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公主來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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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韓、魏三國的戰爭正在持續中,另一邊,一場看不見刀光劍影的戰爭也來了。

  公元前259年,二月初七。

  邯鄲城的積雪還沒化淨,天陰沉沉的,風從太行山那邊灌過來,像刀子似的刮人的臉。

  趙王丹坐在龍台宮的正殿裡,面前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羊湯。

  他手裡捏著一卷竹簡,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晉陽令來的軍報,說長平君趙括已於一月中旬抵達那裡。

  「一個多月了,就是爬也爬到了。」趙王把竹簡丟在案上,靠回憑几里,有些哭笑不得。

  趙括是12月初走的,按邯鄲到晉陽的距離,怎麼著半個月也能到,結果趙括硬是走了一個半月才到。

  「他約摸是背著馬車走的吧......」趙王找了一個理由。

  「大王。」

  宦者令繆賢的聲音把趙王從思緒里拉了回來,他抬眼看去,繆賢從殿外走進來,他的臉色有些古怪。

  「南門和西門同時來了使團。楚國一隊,秦國一隊,都持著國書,還帶了女眷。」繆賢頓了頓,「兩邊的人馬在宮門外碰上了,差點打起來,是城門尉把人分開了,現在都在叢台腳下候著。」

  趙王愣了一下:「帶女眷?來幹什麼?」

  繆賢的表情更加微妙了,像是憋著什麼話不太好說。

  他清了清嗓子,才開口道:「楚國來的是左徒羋陵,帶著現今楚王的胞姐。秦國來的是大夫嬴顯,帶著安國君的女兒。」

  「寡人問的是,來幹什麼?」

  繆賢看了趙王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兩邊使臣都說,是來與長平君趙括聯姻的。」

  殿中安靜了足足有三息。

  趙王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臉上那個懶洋洋的、帶點調侃意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不是憤怒,更像是一個人正準備與愛人做點什麼,突然被人從後面拉住說不行。

  「再說一遍。」

  「秦楚兩國,同時遣使來邯鄲,要把各自的公主嫁給長平君趙括。」繆賢一字一頓地說。

  趙王沒說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繆賢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宣。」趙王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把兩邊使臣都宣上來,寡人的左相藺相如在哪兒?先把他叫來。」

  藺相如來得很快。

  他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前,走路時微微有些佝僂,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他聽完繆賢複述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荒唐。」藺相如說,「兩國公主,遠涉千里,不嫁君王,卻要嫁一個外臣?自古以來就沒有這樣的先例。」

  「可人家已經到了。」繆賢說。

  「到了就退回去。」

  「退回去?」繆賢微微搖了搖頭,「左相,楚國左徒羋陵是楚王跟前說得上話的人,秦國大夫嬴顯也是秦王稷的心腹。把人退回去,那就是當眾打楚王和秦王的臉。」

  「打了又如何?」藺相如的聲音硬得像石頭,「長平一戰後,秦人元氣大傷,沒個三五年緩不過來。楚國更是鞭長莫及,他能派兵打到邯鄲來?這兩家分明是拿聯姻當幌子來探大王的虛實。更重要的是......」

  他轉向趙王,「大王想一想,長平君是大王的臣子,如果他跟秦楚兩國聯姻,他會怎麼想?朝中大臣們會怎麼想?天下人會怎麼想?」

  趙王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

  繆賢在一旁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左相說的都在理。可人家已經到了殿門口,大王若連見都不見就把人轟走,傳出去,倒是顯得趙國怕了他們似的,有損損大王威嚴。」

  這話說中了趙王的心思。

  他點了點頭,對繆賢說:「讓他們進來。」

  羋陵和嬴顯是一起進來的。

  兩個人並排走著,誰也不肯落後半步。

  楚國的羋陵三十來歲,寬袍大袖,腰間佩著一柄鑲玉的長劍,臉上帶著一種楚地貴族特有的矜持與傲慢。

  秦國的嬴顯四十上下,穿一身玄色素錦,腰懸佩劍。


  他的面容比羋陵更沉穩,眼角的細紋像是刀刻上去的,說話之前先拱手,禮數周到得無可挑剔。

  「楚使羋陵,奉我王之命,拜見趙王。」

  「秦使嬴顯,奉我王之命,拜見趙王。」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落下,又在「趙王」兩個字上微微錯開,像是在比誰的聲音更響亮。

  趙王抬了抬手:「兩位使臣遠來,所為何事?」

  羋陵先開了口。

  他說話的聲音很響亮,帶著楚地口音那種拖長了的尾調:「大王,長平一役,趙國大破秦軍,威震海內。我王聞之,不勝欣喜,雖已遣使賀了大王,但我王覺得還不夠,特遣在下護送王姊前來邯鄲,願以王姊嫁與長平君趙括,以結楚趙之好,永為兄弟之邦。」

  他把「楚趙之好」四個字咬得很重,說完還瞥了旁邊的嬴顯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嬴顯面不改色,等羋陵說完,才不慌不忙地開口:「大王,秦趙同姓同宗,血脈相連。長平之役,乃是韓國從中作梗,蒙蔽了兩國,致使兩國刀兵相見。我王痛定思痛,願與趙國化干戈為玉帛,特遣宗室之女前來,願嫁與長平君趙括為妻。長平君趙括智計無雙,我王深為敬重,願以此女為聘,永結秦趙盟好。」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反倒比羋陵那套熱情洋溢的說辭更有分量。

  趙王聽完,沒有看兩位使臣,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藺相如,意思是該你上了,別在那裡穩起不動。

  藺相如站了起來。

  這位老丞相在澠池之會上逼著秦王為趙王擊缶的時候,羋陵和嬴顯都還沒資格站在這種場合說話。

  他的名字在列國之間就是一塊鐵打的招牌,他一站起來,殿中的氣氛立刻變了。

  「兩位使臣,」藺相如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殿中鴉雀無聲,「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二位。」

  羋陵和嬴顯都微微躬身:「左相請講。」

  「自古以來,列國聯姻,皆是國君與國君之子女互通婚姻,或是公主嫁與他國國君為夫人。請問二位,有哪一部典籍記載過,有哪一國做過,遣公主遠嫁他國大臣的先例?」

  他頓了頓,目光在羋陵和嬴顯臉上掃過,那目光像要透視他們的內心真實目的。

  「沒有,從來沒有。」

  羋陵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笑容:「左相所言極是。然則世事無常,古人未有之事,今人未必不可為。趙括將軍一戰成名,天下側目,其功其才,足以配享宗室之女。我王此舉,正是不拘泥於古禮,破格以示誠意。」

  「破格?」藺相如冷笑了一聲,他轉向嬴顯,「那秦國呢?秦人素重禮法,怎麼也做起這破格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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