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長平之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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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260年,六月十八日,小雨。

  趙括部分大軍抵達井陘關。

  井陘關也稱故關,太行八陘之一。

  要了解什麼叫太行八陘,先要了解什麼是「陘」。

  陘,就是就是山脈中斷、能讓人穿行的天然「豁口」或通道,太行八陘,就是在綿延的太行山脈中,八條可以東西橫穿的天然峽谷通道。

  廉頗構建第三道防線「百里石長城」就包含故關這個關卡,往西經過羊頭山與丹朱嶺就到達長平關。

  此時廉頗的中軍大帳設在韓王山,趙括並沒有急於行軍匯合,反而暫時命令大軍停了下來。

  趙括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兩腿岔得像在蹲四平馬,走一步嘴角抽一下。

  韓不侵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扶著他鑽進關內一間石屋。

  門一關,趙括就撐不住了。

  「脫褲子。」韓不侵放下背囊,從裡面翻出一個小陶罐,「方士給的草藥膏,專治磨傷。」

  趙括齜牙咧嘴地把褲子褪到膝蓋,大腿內側紅爛爛的一片,皮都沒了,滲著血水。

  磨破皮好幾天了,趙括愣是沒有吭過一聲,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不敢做任何有損威望的事情。

  韓不侵面無表情地挖了一坨綠乎乎的膏藥,趙括瞥了一眼,覺得像鼻涕。

  「公子,忍著點。」

  「輕……」

  膏藥碰到傷口的瞬間,趙括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啊——」

  「公子,還需要揉開......」

  「還需要揉?開始吧,快一點,啊!疼!疼!韓不侵,你是不是故意的!」

  韓不侵面無表情地繼續揉:「方士說了,這藥是有些疼,但好得快。」

  「方士方士!你就知道方士!那方士姓甚名誰?回頭我架一口鍋烹了他。」

  「姓什麼我不知道,但他給廉頗將軍也配過同樣的藥,廉頗將軍也說管用。」

  正當趙括正疼得眼冒金星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賁虎探頭進來,見屋裡這光景,愣了一下,連忙把頭縮回去,在門外道:「公子,我不是有意......就是來問問,晚飯是吃乾糧還是讓他們煮點粟粥?」

  趙括咬著牙:「煮粥!」

  「諾。」賁虎應了一聲,卻沒立刻走,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說,「公子,我多嘴一句——我以前剛學騎馬那會兒,也磨過。後來請教個老邊騎軍的,說在墊子下面再縫上塊羊皮,毛朝里,就好多了。公子要不要......?」

  趙括沒好氣地道:「你為什麼不早說啊!」

  賁虎撓了撓頭,說得也很簡單:「我忘了。」

  這個理由很強大,趙括氣得一時間都忘了疼了。

  韓不侵手上又揉了一下,趙括才回過神,「嘶」的一聲倒吸涼氣,賁虎在門外聽見,小聲嘀咕了一句:「方士的藥,是疼了點,但真管用。聽說當年廉頗將軍也這麼叫過。」

  趙括氣得直哆嗦:「你們都聽廉頗叫過是吧?」

  賁虎和韓不侵異口同聲:「我們不敢。」

  門外傳來賁虎快步溜走的聲音。

  趙括癱在草蓆上,兩條腿還在抖,嘴裡喃喃:「滾,等我好了......一個都跑不了,跑什麼跑,去把司馬尚將軍他們叫過來。」

  韓不侵面無表情地繼續塗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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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屋裡,油燈將滅未滅,牆壁上掛著斑駁的影子。

  趙括已經上完了藥,重新穿好褲子,端坐在草蓆上,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張粗麻布地圖。他的大腿內側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臉上已經看不出半點方才叫喚的模樣。

  上將軍的架子,該端的時候必須端起來。

  行軍的這段時間趙括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打敗秦軍,已經有了初步的構想,結合當初點將前刷新到的情報,已經有幾成把握了。

  但構想是構想,最終還是要落實到行動上。

  門外傳來三聲輕叩。


  「進來。」趙括沉聲道。

  門被推開,三人魚貫而入。當先一人身長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棗,正是裨將司馬尚。

  其後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精瘦如猴,雙目炯炯,喚作王容;矮的那個結實得像一截樹墩,臂粗腰圓,喚作縛豹。

  三人均是裨將,身著甲冑,靴上沾滿了黃土路的塵土。

  「末將等參見將軍。」三人齊刷刷抱拳行禮。

  趙括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坐下。

  三人依言在對面草蓆上跪坐著,甲葉窸窣作響。

  趙括沒有寒暄,他目光緩緩從三人臉上掃過,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我叫你們前來,不問軍情,先問一事——你們能不能完美地執行我的命令?」

  司馬尚眉頭微微一挑,抱拳道:「上將軍有令,末將莫敢不從。」

  趙括搖了搖頭:「我問的不是『莫敢不從』,是『完美地執行』。我的意思是說——我下的命令,即便你們覺得離譜,覺得荒唐,覺得與兵法相悖,甚至覺得我瘋了——你們能不能不打折扣、不問緣由、不折不扣地做下去?」

  石屋裡安靜了一瞬。

  縛豹先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像從瓮里傳出來:「上將軍,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兵法不兵法。上將軍指東,末將絕不往西。上將軍說打誰,末將就打誰。」

  王容接著道:「末將也一樣。上將軍但有令,末將赴湯蹈火。」

  司馬尚最後一個開口。

  他看著趙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上將軍,末將曾跟隨廉頗將軍兩年,深知軍令如山。上將軍既受虎符,便是三軍之主。末將不問對錯,只問何時、何地、何人、何事。」

  趙括聽完,微微點了點頭。他的目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好。」他說,然後伸出手指,先點了點司馬尚,「你留下。其餘二人,先出去等候。」

  王容和縛豹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起身抱拳,轉身出了石屋。

  門在身後輕輕掩上。

  屋裡只剩下趙括和司馬尚兩人。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過了半個時辰,司馬尚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卷簡牘文書,恍恍惚惚步出石屋,喚門外二人入內。

  王容和縛豹緊跟著進去,沒過一會兒也出來了。

  「記住,你們三人之間,不得相互打聽。你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不准告訴司馬尚。」趙括最後說道。

  「諾。」兩人也是捧著一卷簡牘文書離開。

  司馬尚立在門外,負手望天。

  王容兩人從屋裡走出來,與他並肩站了片刻,三人誰也沒說話。

  三個人,六隻眼睛,互相看了看。

  王容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

  司馬尚忽然抬起手,輕輕擺了擺,那意思很明白——不要問。

  王容便把嘴閉上了。

  縛豹倒是實在,瓮聲說了一句:「上將軍說,不讓問。」

  司馬尚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回去睡了。」縛豹說。

  「嗯。」司馬尚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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