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地獄廚房的新秩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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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教堂。

  林夜站在二樓窗前,看著教堂內又一次增加的人群。兩千多人,清理廢墟、分發物資、照顧傷員。一個斷了左臂的中年男人單手拎著水桶遞給站在梯子上的少年,少年接過去說了聲謝謝。那少年的母親幾個小時前被變異體咬了脖子,是德斯黎的聖光把她救回來的。她現在正坐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半塊壓縮餅乾,看著兒子幹活,眼眶是紅的。

  林夜把視線收回來。

  金並和手合會的臥底網絡還在運作,雙方都在拼命收集對方的情報。金並在吃各種變異動物,電鰻、蜘蛛、鹿、野貓,每吃一種就能獲得那種動物的部分特質。手合會五根手指也在吃——蛇、鼠、狗、蝙蝠、蟑螂、蚯蚓——同時利用病毒賦予的恢復力,毫無顧忌地燃燒壽命催動黑魔法。

  雙方都在搶時間。等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等手裡的變異體數量足夠多,等對方的情報線徹底斷掉,就會動手。

  但林夜現在想的不是這個。

  他在想德斯黎這個身份所象徵著的盤龍世界,也許那些信仰能給他帶來一定的頓悟,雖然理論上來說聖域是可以永生的。

  但盤龍世界的體系能力可不止這一點,只要達到上位神的層次,無論是什麼級別的上位神,都可以做到爆星的層次,雖然這距離他目前有些遙遠,但他不正是在為了這一點而努力嗎,信仰可以加速修煉。

  而且盤龍世界的魔法也非常具有效果,病毒爆發之後,德斯黎的聖光對病毒感染有淨化和治癒效果,這是其他具現角色無法用他們的超能力做到的。

  這種能力在地獄廚房的倖存者眼裡,跟神跡沒有區別。

  而神跡會帶來信仰。

  林夜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他不是宗教信徒,對上帝什麼的沒有興趣,但他願意為了利益而,做出對上帝有意義的事情。

  在漫威世界,上帝只是一個維度魔神,並沒有如同DC世界那般恐怖,而維度魔神就會想要讓自己的維度變強,地球人的靈魂正是宇宙中最好的補品之一,如果可以,他也想和上帝做交易。

  地獄廚房常住人口五萬左右。病毒爆發後,能活到現在的可能不到十分之一。但就算是十分之一,也是五千人。如果他能把這些人都聚集到教堂,讓他們的信仰從而上帝也不會忽視這麼5000個淺信徒,甚至是狂信徒的信仰和靈魂。

  林夜轉身下樓。經過窗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廣場上有人在拆臨時帳篷的支架,斷了一條胳膊的中年男人單手擰螺絲,旁邊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給他遞工具。少年的母親坐在台階上啃壓縮餅乾,眼睛盯著兒子幹活,像是在看什麼寶貝。幾個小時前她被變異體咬穿脖子,德斯黎的聖光把她拉回來之後她就一直坐在那個位置,沒動過。

  醫療區的門沒關。盧克·凱奇坐在摺疊椅上,背上的繃帶從右肩胛骨一直纏到腰椎,血滲出來把中間那段染透了。村上那一刀劈開了他刀槍不入的皮膚,四十厘米長的口子,差半寸切進脊柱。換普通人早就斷成兩截了。

  懲罰者坐在旁邊,左肩的三角肌上開了個洞。他用刀尖把傷口挑開,鑷子夾住彈頭往外拔,整個過程跟拆槍零件似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彈頭扔進鐵盤裡叮噹一聲,他開始往傷口裡塞紗布。

  「那群東西的槍法進步了。」他把紗布按實,「上回十槍中一槍,這回中了三槍。霰彈槍的彈丸我還沒算進去。」

  馬特靠在角落裡,雷射盲杖一閃一閃,能量條快到底了。左眉骨到顴骨被跳彈犁了一道溝,再偏半寸那隻眼睛就廢了。他用手指摸著盲杖的斷口,耳朵微微動著,在聽整棟樓的動靜。

  丹尼·蘭德站在牆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掩護撤退的時候他把崑崙氣全壓出去了,一拳震飛十幾個屍兄,現在兩隻手還在抖。他試著握拳,拳面上冒了幾點淡金色的光又滅了,跟打火機沒油了似的。

  傑西卡站在盧克旁邊,身上沒新傷。不是沒挨打,是打她沒效果。子彈打在她身上彈開,屍兄的爪子抓上去指甲斷了。她就站在那裡,像一堵不怎麼說話但特別好使的牆。

  大大怪和小小怪蹲在門口研究壓縮餅乾的配料表。

  「第四趟。」林夜在盧克旁邊坐下,手掌懸在繃帶上方。金色光芒滲進去的時候盧克咬了一下牙,然後慢慢鬆開。

  「防空區撞上手合會了。」盧克等聖光走到傷口最深處才開口,「村上本人劈的這一刀。懲罰者開了幾槍拖住他們,我們趁機撤了。沒戀戰,先把人帶回來。」

  「撤出來之後碰上屍兄群。」懲罰者把紗布用膠帶固定好,「一百多個,三分之一有槍。手槍霰彈槍步槍,什麼都有。它們現在會找掩體了。」


  馬特的盲杖點了點地。「下一波會更麻煩。」

  林夜收回聖光。盧克背上的傷口癒合了,新長的皮膚上沒有色素,又是一道白痕。他走到懲罰者旁邊,手掌移到左肩。

  「第五大道到第九大道清空了。」盧克活動了一下肩膀站起來,「再往外是金並和手合會的地盤,他們的變異體在街上巡邏。過不去。」

  「地下還有。」馬特說。

  「多少。」

  「至少幾十個心跳聲,隔著十米厚的混凝土。廢棄地鐵隧道、下水道、地下停車場。」馬特的臉朝著地面,「他們在往上挖,但方向不對。防爆閘門鎖死了,只能從側面挖,沒有圖紙就是在碰運氣。我聽到至少三組人在同一個位置打轉。」

  醫療區安靜了幾秒。廣場上有人在分水,鐵桶碰撞的聲音傳進來。

  傑西卡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就去挖出來。」

  「工廠區困著兩百個,金並的人在盯著。手合會在地下隧道里也困了一批。這些地方現在全是屍兄,地下空間封閉,進去被堵住連退路都沒有。」馬特的聲音很平,像在念天氣預報。

  林夜走到門口,看著廣場上的人群。兩千一百多人,天快黑了。天黑之後屍兄更活躍,那些拿槍的準頭會下降,但會開更多槍。槍聲引來更多屍兄,雪球越滾越大。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數字。四趟轉移,死了將近五分之二的倖存者。活下來的人沒一個抱怨的,因為他們親眼看見留在原地的人變成了什麼東西。地獄廚房常住五萬人,能活到現在的沒誰是傻子。

  今晚不休息,但得換打法。

  「之前是跟時間賽跑,能撈一個是一個。現在地面上基本清空了,剩下的人全在地下。地下出口有限,屍兄分布也固定。不用再東跑西跑,集中力量打一個點。」林夜轉過身,「隧道和工廠區,選一個。一次性打穿,帶人回來,然後立刻打下一個。不給反應時間。」

  馬特的盲杖點了點地。「隧道。心跳更弱,撐不了太久。工廠區那二十幾個暫時還穩得住。」

  「那就隧道。」盧克說。

  丹尼從牆上撐起來,崑崙氣恢復了一點,臉上有了血色。「我去。隧道空間窄,震波效果好使。」

  「你的氣還沒回滿。」傑西卡看了一眼他還在抖的手。

  「夠用。」丹尼握拳,拳面亮起一層淡金色。

  大大怪站起來把壓縮餅乾揣好。「我們倆。」

  「守教堂。」林夜看了他們一眼,「天黑之後屍兄活動範圍會擴大。另外注意教堂里的人。兩千多個,裡面未必沒有眼睛。」

  大大怪和小小怪對視一眼,點了頭。

  懲罰者站起來,把刀和鑷子擦乾淨收好,檢查手槍彈匣。「隧道地形我熟。走前面。」

  盧克走到他旁邊。「並排。」

  傑西卡跟上。馬特點著盲杖,耳朵還在微微轉動。丹尼拳面上的金光穩住了。

  林夜看著他們走出去,腦子裡繼續往下推。隧道這批救回來,教堂人數會到兩千兩百多。然後是工廠區,再增加兩百多。到明天早上,兩千五。兩千五百人的信仰能轉化成多少東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金並和手合會都在盯著這裡。現在不動手不是不想,是不敢。高夫人算得沒錯,誰先啃教堂誰就要面對兩千多個被德斯黎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但等金並和手合會分出勝負就不一樣了。

  贏的那一方會調轉槍口。

  他得在那之前把德斯黎這張牌養到足夠大。大到能跟贏家正面掰手腕。

  林夜走出醫療區,穿過廣場。那個斷臂的中年男人已經補好了教堂牆上的裂縫,坐在台階上喘氣。少年的母親走過去把半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他。男人搖頭,女人塞進他手裡轉身就走。

  他推開教堂大門,鐘樓頂上的銅燈在暗下來的天色里亮著金光。

  地獄廚房的夜風灌進來,帶著血腥味和火藥味。

  林夜走進夜色里。

  懲罰者帶隊下隧道的時候,一個被救回來的倖存者坐在教堂長椅上跟旁邊的人講白天的經歷。他叫莫拉萊斯,四十七歲,之前在第五大道開修車鋪,偷過輪胎也銷過贓。懲罰者要是三年前碰上他,他的膝蓋骨已經被霰彈槍打碎了。

  「我們那棟樓地下室藏了二十六個人。」莫拉萊斯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見,「手合會的忍者和屍兄同時到了。忍者封了前門,屍兄從後門往裡涌。有個女的抱著孩子往後門跑,跑到一半發現後門已經堵死了。」


  他停了一下。

  「她轉身的時候屍兄的爪子已經捅穿了她肩膀。她把孩子往旁邊的人懷裡一扔,自己抱住屍兄的腿往樓梯間拖。拖了大概三米,然後就不動了。」

  旁邊的人沒說話。教堂長椅上坐滿了,有人在啃餅乾,有人在給傷口換紗布,有人閉著眼睛但沒睡著。

  「盧克·凱奇從二樓砸穿地板跳下來,一拳把那個屍兄的腦袋打進牆裡。馬特·默多克用那根發光的棍子封住了後門,傑西卡·瓊斯扛起前門的捲簾門讓剩下的人往外跑。懲罰者在街對面樓頂開槍掩護,一槍一個點那些拿槍的屍兄。」莫拉萊斯摸了摸自己的斷指——不是這次斷的,是很多年前被液壓機壓斷的,「跑到第三個街口的時候我們被堵住了。至少三十個屍兄從兩邊巷子裡湧出來。鐵拳一拳震飛了十幾個,但還有十幾個從側面撲上來。」

  「然後呢。」旁邊啃餅乾的人問。

  「然後我旁邊一個老傢伙被咬了。六十二歲,在第九大道賣了二十年熱狗。他用的是過期香腸和劣質芥末醬,我吃過一次拉了兩天肚子。」莫拉萊斯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他被咬的是小腿。咬完之後他沒跑,反而撲上去抱住最近的兩個屍兄往巷子裡推。推了大概五六米,巷子兩邊窗戶里伸出來六七隻手把他和那兩個屍兄一起拖進去了。」

  「最後一眼我看見他還在動。不是屍兄那種動,是他自己還在用拳頭砸。」

  教堂里只有呼吸聲和風吹過窗戶縫隙的聲音。

  莫拉萊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看了一眼教堂里的木製長椅又塞回去了。

  「二十六個人,跑出來十四個。十二個死在路上。其中四個是自己回頭撲上去拖時間的。」他把煙盒在手裡轉了一圈,「我活了四十七年,在第五大道修了二十三年車,偷過的輪胎夠裝滿三輛貨車。今天第一次覺得——媽的,我也配活著。」

  旁邊啃餅乾的人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乾掰了一半遞給他。莫拉萊斯接過來,沒吃,攥在手裡。

  長椅的另一頭,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在給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包紮手腕。少年手腕上被子彈擦了一道,不是屍兄打的,是跳彈。女孩的包紮手法很熟練,紗布纏得又快又緊。

  「你以前是護士。」少年問。

  「不是。」女孩把紗布打結,「我以前在紋身店幹活。給人紋身和給人包紮用的手法差不多。」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笑完又覺得在這種地方笑不太合適,收了回去。

  「沒事。」女孩說,「紋身店老闆說的,活一天賺一天。我今天早上親眼看見他被變異老鼠咬穿喉嚨,臨死之前他把店裡的消防斧扔給我,說了一句話。」

  「說了什麼。」

  「他說——操,早知道昨天就不省那點錢了。」

  少年這次真的笑了出來,笑聲在教堂里傳出去,有幾個人也跟著笑了。笑聲很短,但教堂里的空氣鬆了一點。

  林夜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夜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遠處的槍聲斷斷續續——懲罰者他們應該已經到隧道入口了。

  整座教堂都被光明的氣息籠罩,金色的光芒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里顯得格外扎眼,像是在對整個地獄廚房說——

  這裡是倖存者的基地,這裡還有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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