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長平之戰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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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開有些得意,他環顧大殿一周,鬍子翹著說:「第一罪,趙括到長平之前私自取走倉庫所有的攻城武器。」

  「第二罪,趙括封鎖長平消息,一月之內邯鄲未得一報,是隔絕內外,其心可誅。」

  「第三罪,趙括暗中與秦軍通使,意圖率全軍降秦。」

  大殿裡只安靜了一瞬間,然後像開了鍋。

  原本一直低調的虞信猛地轉過頭,白髮甩起來,像獅子抖鬃,「郭開!你一個博聞師,敢在朝堂上指證一軍主帥通敵,證據何在?」

  郭開並不慌張,他不緊不慢辯解:「虞上卿,下臣說的是『劾』,不是『斷』。劾是懷疑,斷才是定罪。下臣只是把疑點呈給大王,由大王裁斷。至於證據......」他抬起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裡面透著一股得意,「趙括一月無軍報,這難道不是證據?」

  虞信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這正是他最無法反駁的地方。

  朝臣們在下面小聲議論起來。

  趙括確實一個月沒有軍報,在座的每一個人內心都有一種猜測,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是大多數人不像郭開這樣直白地說出來。

  平原君趙勝在一旁捋須微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

  平陽君趙豹難以忘記趙括那一吐之仇,更是一副與郭開同款的不可一世樣子,好像郭開這麼一說,趙王馬上就會把趙括捆綁回邯鄲,且車裂了他。

  趙王丹坐在蓆子上,一隻手撐著下巴,手肘支在右邊的玉几上,看著他們說完。

  好一會兒,終於沒有人說話了。

  趙王丹把撐著下巴的手放下來,在扶手上拍了拍。

  「寡人問諸君一件事。」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廉頗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

  趙勝的眉頭皺了起來。

  虞信抬起了眼。

  郭開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後迅速恢復了原樣。

  「平原君,你是廉頗的舊交,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裡?」趙王丹問。

  趙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臣不知。」

  「虞卿,你也是上卿,百官行蹤你該有數。」

  虞卿出列,跪下,揖禮:「臣有罪。廉頗將軍離開韓王山大營後,臣派了三撥人去接,第一撥在故關遇到了廉頗將軍的親隨,說將軍染了風寒,要在當地休養幾日。第二撥到故關時,說人已經走了,說是往北去了,去了長平關。第三撥到了長平關,遇見了原來韓國上黨郡守馮亭,還有大王親封的副將司馬尚,他們語焉不詳,也沒說清楚廉頗將軍去了哪裡。」

  「往北?」趙王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往北再走是代郡,他去代郡做什麼?還有司馬尚不去丹水前線,在那裡做什麼?」

  這下子是徹底把趙王搞迷糊了,馬服子啊馬服子,你在搞什麼鬼。

  虞信跪在地上,沒有抬頭,「臣不敢妄測。」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聲音。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甲冑鐵片碰撞的叮噹聲,守門郎官的喝問聲,緊接著是一聲嘶啞的、幾乎不成調的高喊:「長平——軍報——」

  趙王丹的眼睛猛的一亮。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陽光湧進來,跟著陽光一起進來的是一名渾身塵土的騎士。他沒有穿甲,只穿了一件貼身的褐衣,直直地站在殿門口,雙手舉著一隻封了火漆的銅筒,舉過頭頂。

  「大王!上將軍軍報!長平大捷!」

  大殿裡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趙丹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他站得太急,衣擺帶翻了案上的銅燈,燈油潑出來,沿著案面淌到地上,沒有人去擦。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隻銅筒。

  沒等趙王丹走下台階,宦者令繆賢已經從騎士手裡接過銅筒。

  他的手很穩,擰開筒蓋的時候手指甚至沒有抖。

  他從筒中抽出那捲帛書,遞給趙王。

  趙王迫不及待打開看了起來,他的手有些抖動,眼睛裡先是震驚,後又是懷疑,最後又變成喜悅。

  他忍著激動的心將軍報遞給繆賢,「念給眾卿聽聽,讓他們聽聽寡人的上將軍這些日子做了什麼。」


  繆賢彎著腰接過來展開念道:「臣括頓首再拜,自臣統軍以來,殫精竭慮,如履薄冰,敢以捷聞於大王。」

  「六月戊午,所征將士大部抵故關。臣行軍中途查況戰報,忽覺有異,空倉嶺戰場秦軍調度整肅,張馳有度,絕非王齕所能為,臣料定乃武安君白起所為。白起親至,則秦人必有所圖,意在包藏大謀,欲置我長平之師於死地。」

  「天佑趙國。臣於河內來商口中得實,秦王嬴稷與秦相范雎,親赴河內郡徵發丁壯,欲斷我後路、絕我糧援。臣聞此訊,夜不能寐,乃與廉頗將軍密相計議,設三策以應之。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故未敢先期奏聞,萬死。」

  「今賴先君之靈、大王之威,三策並舉,皆已功成,殺敵數萬,俘虜數十萬。白起向丹水下遊行軍救援秦王,廉頗將軍率三萬精銳兵圍懷縣,瓮已鑄就。秦王計窮,形勢所迫,必遣使入邯鄲求和。」

  「上黨可安,趙國可全。臣括幸不辱命。」

  「臣括再拜頓首。」

  殿中譁然。

  趙勝上前一步,從繆賢手中搶過帛書,飛快地掃了一遍,露出不可置信的樣子。

  他抬起頭來,看了趙王丹一眼,嘴唇嚅動了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話:「真是應了三年不飛,一鳴驚人嗎......」

  郭開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剛才臉上的得意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去,但已經僵在那裡,像一張貼上去的面具忘了揭下來。

  只是一瞬,他的臉變得極盡扭曲,大聲吼道:「這只是趙括的一面之辭,不足為信,剛及冠的豎子,怎麼可能......」

  他話還沒有說完,殿門外又響了。

  第二匹馬,第二聲「軍報」。

  「大王!廉頗將軍軍報!」

  還是繆賢接的,趙王這回沒有先看,直接讓繆賢念。

  「臣廉頗,受上將軍所託,已率三萬精銳,全殲河內秦人援軍,兵圍懷縣秦王居處。大勢已成,秦國如瓮中之鱉耳,必求和,望大王與諸君知悉。」

  郭開癱軟在地。

  趙王冷冷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

  有些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巧。

  第三匹馬到了。

  「秦使臣王稽,奉秦王之命,求見趙王。」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安靜是疑雲密布,是人心惶惶,現在的安靜是塵埃落定,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一場好戲的最後一幕。

  趙王丹整了整衣襟,重新跪坐回王座上,這回他坐得很穩,有兩個軍報在手,他覺得心裡很舒服,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服。

  「宣。」

  說完後趙王丹忍不住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完全失了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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