和。

  「梁長史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張角緩緩開口,「帳內請吧。」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帳內,自始至終,沒有半分迎接欽使的熱絡,也沒有半分面對朝廷詔書的惶恐。

  梁衍皺了皺眉,心裡的不快又涌了上來。

  他本就是來挑事的,張角這般不冷不熱的態度,正好給了他發作的由頭。

  他冷哼一聲,拂袖跟著走進了帥帳,張寶緊隨其後,寸步不離地守在張角身側。

  帥帳內的布置極簡潔,案上攤著冀州輿圖,邊角處壓著幾卷竹簡,沒有金銀玉器,也沒有奢華擺設,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煙火。

  張角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梁長史請坐。」

  梁衍卻沒動,只是站在帳中,將懷中的詔書副本舉了起來,揚聲道:「張角,此乃陛下親筆詔書,你還不速速跪下接旨?」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張寶勃然變色,怒聲道:「梁衍!你休要得寸進尺!我大哥乃天公將軍,太平教數十萬信眾的領袖,豈有跪接你這區區副本詔書的道理?」

  「放肆!」梁衍厲聲呵斥,「這詔書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張角聚眾謀反,本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如今陛下開恩赦罪,封官賜爵,他不過是個待赦的反賊,難道不該跪接?」

  他這話,本就是故意說的。就是要激怒張角,讓他當眾抗旨,坐實頑抗不遵的罪名。

  可張角卻依舊平靜,甚至抬手攔住了還要發作的張寶。他抬眼看向梁衍,淡淡開口:「梁長史,詔書我可以接,跪,就不必了。」

  「你敢抗旨?!」梁衍立刻拔高了聲音。

  張角的語氣依舊平穩,「詔書之上,封我為冀州牧,總領冀州軍政要務。一州之牧,守土安民,執掌一方生殺,豈有在自己的治所,對著一紙副本下跪的道理?真要論規矩,也該是朝廷派來的正式天使,捧著聖旨,擺開儀仗,我再率滿城軍民,出城跪接。梁長史,你說呢?」

  梁衍瞬間語塞。

  他沒想到張角竟拿這話堵他。他手裡的本就是副本,他也只是皇甫嵩麾下的長史,不是朝廷正式派來的傳旨天使,於情於理,都沒資格逼著一州州牧給他下跪。

  他憋了半天,只能冷哼一聲,悻悻地收起了那副逼人的架勢,展開詔書,將內容原原本本地念了一遍,和皇甫嵩交代的一字不差。

  念畢,他將詔書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張角,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張角,陛下隆恩,赦你謀逆大罪,還封你為冀州牧,這份恩典,天下罕有。不過,朝廷也不是毫無條件,想要奉詔,你需得應下四件事。」

  張角端起案上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抬眸看他:「哦?梁長史請講。」

  他早就料到了。

  招安本就是十常侍和皇甫嵩各懷鬼胎的局,皇甫嵩派梁衍來,絕不可能只是傳一句空話。

  梁衍清了清嗓子,豎起四根手指,字字清晰地拋出了那四條早已備好的苛刻條件:

  「第一,奉詔之後,你麾下所有黃巾軍,即刻解散,只許留三百親兵,護你日常起居,其餘部眾,盡數遣散歸鄉。」

  「第二,太平道蠱惑民心,為禍日久,即刻取締,所有經書、信眾名冊,盡數上交朝廷,統一銷毀,不得再私相傳授。」

  「第三,你需親自前往洛陽為質,以表歸降的誠心,無朝廷旨意,不得擅自離京。」

  「第四,冀州牧一職,僅為虛銜,冀州境內各郡縣官員,仍由朝廷統一委派,你不得干涉郡縣政務,不得私自任免官吏。」

  四條說完,帳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張角聽完心裡也不禁泛起嘀咕,「這梁衍是要逼我拒詔啊。」

  張寶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案幾站起身,怒視著梁衍:「梁衍!你欺人太甚!這哪裡是招安,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來議和的,是來找茬的!」

  「二將軍稍安勿躁。」梁衍臉上毫無懼色,甚至帶著幾分得意的冷笑,「這是朝廷的底線,也是皇甫將軍的底線。你們若是真心歸降,便該應下這些條件,以表誠意。若是不應,那便是假意奉詔,頑抗到底,到時候皇甫將軍的大軍兵臨城下,可就別怪朝廷不講情面了。」

  他嘴上說得義正辭嚴,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他甚至巴不得張寶再鬧得凶一點,巴不得張角當場翻臉。

  這四條條件,換自己來一條都不會答應。但凡他張角有半分骨氣,就絕不可能答應。只要他說一個不字,自己回鄴城的奏報,就有了十足的分量。

  可就在這時,張角卻忽然笑了。

  他抬眼看向梁衍,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跳樑小丑。

  「梁長史,我問你,這四條,是朝廷的意思,還是皇甫嵩的意思?」

  梁衍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強硬:「自然是朝廷的意思,皇甫將軍不過是奉旨行事。」

  「是嗎?」張角拖長了語調,指尖輕輕點在案上的詔書副本上,「詔書之上,只說封我為冀州牧,總領冀州軍政要務,統轄境內郡縣,可沒提這四條。梁長史好大的面子,竟能替陛下,替朝廷,添上這些條件?還是說……你想欺君?」

  梁衍的臉色微微一白,強裝鎮定道:「這些是奉詔的細則,自然要交代清楚。不然朝廷怎知你是真心歸降,還是假意逢迎?」

  「細則?」張角嗤笑一聲,目光逐漸銳利起來,壓得梁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我倒要問問梁長史。」

  「第一條,要我解散黃巾軍,只留三百親兵。我且問你,冀州境內,豪強割據,流寇四起,皇甫嵩的五萬大軍還屯在鄴城,虎視眈眈。我沒了兵馬,拿什麼保境安民?拿什麼守這冀州?難不成,要讓那些剛分到田地的百姓,再受豪強欺壓,再遭兵禍?」

  梁衍張了張嘴,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他總不能說,朝廷本就沒想過讓他保境安民,只是想讓他繳械投降,任人宰割。

  張角卻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第二條,要我取締太平教,上交經書名冊。梁長史入城時,該看到了城外田間的百姓,該聽到了他們口中的話。」

  他的目光掃過梁衍,帶著一絲冷意:「梁長史,你敢當著我的面,說一句朝廷會管嗎?」

  梁衍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朝廷是什麼樣子,他比誰都清楚。十常侍把持朝政,各州官員盤剝百姓,別說管這些流民的死活,不趁機榨乾他們最後一點油水,就已是萬幸。

  「第三條,要我入洛陽為質。」張角的聲音更冷了,「盧植將軍的事,梁長史不會忘了吧?他一心為國,平定黃巾,就因為不肯給十常侍行賄,便被誣陷通敵,囚車押回洛陽,險些丟了性命。我一個謀逆的反賊,入了洛陽,怕是走不到宮門,就成了一具屍體。到時候,冀州群龍無首,再起兵戈,朝廷拿什麼跟天下百姓交代?」

  這話直接戳中了梁衍的痛處,也戳中了朝廷最見不得光的齷齪。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張角的目光,額頭竟隱隱冒出了冷汗。

  他原本以為,張角不過是個靠著裝神弄鬼起家的草莽,卻沒想到,他心思竟這般縝密,每一句話,都戳中了要害,把朝廷的虛偽和算計,扒得一乾二淨。

  「第四條,要我做個虛職的冀州牧,郡縣官員仍由朝廷委派。」張角嗤笑一聲,靠回了椅背上,「既封我總領冀州軍政,又不讓我管郡縣,這冀州牧,我要來何用?難不成,讓我在這廣宗城裡,當守門的石獅子不成?!」

  一連四個問題,問得梁衍啞口無言,渾身僵硬。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刁難的話,此刻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張角看著他那吃癟的模樣,緩緩開口:「梁長史,你的四條,我一條也不會應。朝廷要招安,行,我也有五個條件。你記好,回去轉告皇甫嵩,轉告洛陽的陛下,還有那些把持朝政的常侍們。這五條,少一條,招安之事,免談。」

  梁衍定了定神,「你說,我倒要聽聽,你一個待赦的反賊,還敢跟朝廷提什麼條件。」

  「第一,太平教需朝廷下旨,承認其合法存續,朝廷及地方郡縣,不得干涉教內任何事務。」張角的第一條,便直接推翻了梁衍的取締要求,語氣斬釘截鐵,「這是冀州百姓的念想,也是我太平教的根基,沒得談。」

  「第二,我麾下黃巾軍,不解散,改編為冀州鄉勇,定編兩萬人,由我親自統領,專司冀州境內治安、剿匪、禦敵之事。朝廷需承認其合法編制,不得無故裁撤,不得隨意調遣。」

  兩萬人,不多不少。既保留了核心戰力,不至於讓朝廷太過忌憚,也牢牢握住了槍桿子,不至於任人宰割。這是他基於麾下四萬五千戰兵,早就盤算好的數字。

  「第三,朝廷封我為冀州牧,需是實授。三年內,朝廷不得向冀州委派任何官員,不得向冀州徵收一文賦稅,不得向冀州徵召一兵一卒。冀州的軍政、民政、財政,由我一人說了算。」

  「第四,朝廷需開倉放糧,賑濟冀州境內所有災民,撥付足量的種子、農具,助冀州百姓恢復生產。同時下旨,赦免冀州所有因饑寒而起兵的流民,既往不咎。並免冀州全境三年賦稅,與民休息。」

  這一條,既是為了解決眼下的民生困境,也是為了進一步收攏民心。

  「第五,皇甫嵩所部大軍,即刻撤出冀州,退回洛陽。」

  最後一條,直接斷了皇甫嵩的念想,也絕了朝廷隨時動兵的威脅。只要皇甫嵩的大軍還在鄴城,他就永遠有一把刀懸在頭頂,唯有把人趕走,他才能安心發展自己的勢力。

  五條條件,條條硬氣,字字鏗鏘,不僅徹底推翻了梁衍的刁難,更反過來,將主動權牢牢握在了自己手裡。

  梁衍聽完,先是愣了幾秒,隨即猛地一拍案幾,勃然大怒:「張角,你放肆!你這哪裡是歸降,你這是公然要挾朝廷!陛下仁厚,赦你死罪,你竟敢如此得寸進尺,簡直是狼子野心,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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