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年薪百萬的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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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馬車搖搖晃晃進了晉陽城門,不是趙括的媳婦來了,是孤峰子帶著鄭國回來了。

  鄭國暈暈乎乎地下了馬車,雙腿軟得像兩截煮過的麵條,踩在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坐了一個月的馬車,他都要坐吐了。

  他抬眼打量四周,幾排低矮的夯土屋舍,一片被踏得光禿禿的校場,遠處傳來士卒操練的呼喝聲。

  這不是尋常的館驛,這分明是一座軍營。

  這時候他看見一個年輕人朝自己走來。

  那人不過二十出頭,身量不算魁梧,但肩背挺直,走路時腳步不快不慢,自帶一股篤定的氣度。

  他穿一身深色深衣,腰間佩著一柄長劍,臉上掛著笑,鄭國當即意識到對方的身份。

  剛一開始的時候鄭國被孤峰子綁上車,還下了迷藥,等醒來的時候已經遠離了韓國。

  他還以為遇到了劫道的強人,連忙求對方放過自己,自己一個窮水工,兜比臉還乾淨,劫我幹嘛。

  後來一聽孤峰子解釋,名滿天下的長平君請他去晉陽治水,酬勞豐厚。鄭國一開始還傲驕不想去,後又被孤峰子迷暈了幾回,再後來......就沒有了,索性放棄了反抗。鄭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在哪裡都是治水,反正水也不是哪一家哪一國的。

  「鄭先生!」趙括拱手行禮,聲調熱絡得像是見了多年未見的故交,「久仰久仰,韓國水工第一人,水利界的頂流,今天可算見到真人了。」

  鄭國愣了一下。

  什麼叫「頂流」?他在嘴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詞,覺得大概是邯鄲那邊的方言,便沒有深究,「貴人是......」

  「趙括,趙國治粟內史。」趙括自報家門,沒有一點兒架子,還揖了禮,「鄭先生一路辛苦,還沒來得及吃飯吧?走走走,精舍備了酒菜,邊吃邊聊。」

  鄭國稀里糊塗地被拉進精舍。

  房中果然擺了一張案,案上列著炙肉、魚膾、醃菜,還有一壺溫過的酒。

  鄭國一天半沒進食,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看見吃食便顧不上體面,坐下來先扒了半碗粟米飯。

  趙括在旁邊陪著,也不急著說正事,只是一個勁兒地勸酒布菜,間或問幾句家常。什麼鄭先生家中幾口人啊?老母身體可好?老父親貴姓啊?韓國的水工衙門待遇好不好啊?加不加班啊?

  他咽下最後一塊炙肉,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正要開口問個明白,趙括先說話了。

  「鄭先生,」趙括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你以為我找你來只是單純為了趙國修渠嗎?」

  鄭國被這話問得一愣,「不是......嗎?」

  「趙國,」趙括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鼓動人的力量,「趙國只是我們臨時的平台。平台懂嗎?就是跳板。我們的目標應該是星辰大海......呃,不是,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只為了在晉陽治水,我們是要做整個北方水利體系的總架構師。這個格局,鄭先生你懂不懂?」

  鄭國沒太聽明白,但大致意思他抓住了。

  眼前的這位長平君,似乎不打算一直當趙國的治粟內史,而是胸懷天下,放眼現在整個天下的北方。

  「長平君意思是......」鄭國試探著問,「要借修渠之事,成就一番功業?」

  「沒錯!」趙括一拍大腿,「鄭先生果然通透。那我問你,你在韓國這幾年,幹了什麼?」

  鄭國被戳到了痛處,臉色一黯,「在韓國治水、修渠......」

  「活沒少干,對吧?」

  「是。」

  「管事的人又多,又全是廢物?」

  「......是。」

  「朝堂不捨得撥錢糧,建的水渠缺維護也多半荒廢了,對吧?」

  「是。」

  「你這麼好的人才,韓國這麼浪費,你覺得合理嗎?」

  鄭國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覺得這話問到了自己心坎里。

  趙括見他不說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鄭先生,我接下來說的,不是場面話。」趙括的神情忽然變得極其認真,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留在韓國,頂多是個水工,混到死也就那樣。但跟我干,你就是首席水工。」


  「首席水工......那是什麼官職?」鄭國意動了。

  「還是水工。」

  鄭國:「......」

  「這麼說吧,如果你在我這兒治水修渠,你的名字會被寫進史書里,而你修的渠,兩千年後還有人用。」

  鄭國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案上。

  兩千年,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他在腦子裡根本裝不下。

  鄭國咽了口唾沫:「可當真?」

  「你不信?」趙括拍拍手,朝門外喊了一聲,「韓不侵,把地形圖拿來!」

  韓不侵應聲而入,懷裡抱著一大卷羊皮,往案上一鋪。

  鄭國的眼睛立刻直了。

  那是一幅極其詳盡的太原地區山川水系圖,標註之精細遠超他的想像。

  汾河、晉水、智伯渠、瀟河,每一條河道的走向、落差、流域都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密密麻麻注著水位高低和汛期月份,但對修渠治水來說還遠遠不夠,不過這已經是很好的圖了,鄭國小心翼翼摸著,像是撫摸什麼絕世珍寶。

  「這是智伯渠,」趙括指著圖上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雖經後人改造開挖,但還遠遠不夠,這裡還是缺水,灌溉面積至少還需要增加三十萬頃才行。你只要點頭,這條渠就姓鄭。渠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鄭國渠』,不叫智伯渠了,怎麼樣?」

  鄭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以......以吾之名命渠?」

  「對。」

  鄭國覺得自己的腦門有點發燙。

  趙括看他神情鬆動,立刻又加了一把火。

  「俸祿方面,年薪百萬,配牛車,配房,晉陽城裡的房子看中哪個挑哪個。最重要的是,我給你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鄭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自由發揮權,所有設計方案你一個人說了算,我絕不干涉。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就管好一件事,怎麼把渠修好。」

  鄭國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這是在做夢嗎?

  鄭國站起身來,朝趙括深深一揖,「鄭國願為主君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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