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新鄗代之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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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任趴在灌木叢中,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動彈了。

  山坡上到處都是藏兵洞,也就是在地面挖出的淺坑,上面橫著粗壯的松木,再覆上厚厚一層泥土與落葉。

  人藏在裡面,從外面看就是一片尋常的林地。

  王任的位置在左坡中段,一處突出的岩石後面,這裡視野極好,可以俯瞰整個青羊谷的谷道。

  他身旁趴著兩名傳令兵,輪流用銅鏡向對面的右坡傳遞信號。那是廉頗以前教他們的,以銅鏡反光為號,比旗語更隱蔽,在這場伏擊戰中,比鼓聲好用。

  夕陽西斜,金色的光線從谷口斜射進來,將谷底的砂石路面染成一片暖色。

  暮色漸深時,銅鏡的信號從對面山坡傳來,提醒有情況。

  王任繃緊了身體。

  他眯起眼睛向谷口方向望去,等天色暗下來,一支火把亮了起來,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越來越多,像一條火龍在原野上蜿蜒而來。

  燕軍來了。

  火把的數量迅速增加,從最初的幾點變成一條明亮的光河,緩緩向青羊穀穀口涌動,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人數,但從火把的密度判斷,至少有上萬人。

  王任的心跳開始加速,他壓低身形,向身後的傳令兵做了個手勢,那是要開戰了的手勢。

  谷口外的火龍越來越近,王任已經能聽到馬蹄聲和戰車車輪的隆隆聲,以及數千人同時行進的沉重腳步聲。

  燕軍前鋒抵達谷口。

  前鋒是輕騎兵,約數百騎,呈扇形散開,小心翼翼地探入谷口。

  騎手們舉著火把,左右張望,神情警惕。

  燕軍似乎在猶豫。

  前鋒騎兵在谷口來來回回試探了幾次,像是在確認有沒有埋伏。

  王任屏住呼吸,將身體壓得更低,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如果燕軍斥候覺察到了有伏擊,會立即撤退回報。

  燕軍騎兵終于越過了谷口的那道無形的界限,緩緩向谷道深處前進。

  然後是步兵。

  一隊接著一隊,舉著火把的長龍開始湧入山谷。火光映在兩側的山壁上,將松柏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隨著火光晃動而不斷變化形狀,像無數鬼魅在山坡上舞動。

  王任鬆了一口氣,燕人終究還是入套了......

  已經進去多少了?

  他在心中估算,三千?五千?八千?

  忽然間,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些進入谷道的燕軍雖然人數眾多、旗幟齊全,但隊列之間的間距過大,陣型過於鬆散,不像是正常的行軍縱隊,倒像是故意拉長距離、製造人數眾多的假象。

  誘餌。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

  王任猛地轉身,正要開口向傳令兵下令不要出擊,不過話還沒說出口,對面右坡方向忽然爆出驚天的喊殺聲。

  糟了!

  對面動手了!

  王任看見右坡的山林忽然湧出無數人影,像山洪暴發一般向谷底傾瀉而下,喊殺聲瞬間炸裂開來。

  「全軍出擊!」王任咬著牙下令,「爾母婢也,把你爺爺我也調動了,也不知是好是壞。」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右坡已動,左坡若按兵不動,右坡便會獨自面對燕軍,被各個擊破,他只能跟著一起衝出去。

  左坡的伏兵從藏兵洞中蜂擁而出,山坡上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王任拔出佩劍,高喊一聲「殺」,率先向下衝去,數千人跟在他身後。

  谷底的燕軍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懵了。

  前鋒騎兵隊形大亂,馬匹受驚,四散奔逃。步兵方陣也搖搖欲墜,前排的士卒開始後退,與後排撞在一起,陣型亂成一團。

  趙軍兩翼伏兵如兩把巨鉗,向谷底的燕軍夾擊而去。

  「殺——」

  喊殺聲震耳欲聾。

  趙國的士卒們如狼似虎地撲向燕軍隊列,刀槍並下,轉眼間便在燕軍前鋒中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燕軍開始潰退。

  王任追殺了數十步,忽然停了下來,他大口喘著氣,環顧四周。


  戰場上火光沖天,人影交錯,到處是金屬碰撞聲和瀕死者的哀嚎。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他注意到燕軍的潰退雖然看似混亂,但整體方向卻異常統一,所有人都在朝谷口方向跑,沒有一支隊伍被徹底衝散,沒有一支部隊失去建制。

  這不是潰敗,這是撤退。

  一股寒意從王任的後脊升起。

  他扭頭向身後望去,想要尋找公孫龍,讓他立刻回鄗城向平原君報信,但他沒有找到公孫龍。

  而此時,谷口外的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陣連續的鼓點聲。

  山脊背面便亮起了一片火光,無數燕軍士卒出現在山脊線上,,以密集的方陣推進,盾牌相疊如魚鱗,矛戟前探如刺蝟。

  栗腹的反包圍圈,合攏了。

  王任站在谷底的砂石路面上,忽然明白了一切。燕軍前部進入谷道是誘餌,趙軍伏擊是意料之中,而燕軍主力早已埋伏在山谷外側,等的就是這一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結陣!結陣!」王任嘶聲大喊,但他的聲音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傳不出十步遠。

  趙軍腹背受敵,陣型瞬間崩潰。

  士卒們驚慌失措,有的轉身向山坡上跑,迎面撞上燕軍的矛尖。

  有的向谷底擠,被自己人推擠踩踏。

  有的拋下兵器舉手投降,被一刀劈翻在地。

  屠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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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鄗城沒有一個人能睡著。

  平原君趙勝站在城樓頂端,目光死死盯著北方。

  青羊谷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紅色,像一片倒懸的岩漿湖。

  「報——!」

  「青羊谷交戰,我軍伏兵已出,正與燕軍激戰!」

  「燕軍入谷了?」平原君急忙問道。

  「入了,前鋒已全部入谷,我軍兩翼合擊,燕軍前鋒潰敗!」

  趙勝心中一松,幾乎要長出一口氣,廉頗的方略果然奏效了,燕軍入谷,伏兵出擊,剩下的就是圍而殲之。

  「好,再探再報!」

  騎手應聲而去。

  平原君轉身對身邊的副將說道:「傳令城中守軍,準備出城接應。一旦燕軍潰兵逃向鄗城,我們便出城截殺,一個不留。」

  沒過一會兒。

  第二騎快馬也到了。

  這一騎來得比剛才更急。

  馬還沒停穩,騎士便滾下馬背,滿臉血污,一條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顯然已經斷了。

  「燕軍......燕軍外圍......反包圍......」

  平原君失魂落魄:「倒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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