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秋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來人。」張角抬眼喊了一聲。

  帳外的親兵立刻掀簾進來,單膝跪地:「大賢良師有何吩咐?」

  「去把二將軍張寶請來,立刻。」

  「諾!」

  親兵應聲退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張寶就快步掀簾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巡營的風塵,躬身拱手:「大哥,你找我?可是斥候那邊有消息了?」

  「嗯。」張角抬了抬手,示意他上前,指著地圖上的趙家莊,把斥候回報的底細一五一十地跟張寶說了一遍。

  張寶的眉頭越聽越皺,等張角說完,才沉聲道:「大哥,這趙德的塢堡修得太紮實,真要打,怕是不好啃。咱們現在弟兄們剛打完仗,傷兵還沒養好,硬拼太虧了。」

  「硬拼自然不行。」張角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他的塢堡再結實,也是個死物。人是活的,只要把他的主力從殼裡引出來,這殼再硬,也沒用。」

  他指尖順著地圖上的線條,從趙家莊正門繞到後山的位置:「斥候說了,後山有一條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直通塢堡後院。趙德覺得路險崖陡,連山羊都站不穩,只在崖頂放了四個哨兵,防備最是鬆懈。這就是他的死穴。」

  張寶眼睛瞬間亮了,瞬間明白了張角的意思:「大哥是想,正面佯攻調虎離山,再派精銳從後山摸進去,裡應外合?」

  「沒錯。」張角點了點頭,把盤算緩緩攤開,「趙德所有的防備都在正門,只要我們在正門造足聲勢,他必然會把所有部曲都調到前門去守。到時候後院空虛,我們的精銳從崖頂摸進去,解決完四個放哨,打開後門,前後夾擊,拿下趙家莊不費吹灰之力。」

  張寶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躬身拱手:「大哥思慮周全,是我想淺了。那我這就再派兩隊斥候,盯著趙家莊,把部曲的換防時辰、夜裡箭樓的值守人數都摸清楚。」

  「就這麼辦。」張角頷首,「記住,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諾!」張寶立刻應聲領命,轉身快步出帳安排去了。

  次日清晨,帥帳內坐得滿滿當當。

  各營的核心校尉、軍侯盡數到齊。

  前幾日議事時定下的打豪強取糧的路子,他們這兩日都記在心裡,早就等著大賢良師敲定目標,好動手做事。

  張角也不繞彎子,直接讓斥候把趙家莊的底細當眾又說了一遍。

  帳內的氣氛瞬間就熱了起來。

  「狗娘養的!合著咱們在城裡跟官軍拼命,這老小子在背後給官軍遞刀子!」

  「萬石糧!夠咱們十幾萬弟兄吃一個月了!這老東西,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大賢良師!下令吧!咱們這就去踏平趙家莊,把這老小子給您抓回來!」

  眾人吵吵嚷嚷,一個個摩拳擦掌。之前糧草告急的愁雲還沒徹底散,現在有這麼一塊肥肉擺在眼前,沒人不激動。

  坐在最末的李虎猛地一拍大腿,率先站起身,往前湊了半步,攥著刀柄躬身請戰:「大賢良師!您給我三千弟兄,我保證一天之內踏平趙家莊,把趙德那老小子的腦袋給您提回來!絕不給您掉鏈子!」

  「急什麼。」張角抬眼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趙德能在廣宗經營幾十年,把塢堡修得跟龜殼一樣。真要硬拼,就算打下來,弟兄們得折多少?」

  李虎愣了一下,撓了撓頭,臉上的急切收了收,卻還是不服氣地嘟囔:「那總不能看著這麼多糧,不去拿吧?」

  「糧自然要拿,但不能拿弟兄們的命去換。」張角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張寶,兩日後入夜,你帶兩千精兵,走大路直奔趙家莊正門。只擂鼓吶喊,佯攻吊橋,把趙德的注意力吸引到正門來。」

  張寶立刻躬身拱手,「大哥放心,我保管演得滴水不漏,讓趙德那老小子把所有兵力都調到前門來。」

  「李虎,你帶五十個身手利落的弟兄做先鋒,隨我走後山小路。先摸掉崖頂的哨兵,給大部隊開路。記住,你要是驚動了塢堡里的人,壞了大事,軍法處置!」

  李虎瞬間眼睛亮了,拍著胸脯保證:「大賢良師放心!我要是出半點岔子,您砍了我的腦袋!」

  「其餘一千精銳,隨我走後山,等正門喊殺聲起,從塢堡內部動手,打開後門,接應二弟的人馬,前後夾擊,一舉拿下趙家莊。」

  「謹遵大賢良師號令!」

  部署已定,眾人各自領命下去準備。派出去的斥候也陸續傳回消息,把趙家莊的一舉一動摸得一清二楚:趙德每日午後都會帶著家丁在莊內巡視,部曲三更天換防,換防時前院最亂,夜裡西側箭樓只留十個弓弩手。


  兩日後,天上烏雲遮月。

  張寶帶著兩千精兵,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趙家莊正門兩里外的樹林裡,借著樹木的掩護藏好身形,只等時辰一到,就造出聲勢。

  而另一邊,張角已經帶著一千精銳,繞到了趙家莊的後山。

  腳下的小路果然窄得可憐,最寬的地方也只能容兩人並肩,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夜風卷著寒意吹過來,腳下的碎石時不時滾落懸崖,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走在最前面的李虎,帶著五十個先鋒,貓著腰一點點往上挪,生怕驚動了崖頂的哨兵。

  崖頂的四個哨兵,正縮在避風的石頭後面,抱著長矛昏昏欲睡。熬到後半夜,人早就困得睜不開眼,壓根沒往懸崖下看一眼。

  在他們眼裡,這地方連山羊都站不穩,根本不可能有人上來。

  李虎打了個手勢,兩兩一組,悄無聲息地撲了上去,沒等哨兵反應過來,短刀已經抹過了他們的脖子。四個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了地上。

  李虎快速檢查了一遍四周,確認沒有遺漏,才轉過身,對著崖下的張角揮了揮手。

  張角鬆了口氣,對著身後的弟兄們打了個手勢,一千精銳順著小路,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崖頂,借著院牆的掩護,鑽進了塢堡的後院。

  後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兩個打更的家僕,提著燈籠慢悠悠地走著,嘴裡還哼著小曲,絲毫沒察覺到危險已經降臨。

  張角對著身邊的弟兄們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兵分兩路:一路堵死前院部曲的營房大門,只要裡面的人敢衝出來,直接就地截殺。另一路由他親自帶隊,直奔塢堡的後門。

  就在隊伍各就各位的瞬間,正門方向突然傳來了震天的擂鼓聲和喊殺聲。

  「殺啊!攻破趙家莊!活捉趙德!」

  「沖啊!把吊橋放下來!」

  張寶帶著兩千精兵,在正門擂鼓吶喊,無數火把被點燃,看起來聲勢浩大,像是要傾盡全力攻破正門。

  塢堡里瞬間就亂了。

  前院的部曲們聽到喊殺聲,連衣服都沒穿整齊,抄起兵器就往正門沖。營房的門被撞得砰砰響,幾百個部曲亂糟糟地往前門跑,嘴裡還嚷嚷著:「黃巾賊打過來了!快!去前門守著!」

  內院的書房裡,趙德正摟著小妾喝酒,聽到外面的喊殺聲,猛地推開小妾站起身,罵罵咧咧地往外走:「慌什麼!一群泥腿子也敢來闖我趙家莊!把門守好了!吊橋拉起來!弓弩手給我往死里射!我看他們怎麼上來!」

  他壓根沒把這波進攻放在眼裡。他這塢堡經營了幾十年,牆高溝深,正門只有一道吊橋,神仙來了也別想攻進來。

  他踩著步子往正門的箭樓走,要親自督戰,看看這群黃巾賊怎麼在他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可他剛走到前院,就聽到身後傳來了慘叫聲。

  「不好了!後院進來人了!」

  「營房被堵了!弟兄們跑不出來了!」

  「後門被打開了!黃巾賊從後面衝進來了!」

  趙德渾身一僵,一轉過身,就看到後院方向火光沖天,無數黃巾兵舉著兵器沖了過來,為首那個身著黑色大氅的人,正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明白了。正門的進攻是假的,這群人的主力,早就從後山摸進來了!

  「快!快攔住他們!」趙德臉色慘白,扯著嗓子嘶吼,轉身就要往內院跑,想找早就備好的密道躲起來。

  可他剛跑兩步,李虎就帶著十幾個弟兄沖了過來,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上,踩住他的脖子,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再動一刀砍了你!」李虎啐了一口,滿臉的不屑,「老小子,給皇甫嵩送糧的時候,沒想到有今天吧?」

  趙德被踩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泥土,渾身抖得像篩糠,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前後夾擊之下,塢堡里的部曲瞬間就潰了。前門的部曲聽到後院失守,軍心大亂,被張寶帶著人從打開的後門衝進來,前後一堵,根本沒地方跑,要麼扔下兵器投降,要麼被當場斬殺。

  不過半個時辰,整個趙家莊就被徹底拿下,黃巾弟兄折損不到百人,完全在張角的預料之中。

  天剛蒙蒙亮,趙家莊的大門就被打開了。


  張角讓人在莊門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公審台,又讓弟兄們去周邊的鄉里傳話,凡是被趙德欺壓過的百姓,都可以過來控訴,太平教給他們做主。

  一開始,周邊的百姓還不敢來,只敢遠遠地躲在樹林裡看著。他們被趙德欺壓了幾十年,早就怕了,就算趙德被抓了,也怕他日後翻身報復。

  直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佃戶,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公審台前,「大賢良師!您給我做主啊!」

  老佃戶哭著控訴,他種了趙德一輩子的地,去年收成不好,交不上租,趙德就帶著人搶了他家裡最後一點口糧,打死了他的兒子,兒媳被搶走抵債,被逼得上吊死了,家裡就剩他一個孤老頭子,活不下去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越來越多的百姓圍到公審台前,一個個站出來控訴趙德的罪行。有被搶了田地的,有被霸占了妻女的,有家人被活活打死的,幾十號人站出來,樁樁件件,聽得周圍的百姓咬牙切齒,聽得黃巾的弟兄們攥緊了手裡的刀。

  張角坐在公審台上,把所有的控訴都聽得一清二楚,等最後一個百姓說完,他才站起身,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百姓,最終落在了被押在台前的趙德身上。

  趙德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拿身份壓人,梗著脖子喊:「張角!我兒在鄴城為官,和皇甫將軍是至交!你今天敢動我,他日朝廷大軍一到,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張角聞言,不禁冷笑出聲,「趙德,你欺壓百姓,盤剝佃戶,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今日,我太平教替天行道,為百姓除害!」

  他抬手一揮,冷冷吐出兩個字:「斬了。」

  行刑的弟兄上前一步,手起刀落,趙德的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濺在塵土裡。

  台下的百姓先是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多謝大賢良師給我們做主啊!」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對著公審台上的張角磕頭,哭著喊著,聲音里滿是感激。他們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有人真的為他們出過氣,從來沒有人把他們的死活放在心上,只有眼前這個大賢良師,真的幫他們斬了欺壓他們幾十年的惡霸。

  張角走下台,扶起了幾個年紀大的百姓,對著眾人朗聲道:「我太平教起兵,就是為了讓天下百姓,不再受豪強欺壓,不再受官府盤剝。從今日起,趙德霸占的田地,全部分給無地的佃戶和百姓。」

  這話一出,台下的百姓更是瘋了,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分田到戶,這是他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短短一日,趙家莊被破、趙德被斬、太平教分地的消息,就傳遍了廣宗周邊的十里八鄉。

  周邊幾個小豪強,嚇得魂都沒了,當天就帶著糧食和牛羊,趕到廣宗城下求見,主動送上糧草示好,生怕下一個被開刀的就是自己。還有周邊鄉里的青壯,聽說了張角的義舉,紛紛趕到廣宗投軍,一天之內,就有三百多青壯入營。

  廣宗城內的糧倉,一下子就充實了起來,之前迫在眉睫的糧草危機,暫時解了。

  帥帳內,張寶看著剛統計出來的糧草數目,笑得合不攏嘴:「大哥!這一趟,咱們從趙家莊拉回來一萬多石糧,加上周邊豪強送來的,庫里一下子就有了三萬多石糧!」

  張角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太多的笑意。

  他靠在案前,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心裡清楚得很。靠打豪強搶糧,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廣宗城裡城外十四萬張嘴,能打仗的不過四萬五千人,剩下的十萬都是拖家帶口的流民,光吃飯不幹活,再多的糧食,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他必須想個辦法,把這十幾萬人,好好理一理了。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一名斥候快步跑了進來,單膝跪地,臉色凝重地匯報導:「大賢良師,我們查到,周邊幾個最大的豪強,雖然表面上給咱們送糧示好,暗地裡卻已經串聯起來,偷偷往鄴城給皇甫嵩送糧草,還把咱們拿下趙家莊的事,全告訴了皇甫嵩。」

  張角抬了抬眼,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而另一邊,鄴城的官署內,皇甫嵩看著手裡的密報,手指攥得咯咯作響。

  他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

  張角根本就沒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