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長平之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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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括端坐于帥案之後,手中那捲竹簡沉甸甸的。那是廉頗移交的兵冊,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這支大軍的一切。

  再加上趙王丹徵發的二十萬援軍......

  四十萬。

  這個數字在邯鄲時聽起來何等豪邁,如今一筆一筆核驗,才知道水分有多大。

  真正的戰兵不過二十餘萬,餘下的,是後勤兵種,負責運送武器、糧草輜重,不是老弱,就是民夫。他們有的連一件像樣的甲冑都沒有,手中攥著的不過是削尖的木棍。

  賁虎帶著人守在帳外,他現在是趙括親軍的統領,抽調了軍中健卒4000人組成了這支隨從護衛的精銳力量。

  「報。」

  軍司馬被允許後躬身入帳:「上將軍,屬下按吩咐,傳了裨將趙嘉、公孫常、陳繚三人在校場等候。」

  趙括點點頭,起身朝外走去,賁虎立即帶隊跟上。

  他策馬沿著壁壘而行,廉頗的工事確實稱得上固若金湯。

  丹河自北向南奔流,趙軍據東岸而守,壁壘依山勢蜿蜒,最險要處疊了三層夯土,壕溝里還插著削尖的木樁。據軍報,秦軍此前數月屢次強攻,皆被這道防線擋了回去。

  雖不如真正的城池城高牆厚,但勝在此處有天險,丹水河寬,秦軍想進攻只能劃小船或泅渡過河,攻城武器很難運到對岸展開攻勢,偶爾有幾台花大力氣運來,還未展開攻勢也被斥候發現後提出派強攻隊摧毀,所以才能守到現在。

  趙括勒住馬,目光越過丹河,望向西岸秦軍的營壘。

  秦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營寨連綿十餘里,卻安靜得有些詭異——不見操練,不見調兵,連炊煙都稀薄得可疑。

  「廉將軍在此地堅守了數月,深溝高壘,任憑秦軍百般挑釁也不出戰。據斥候回報,對岸的秦軍主將是王齕。」軍司馬介紹著情況。

  趙括笑了笑,沒有說話。

  趙括來到校場時,三名裨將已列隊恭候。

  為首的是趙嘉,一個四十出頭的老將,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刀疤,那是早年在北方抵禦匈奴時留下的。

  公孫常比他年輕些,三十五六的模樣,目光沉穩。

  陳繚最年輕,站在最後面,神情自若。

  「末將趙嘉,參見上將軍。」

  「末將公孫常,參見上將軍。」

  「末將陳繚,參見上將軍。」

  趙括抬了抬手:「諸位辛苦。廉頗將軍治軍嚴謹,壁壘森嚴,本將一路看來,甚是欽佩。」

  三人齊齊道謝,但趙嘉眼中的警惕並沒有消退。他曾在廉頗麾下守過邯鄲、御過匈奴,對新來的這位馬服君之子,心裡還打著鼓,前幾日廉頗氣鼓鼓走的,那個場面他怎麼也忘不了,他擔憂新來的主將不體恤士卒性命,盲目展開攻擊。

  但三人最年輕的陳繚平常擅觀察,他有些猜測,不過藏在心裡,對誰也沒有說。那天他發現廉頗將軍看似與新來的上將軍發生了很大的爭吵,但好像都是故意做出來的樣子。

  因為據陳繚的了解,廉頗將軍是什麼人,帶兵多年的老將,能動手絕對不會廢話的。按照廉頗的脾氣,三句話沒說完他走了。不可能跟上將軍在營帳里發生爭執一個時辰。

  難道事有蹊蹺,上將軍與廉頗將軍在演戲?陳繚暫時將這個猜測壓在了心底。

  趙括也不多寒暄,先問了糧草。公孫常稟報,各處倉廩尚有存糧,最大的糧倉在大糧山,但大軍每日消耗驚人,按眼下積儲,最多撐到年底。

  又問兵力。

  陳繚攤開一卷簡冊,一項一項報出各部實編人數。

  「等等,」趙嘉忽然皺起了眉,伸出粗糙的手指點了點簡冊,「上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說。」

  「末將記得清楚,當初詔令來此,大王曾許諾再撥二十萬援軍。可如今隨上將軍前來的......」趙嘉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簡冊上的數字,「實到只有十五萬。」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趙括沒有立刻回答。

  「可能徵調不力吧,因連年大戰,各郡縣估計也抽調不足壯丁了。」趙括的語氣不輕不重。

  趙嘉聽得出趙括話里的敷衍,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追問,但他與公孫常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疑惑。


  陳繚察言觀色,上前一步打了個圓場:「上將軍初到長平,一路勞頓,末將已命人備下接風酒,雖是粗食,聊表心意。」

  「不急,」趙括擺擺手,「有一事,本將要與諸位明說。」

  三人立刻肅立。

  「廉頗將軍固守丹河東岸,深溝高壘,以逸待勞,此策穩妥。」趙括的聲音在校場上迴蕩,「所以,眼下,一切照舊。」

  趙嘉愣住了。

  公孫常愣住了。

  陳繚也愣住了。

  趙嘉率先開口,聲音里壓著幾分不敢置信:「將軍......您是說,沿用廉頗將軍的策略?繼續......堅守?」

  「正是。」

  三人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先是錯愕,繼而是某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

  廉頗在時,趙王三番五次派人催促出戰,廉頗就是不為所動,這才觸怒了大王,最終被召回邯鄲,這才是換將的最根本原因,這幾個裨將心裡都清楚。

  他們都以為新來的上將軍會立刻改弦更張、大舉進攻,沒想到他竟說要沿襲廉頗的舊策,難道他不怕被大王責難?

  「這......」公孫常忍不住道,「大王換將,不就是因廉頗將軍......」

  他話說到一半,自覺不妥,收了回去。

  趙括豈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本將自有計較,」趙括將手按在劍柄上,掃視三人,「廉頗將軍留下的壁壘、部曲、糧草、輜重,一概不變。諸位各安其位,繼續操練士卒,修繕工事。沒有本將軍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違令者斬。」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趙嘉臉上:「趙裨將,你隨廉頗將軍最久,丹河一線的地勢你最熟悉。明日一早,你帶本將走一趟各處壁壘,從沿著河,一處都不能漏。」

  趙嘉沉默片刻,抱拳應道:「末將領命。」

  「還有,秦軍對岸的動靜,斥候要加派三成,」趙括又道,「尤其注意秦軍糧道和夜間調動,任何異常,立刻報我。」

  陳繚忙點頭記下。

  趙括離開後,留下三人在風中凌亂,事情完全不是他們原想的那樣。

  丹河對岸的秦軍大營深處,一座不起眼的營帳中,一個身披玄甲的白髮老將正俯身盯著案上的地圖,手指划過趙軍壁壘的位置,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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