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晉陽之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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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匈奴人沒有攻城。

  第二天,匈奴人還是沒有攻城。

  祁連骨都的疑心病在夜晚發作得格外嚴重,他躺在氈帳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城門口那兩個喝酒的中原人。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如此膽大......是有何倚仗......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據內應傳來的消息說是北境有援軍至,可他把斥候撒出去很遠,沒有發現有援軍增援晉陽城。

  那援軍從哪裡來的,他們走的哪條路?

  祁連骨都自行腦補了一條路,他們從汾水坐船下來的,趁著夜色悄悄進了東門,一定是這樣。

  於是,第二日,祁連骨都見城門也洞開的,也沒有下令攻城,中原人狡猾,一定是想引誘我們攻城,我才不會上當呢,偉大的草原勇士的命是很寶貴的,不能輕易折損在這裡。

  到了第二天傍晚,匈奴營地里的氣氛已經有些不對了。

  匈奴人的士氣在滑落,營地里都在傳黑雕部的戰士們不怕打硬仗,但他們怕這種莫名其妙的仗。

  而且不打也不撤退,我們是來搶糧搶人的,在這裡耗著算怎麼回事,算渡假嗎?

  對匈奴人來說,刀槍箭矢是可以抵擋的,但害怕失敗,畏縮不前,不敢進攻是弱者的行為。

  第三天清晨,祁連骨都終於下定了決心,再不進攻他們自己就垮了。

  他點了兩千精銳,把最悍勇的三個百夫長叫到面前,吩咐道:「你們各帶一隊,依次沖門。」

  「第一隊突入後不要戀戰,直接往裡沖,探出伏兵的位置就算完成任務。第二隊跟進清剿,第三隊留在門外接應。本王不信這扇門後面能藏多少把刀。」

  兩千精銳列陣完畢,刀出鞘,弓上弦,馬蹄刨著地面。沖在最前面的百夫長舉起手中彎刀,兩千人的呼吸匯聚成一片低沉的聲浪。

  就在這時,北門關上了。

  不是慢慢合上的,是「砰」的一聲乾脆利落地關上的。

  百夫長的彎刀舉在半空中,愣住了。

  「中原人不講武德,剛要進攻又把門關了......」

  緊接著城牆內側傳來了巨大的聲響,像是有大量人群在活動。

  真實的情況是這樣的。

  晉陽令周雍按趙括的安排,張貼了告示:匈奴之暴,所過無遺。今日降亦死,戰亦死,戰死猶有令名,且可保妻兒老小!本令已盡毀府庫文書,散盡家財,今日與諸君共守此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晉陽令這種「毀家紓難」之舉,能激起城內民眾死戰之心,男女老少盡皆被調動起來,無怨無悔服從調度。

  男人們在大街上奔跑,雙手拖著樹枝滿城跑,揚起一地的灰塵。

  女人們拿出家裡僅有的銅盆鐵鍋敲擊,孩童也扯著嗓子怒吼造聲勢。

  在匈奴人的視角里,晉陽城牆內側揚起了一蓬又一蓬的塵土,灰黃色的塵煙沿著城牆內側升騰而起,遮天蔽日,像是一條土龍貼著城牆在翻滾。

  塵土之中,隱約能看見旗幟在快速移動,但是分不清是誰的。

  兩千匈奴精銳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個舉著彎刀的百夫長,他猛地撥轉馬頭,衝著身後的人喊了一聲:「城裡有大軍在調動,不下有八千人,他們真有援軍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掉進了滾油鍋里。

  兩千精銳齊齊變色,不用任何命令,所有人同時勒馬後退,陣型從衝鋒隊列瞬間變成了防守陣型,他們萌生了退意。

  毛遂抱臂站在趙括旁邊,看著城下那群拖著樹枝瘋跑的半大孩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主君,這就是你說的『援軍』?」

  「怎麼樣,效果不錯吧?」趙括眯著眼笑。

  毛遂沉默了片刻:「......還真像。」

  兩千匈奴精銳在南門外愣了一刻鐘,最終沒有一個人敢衝鋒。

  一會兒來了命令:「右屠耆王有令,撤退,加緊趕製攻城器械,今日休戰,明日再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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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時候,趙括本想組織敢死之士百人,銜枚出城,突襲匈奴的一處營寨,或在其馬廄附近縱火、擊鼓擾之,讓其夜不能寐,白日攻城乏力,繼續拖延其攻城的節奏。


  忽有斥候回報,北面有援軍至,是一大隊騎兵,不下三千人,正與匈奴人對峙。

  趙括聞言大喜:「這波穩了!」

  時間回到三天前,李牧剛領軍出發就在雁門郡附近的山坳碰到求援的斥候。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晉陽守軍的皮甲,甲片歪歪扭扭,臉上全是土,嘴唇乾裂出血,騎的那匹馬累得口吐白沫,四條腿在河床的碎石上直打顫。

  他看見李牧的第一反應不是行禮,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帛書與符節,雙手遞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不是怕,是累的。

  「晉陽......晉陽守軍......求援......」他喘得話都說不連貫,「匈奴......某部族至少三萬人......應該是圍城第三天了......」

  李牧接過帛書,沒有急著打開。

  他先擰開水囊遞過去,看著那個斥候灌了半囊水下去,嗆得直咳嗽,這才把帛書展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

  字跡潦草,有些筆畫糊在了一起,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紙上往外蹦,帶著一股子急迫的力道。

  這時候斥候喘了一大口氣說:「上將軍說了,如果來的援軍是步兵,就繞路從東門進晉陽城,加入守城隊伍可以嚇退匈奴人,保晉陽無虞。」

  「若來的是騎兵,若能領悟帛書的戰術,可以纏住匈奴人,以少對多,或有機會可以戰而勝之。」

  李牧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眉頭先是微微皺起,然後慢慢舒展開來,最後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李牧把這十六個字念了出來,聲音很輕,念完之後他又念了一遍,然後他蹲在河床邊,盯著這張帛書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個斥候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這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騎兵統領,該不會是被匈奴人嚇傻了吧?

  不過李牧笑了。

  他不是哈哈大笑,而是那種忽然想通了什麼之後,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來的笑。

  「上將軍是個什麼樣的人?」李牧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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