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結婚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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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一嗓子又尖又亮,把城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禮官被他嚇得把策書掉在了地上,撿起來時手都在抖。

  趙括回頭瞪了他一眼,趙牧渾然不覺,一邊跳一邊還拿手指著官道方向一個勁兒地戳:「伯兄,你看!旗子,紅的,楚國!」

  「我看見了。」趙括把他伸出來的手按下去,「你別跳。」

  「為啥不能跳?」

  「因為踩到我了。」

  趙牧低頭看了看趙括鞋面上的腳印,小聲嘟囔了一句:「嫂子的車來了,高興嘛......」

  說話間,車隊已經到了近前。

  先是兩騎斥候,然後是四面楚國的旗幟,赤底金紋,鳳鳥紋章,顏色濃烈得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旗幟後面是長長的車馬隊伍,輜車十餘乘,騎從數十人,中間拱衛著一輛四馬駕轅的朱輪車,車廂四面垂著絳紗帷幔,帷幔四角綴著玉片,車輪每轉一圈,玉片便叮叮噹噹地響。

  車隊在城門前百步外停定。

  禮官回過神來,扯著嗓子喊了一串吉語,楚國的迎送使上前與趙人交接策書,兩邊的人馬進進退退,忙活了好一陣子。

  趙括按照禮官的指引,該進的進,該退的退,該拜的拜,動作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只有毛遂注意到,趙括在行禮的時候,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往那輛朱輪車上飄。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輛朱輪車的帷幔被侍女從裡面掀開了。

  趙括起初沒有在意,他的目光還是散的,一半落在車簾上,一半飄在車隊後面的楚國旗幟上,腦子裡還在想賁虎的身材......

  不過他馬上看見帷幔後面露出了一張臉。

  準確地說,他並沒有看見那張臉。

  公主的容顏被一幅絳紗罩得嚴嚴實實,紗長及胸,紗面織著細密的菱紋,從外面看過去只能隱約分辨五官的輪廓,看不清眉眼,更看不清表情。

  四月的東南風不分場合地灌過來,把帷幔吹得呼啦一響。

  就在那一響的間隙里,風把公主面前的罩紗掀起了一角。

  就那麼一剎那,短得不及一次心跳,短得趙括甚至來不及分辨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但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眼前亮了一下。

  趙括覺得自己可能是看到了她的眼睛,也可能只是看到了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也可能什麼也沒有看到,只是那絳紗後面被風掀開的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觸動,像冬日裡忽然被人往掌心裡塞了一杯滾燙的茶水,暖意從胸口蔓延至四肢。

  風過了,紗落了。

  她的容顏重新隱入了那片絳色之後,但趙括的目光卻收不回來了。

  他站在那裡,禮官在他身後小聲提醒了一句「長平君,該上前了」,他沒聽清。

  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往前走一步,腳卻像釘在了原地。

  「長平君?」禮官又催了一句。

  趙括沒動。

  韓不侵皺起了眉頭。

  他回頭看了賁虎一眼,賁虎也正看著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毛遂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趙牧也注意到了自家兄長的異常。

  他歪著腦袋看了看趙括,又歪著腦袋看了看車上的楚國公主,然後用他那個不太靈光的腦子拼命轉了轉,得出一個自認為非常合理的結論。

  「伯兄,」他拉了拉趙括的袖子,認真地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在尿尿?」

  趙括被這一句話從恍惚中拽了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傻弟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牧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猜對了,更來勁了:「沒事的,伯兄,我替你擋著,你快點尿,不會有人看見。」

  「我不尿。」

  「那你愣著幹啥?我在浴桶里尿尿時就是這樣,母親只要見我愣住了就會揍我......」

  趙括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毀滅吧」的表情拍了拍趙牧的肩膀,然後邁開了步子,朝朱輪車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幅很穩,但他越過了禮官指定的位置,走到了車門正前方。


  禮官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嘴裡喊著「長平君,我的長平君啊,不合禮儀啊」,趙括充耳不聞,直接朝車門伸出了手。

  楚國的迎送使面面相覷,都說趙人不講武德,現在還不講禮儀了。

  趙國的禮官臉都綠了。

  毛遂小聲跟孤峰子嘀咕:「按規矩,迎婿當堂見新婦不吉利。」

  孤峰子笑了笑:「你覺得主君一直以來就是守規矩的人嗎?」

  帷幔後面的人似乎也沒有料到這個舉動。

  她只停頓了片刻,一隻戴著素絹手套的手從帷幔的縫隙里伸了出來,輕輕搭在了趙括的掌心上。

  手套很薄,趙括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比他預想的要涼一些。

  他合攏手掌,扶她下車。

  她微微抬起頭,隔著罩紗,朝趙括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趙括覺得她在看他。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一層絳紗,但他就是覺得,她在看他。

  趙括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羋蘅。」她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楚地的風格。

  趙括的心都酥了。

  儀式繼續。

  趙括和羋蘅在禮官的指引下行完所有繁文縟節,整個過程中,趙括都謹守了禮儀,相當配合。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合卺而飲儀式。

  晉陽城趙括臨時的住所的堂上,紅燭燒了一排,燭淚沿著銅盤邊緣堆成了小丘。

  堂中設了一張髹漆大案,案上擺著俎、豆、卮、勺,還有一隻剖成兩半的匏瓜。

  那是最要緊的東西,合卺禮用的匏。

  趙括跪坐在案東,羋蘅跪坐在他對面,當中隔著一張案,案上擺著那隻匏瓜。她還罩著那層絳紗,隔著紗,趙括只能看見她微微低著頭的輪廓,和案上燭火在她衣襟上投下的光影。

  禮官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唱合卺的祝辭。

  唱辭用的是雅言,帶著濃重的邯鄲口音,抑揚頓挫地念了一大段,大意是匏瓜雖苦、剖而為卺、夫婦共飲、苦盡甘來。

  堂下觀禮的人群里,趙牧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這個噴嚏來得又猛又響,在安靜的堂上炸開,把禮官嚇得把祝辭念錯了一個字。

  韓不侵站在趙牧身邊,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做出了一個「這個人我不認識」的姿態。

  趙母坐在上首,面不改色,只是朝趙牧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的威力比任何言語都大,趙牧立刻把第二噴嚏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眼淚汪汪。

  禮官總算念完了祝辭。

  趙括拿起案上的銅勺,從罈子里舀酒,穩穩地倒入匏瓜的兩個瓢中。

  他拿起一隻匏瓢,雙手捧到羋蘅面前,她接了過去。

  趙括拿起另一隻匏瓢,兩人隔著案幾相對而跪,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匏瓢。

  禮官的唱辭還在繼續,但趙括已經不太聽得清他在唱什麼了。

  他透過匏瓢上方,看見了那層絳紗後面隱約的輪廓,她的頭微微仰起,匏瓢送到了紗簾下面。

  酒是晉陽本地的黍釀,不算烈,但帶著一股澀味。

  禮官宣布合卺禮成。

  趙括和羋蘅都站起了身。

  按照趙國的婚俗,接下來是由男方親送新婦入洞房,堂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趙括身上。

  趙母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的意思是,兒子你去吧,你要是連這個都辦不好,你的老父親能從棺材板里爬出來。

  趙括走到羋蘅面前,側身,做了一個引路的姿態,她跟了上來,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堂後的迴廊,往東廂的洞房走去。

  身後的人群也稀稀拉拉地散了,趙母忙著招呼眾人去偏廳飲宴,毛遂和孤峰子也往酒席的方向走,韓不侵和賁虎按職責跟到了洞房院外,然後一左一右地守住了院門。

  趙牧也想跟過去,被趙母一把拎住了後領。

  「你幹什麼去?」

  「我......我想去看看伯兄的洞房長啥樣。」


  「你明天再看。」

  「為啥?」

  趙母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牧兒,你伯兄今夜有正事要辦。」

  趙牧眨了眨眼,想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那個啊,我懂,我懂。」

  趙母狐疑地看著他:「你懂什麼?」

  「伯兄得跟嫂子商量,水渠明天挖到哪兒。」趙牧一本正經地說,「軍國大事嘛,不能當眾說。」

  趙母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摸了摸趙牧的後腦勺,自己生的,認命了。

  最終趙括還是沒能完成人生大事。

  他還沒有走到洞房,就被一臉凝重的晉陽令攔了下來。

  「長平君,晉陽城即將被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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