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兵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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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糧草大營乃全軍命脈,三千守兵實在太少,不如再分五千人駐守,定能保糧草無虞。」

  皇甫嵩正抬手擦拭長槍槍頭,寒芒映著他沉凝的臉,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多說無益。黃巾群龍無首,自顧不暇,哪還有膽子分兵襲營?」

  他將長槍擲給身旁親兵,翻身上馬,韁繩一勒,目光掃過面前列陣的將士:「本將知道,諸位久圍廣宗,早已歸心似箭。今夜破城,平定黃巾,人人皆有軍功,回洛陽領賞!」

  將士們轟然應諾,聲震四野。

  皇甫嵩不再多言,揚鞭朝廣宗方向一指,率先策馬前行,五萬大軍如一股洶湧的洪流,緊隨其後,滾滾而去。

  漫天塵土被秋風捲起,遮了半邊天。

  梁衍看著大軍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不過兩個時辰,五萬大軍便已抵至廣宗城下。

  玄甲如潮,旌旗蔽日,連綿數里的軍陣在城外鋪開。

  皇甫嵩策馬出陣,抬眼望向城頭。

  只見牆後黃巾守軍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親兵。

  那親兵往前一步,運足了氣朝著城頭嘶吼:「張角已死,爾等無主!開城獻降,可免一死!若是不降,必屠盡滿城!城破之日,一個不留!」

  喊聲落下,兵卒們面面相覷。

  大賢良師是他們唯一的主心骨,如今人沒了,城外是五萬朝廷精兵,這城,真的守得住嗎?

  「都慌什麼!」

  張梁按著腰間環首刀,一步跨到垛口最前,掃過身後慌亂的兵卒:「大哥雖去,我兄弟二人還在!廣宗城牆堅壁厚,咱們手裡還有這麼多弟兄,縱使再給他皇甫嵩五萬大軍也進不來!誰敢再動搖軍心,老子一刀劈了他!」

  說著,張梁拔出佩刀,狠狠劈在身側的垛口上。

  原本慌亂的兵卒瞬間噤了聲,看著張梁滿身的煞氣,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張寶也上前一步,站在張梁身側,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弟兄,大賢良師生前待我們如手足。如今他屍骨未寒,我們豈能棄城而降,辜負他的囑託?只要守住廣宗,太平大業就還有希望!只要我們還在,黃天就不會倒!」

  「死守廣宗!不負大賢良師!」

  幾個跟著他們從巨鹿起兵的親信率先振臂高呼,緊接著,呼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城下的皇甫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嗤笑一聲,勒轉馬頭回了陣中。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兄弟二人臨死前的困獸之鬥,若張角還在,何須他們二人這般聲嘶力竭地穩住軍心?

  「傳令下去,辰時整,開始攻城!我倒要看看,這廣宗城,能撐到幾時!」

  「諾!」眾將齊聲應命。

  ……

  帥帳靈堂後的隔間裡,張角正靠在榻上,指尖輕輕划過案上的廣宗城防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城外震天的鼓角聲,與他毫無關係。

  帳簾被猛地掀開,張寶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大哥,皇甫嵩的大軍到了,就在城下列陣,剛命人喊話勸降,不少弟兄都慌了,虧得我和三弟在城頭穩住了局面。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不要調主力守在城門?」

  「慌什麼。」張角緩緩抬眼,「一切如常,正常守城即可。」

  張寶愣在原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帳簾又被掀開,張梁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臉不解地嚷嚷:「大哥,官軍都堵到家門口了,你還讓我們正常守城?我不是該帶著弟兄們去燒他的糧草大營嗎?」

  「急什麼。」張角看著二人,目光深沉,「皇甫嵩可不是無能之輩,今日他傾巢而出,必然死死盯著城頭的動靜。你二人若是少了一個,不在城頭指揮,他必生疑心。」

  他頓了頓:「只有你們倆輪流在城上露面,帶著弟兄們正常守城,裝作只能困守城池的樣子,他才會徹底放下戒心,一步步走進咱們布的局裡。你在城頭守得越拼命,他就越信我死了。」

  張梁先是一愣,隨即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說大哥怎麼讓我也上城頭,原來是給皇甫嵩那老小子演戲看!大哥放心,我保管演得滴水不漏,讓他看不出半點破綻!」

  張寶也徹底回過神來,心頭的焦急一掃而空,躬身拱手:「明白了。我二人定輪流在城頭值守,絕不讓皇甫嵩起半點疑心。」


  「去吧。」張角擺了擺手,「記住,只守不攻即可,不必跟官軍硬拼損耗。」

  二人齊聲領命,轉身快步出了帳,各自披甲上城。

  辰時剛到,城外戰鼓擂響,聲震雲霄。

  大軍壓境,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向城頭,黃巾守軍紛紛縮在垛口後躲避。

  緊接著,數千官軍步兵抬著雲梯衝過護城河,朝著城牆撲來,攻城戰正式打響。

  「放滾石!擂木!」張寶站在城頭,揮劍嘶吼著調度守軍。

  號令落下,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

  張梁則帶著一隊親衛,沿著城牆來回馳援。

  城頭城下,喊殺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混在一起,染紅了秋日的天空。

  官軍一波接一波地衝鋒,從辰時一直攻到未時,卻始終沒能踏上城頭一步。

  護城河裡飄滿了屍體,渾濁的河水被染成了暗紅色,城下的雲梯倒了一片,官軍傷亡近千人。

  而城頭的黃巾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不少兵卒倒在了箭雨下,活著的兵卒渾身是血。

  酉時將至,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了一片血色。

  皇甫嵩看著久攻不下的廣宗城,臉色越來越凝重,終於抬手,冷冷下令:「鳴金收兵。」

  清脆的鉦聲響起,正在攻城的官軍紛紛停下攻勢,有序地退回了陣中。

  大軍緩緩後撤數里,紮下營盤。

  帳內,眾將一個個垂著頭,臉上滿是喪氣。今日攻城半日,折損了近千弟兄,卻連城頭都沒摸上去,實在是顏面盡失。

  「將軍,咱才五萬人,想攻下廣宗實在是太難了。不如我們再圍幾日,等他們糧草耗盡?」一個副將上前,小心翼翼地勸道。

  誰知皇甫嵩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突然笑了一聲,抬眼看向眾人:「諸位不必喪氣。今日一戰,看似我們攻城不利,實則勝負已分。」

  眾將皆是一愣,滿臉不解地看著他。

  「你們仔細想想,」皇甫嵩站起身,背著手在帳內踱步,聲音裡帶著十足的篤定,「今日攻城,黃巾雖抵抗頑強,卻自始至終只是被動死守,全無半分主動出擊的意思。若張角還在,以他的詭譎,豈會任由我們在城下耀武揚威、從容攻城?」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眾人:「這只能證明一件事。張角已死的消息,千真萬確。張寶張梁二人,不過是困獸之鬥。他們今日拼盡全力守城,早已人困馬乏,撐不了多久了。」

  眾將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的喪氣一掃而空,紛紛點頭附和。

  只有梁衍依舊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沉聲道:「將軍,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張寶張梁二人調度有方,黃巾守軍雖疲,卻軍心未散,今夜恐有防備,不如再等一日,從長計議。」

  皇甫嵩搖了搖頭,「儘快動手,避免夜長夢多。洛陽的彈劾奏摺,已經一封接一封送到了陛下案前,難道你們想看我像盧植那樣被壓回洛陽?!」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廣宗城的方向:「傳令三軍,今夜,傾力夜襲!他們今日守了一天,早已筋疲力盡,後半夜正是人最睏乏、防備最鬆懈的時候。這一戰,定要一舉破城,平定黃巾!」

  「諾!」眾將齊聲應命,再無半分異議,轉身快步出帳整軍。

  梁衍站在原地,看著皇甫嵩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心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廣宗城內,帥帳隔間。

  張寶剛從城頭下來,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污,顧不上擦拭,就快步走到張角面前,躬身匯報白日的戰況:「大哥,今日官軍一共發起了八次衝鋒,都被我們打退了。官軍傷亡近千人,我們折損了近四百弟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皇甫嵩已經收兵,退到數里外紮營了。但看我們如此懦弱,今夜怕是不會安生。」

  張角靠在榻上,聽完匯報,心裡不禁嘀咕,「不愧是漢末第一武將啊,攻城戰戰損比竟然才一比二。」

  張寶往前湊了半步,低聲問道:「大哥,你說,皇甫嵩今夜會不會來?」

  張角想了想歷史上關於皇甫嵩的打仗習慣,「會,他白天叫陣,又攻了一天,就是在試探虛實。如今見你二人都在城頭,只知死守,反倒更信我死了。以他的性子,急於立功,又怕夜長夢多,絕不會給咱們喘息之機。」

  張寶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可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動手,是三更還是四更?萬一他選在黎明前最睏乏的時候進攻,弟兄們怕是撐不住……」

  「不必知道他何時來。」張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只需要知道,他一定會來。至於時辰,根本不重要。」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一凜,「傳令下去,今夜全軍甲冑不解,分四班輪番值守。城頭只留少量哨兵,裝作防備鬆懈的樣子,主力全部埋伏在城門內側的隱蔽處。無論他什麼時候來,來了,就讓他有來無回!官軍一旦登城,或者攻破城門,立刻合圍夾擊,關門打狗!」

  「第二,傳令張梁,讓他帶著之前選好的三千精銳老弟兄,立刻到城西密道口待命。記住,這三千人,今夜不許參與任何守城防務,只管養精蓄銳。等城外喊殺聲大起,官軍主力盡數投入攻城之時,立刻從密道出城,走小路直撲皇甫嵩的糧草大營。他們體力充沛,又是跟著我們起兵的精銳,去燒個糧草,綽綽有餘。」

  張寶眼睛瞬間亮了,「我明白了!大哥這是雙管齊下,一邊把皇甫嵩的主力死死拖在城下,一邊端了他的命根子!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張角叫住他,又叮囑了一句,「告訴張梁,到了糧草大營,不必跟守兵纏鬥。把糧燒得越乾淨越好,燒完立刻按原定路線往清河郡撤,不許戀戰,明白嗎?」

  「明白!」張寶鄭重拱手,轉身大步出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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