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別墅里的對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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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聯邦快遞的貨車停在了馬里布別墅門口。

  賈維斯把監控畫面切到客廳屏幕上時,托尼正在地下室調試Mark IV的手臂關節。他抬頭看到那輛白紫色貨車和快遞員手裡抱著的銀灰色金屬箱子,手裡的螺絲刀停住了。

  尼克·弗瑞真用聯邦快遞寄的。

  「先生,快遞員要求籤收。包裹重量約四十五公斤,外部貼有神盾局封條。」

  「讓Mark III去簽收。箱子搬進實驗室。」

  幾分鐘後,Mark III抱著銀灰色金屬箱子走進地下室。箱子不大,但很沉——連戰甲放下的時候都發出一聲悶響。托尼蹲下來,盯著封條看了幾秒。封條完整。他撕掉封條,打開箱蓋。

  最上面是一個老式膠片盒,金屬外殼,邊角磨出了銅色,標籤上貼著發黃的字條:「1974年斯塔克博覽會·霍華德·斯塔克致辭」。下面還有一個更舊的膠片盒,標籤字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再往下是厚厚一沓研究筆記,紙張泛黃變脆,邊緣捲曲,封面上印著「PEGAS」的代號,下面是霍華德·斯塔克的親筆簽名——那種又小又密又整齊的工程師字體。

  托尼把兩個膠片盒拿在手裡,拇指在標籤上蹭了一下,蹭下一層灰。

  「賈維斯。把這兩盤膠片數位化。」

  「已經在處理了,先生。預計七分鐘。」

  托尼把膠片盒放下,拿起那沓研究筆記開始翻。他父親的字跡填滿了每一頁的邊緣,不是正式報告那種寫法,是一個工程師在思考時隨手記下的東西:能量讀數旁邊畫著問號,原子軌道圖旁邊潦草地寫著幾行計算公式,有一頁的角落裡甚至畫了一個小小的戰甲手臂結構,跟他後來設計的Mark系列有幾分神似。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那張紙跟其他筆記不一樣——是一封信。或者說不完全是一封信,更像是一段隨手寫下的話,字跡比前面潦草,像喝了酒之後寫的。

  「托尼。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他媽已經死了,因為你是我兒子。你的腦子跟我一樣聰明。」

  托尼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重新看了一遍那段話,然後把它放回文件夾里,動作很輕。

  「先生,第一盤膠片——斯塔克博覽會致辭——數位化完成。要播放嗎?」

  「播放。」

  實驗室燈光調暗。全息屏幕上,畫面亮起來。

  1974年。斯塔克博覽會。

  霍華德·斯塔克從舞台側翼走出來,深棕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有幾根白髮。步伐帶著斯塔克家標誌性的自信,皮鞋踩在舞台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轉身走向舞台深處。鏡頭跟隨著他。舞台背景是一座巨大的未來城市模型——流線型建築,交錯的空中走廊,中央矗立著一座發光的塔。

  霍華德在那座塔前面停下來,側過身,讓鏡頭同時拍到他和他身後的城市。

  「所以我為我的兒子建造了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面對公眾時那種洪亮的、充滿感染力的演講語調。是更低的、更私人的聲音,像他只是在對著一個人說話。

  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動了動——不是演講者的標準微笑,是某種更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東西。他轉身走向舞台側翼,背影消失在幕布後面。

  畫面定格。

  托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他盯著屏幕上那座未來城市的中央塔看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夜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托尼把博覽會的畫面放大,那座中央塔的結構鋪滿了整個屏幕,「你說我父親把新元素的原子結構畫進了74年博覽會的主舞台設計里。」

  「所以?」

  「所以那個舞台背景的中央塔,塔身的三稜柱結構,塔底基座上的紋路——不是裝飾。」托尼把畫面繼續放大,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將塔身表面的紋路提取出來,「賈維斯,把這些紋路做幾何解析,看看是不是原子軌道的排列方式。」

  賈維斯的運算只用了不到三秒。

  「先生,紋路的幾何排列與原子軌道模型吻合。這是一套完整的結構,在已知元素中不存在任何對應。」


  托尼把手機換了個手,聲音里壓著興奮。

  「林夜,你聽到了?」

  「聽到了。」林夜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你父親把一個還不存在的元素,拆散了藏在舞台設計里。四十多年沒人發現。」

  「只有我能發現。」托尼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忽然笑了一聲——短促的,帶著說不清的情緒,「他知道我長大了會幹工程師。知道我遲早會看到他留下的東西。他把整個設計放在幾萬人眼前,沒有一個人看出來。因為沒人會去分析一個舞台背景的幾何紋路。除了他兒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他留的不是藍圖,是一把鎖。這把鎖只有你的思維方式能打開。」

  托尼沒有接話。他看著屏幕上被解析出來的原子軌道圖,那些非對稱的、偏斜的線條一層層環繞著還不存在的原子核,像一顆被精密編織的光球。

  「第二盤膠片——家庭影像——數位化完成。要播放嗎?」賈維斯的聲音響起。

  「……播放。」托尼對手機說了句「你等一下」,把電話放在檯面上,沒掛。

  畫面變了。

  不再是大舞台。是一間書房。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鏡頭架在固定位置,畫面微微晃動——拍攝的人不熟練。

  霍華德·斯塔克出現在畫面里。深色羊絨開衫,頭髮比博覽會視頻里隨意,鬢角白髮更多。他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裹在淺藍色毯子裡,臉只有拳頭大,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睡得很沉。抱著嬰兒的姿勢有些笨拙,手臂僵著,像在抱一件精密儀器,生怕碰壞了哪個部件。

  「你抱孩子的姿勢不對。」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溫和,帶著笑意。

  一雙手伸進畫面,輕輕調整了霍華德的手臂位置。嬰兒被托高了一點,小腦袋靠在了霍華德的肩窩裡。

  瑪麗亞走進畫面。米色高領毛衣,頭髮盤在腦後,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她伸手把嬰兒臉上的毯子掖了掖,手指在嬰兒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長得像你。」瑪麗亞說。

  「謝天謝地。」霍華德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嘴角動了動,「鼻子像我,眼睛像你。以後別學他爹的臭脾氣就行。」

  瑪麗亞笑出聲來。「霍華德·斯塔克,你也有說自己脾氣臭的一天?」

  「斯塔克家的男人脾氣都臭。」霍華德把嬰兒往上託了托,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嘴角那個笨拙的弧度照得很清楚。

  然後他沉默了幾秒。

  「但他是我最偉大的創造。比所有反應堆、所有戰甲、所有設計都偉大。」

  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鏡頭。他看著懷裡的嬰兒,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吵醒他,又像這句話本來就不是說給任何人聽的。

  瑪麗亞站在他身邊,手搭在他手臂上。兩個人一起看著那個嬰兒。瑪麗亞側過頭,在霍華德肩膀上靠了一下。

  畫面停住了。最後幾幀帶著老膠片特有的顆粒感和細微劃痕,然後歸於黑暗。

  實驗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托尼伸手把進度條拖回去。霍華德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是我最偉大的創造。」又拖回去。「鼻子像我,眼睛像你。」又拖回去。「你抱孩子的姿勢不對。」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不同的地方暫停——父親抱著他的手臂角度,母親掖毯子時手指的弧度,壁爐火光在他們臉上投下的陰影形狀。

  第三遍放完的時候,他把屏幕關掉了。

  檯面上還亮著那個從博覽會視頻里解析出來的原子軌道圖。藍色的電子軌道一層層環繞著,穩定地、沉默地旋轉。

  托尼拿起手機。林夜還在那頭,一直沒掛。

  「看完了?」

  「看完了。」托尼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他留了兩樣東西。一盤博覽會視頻,裡面藏了新元素的原子結構。一盤家庭錄像,裡面藏了……」

  他沒說完。但林夜沒有追問。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合成它。」托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我父親把新元素的設計藏在舞台背景里等了四十多年。我不能再讓他等了。」


  「粒子加速器需要——」

  「我自己建。在我實驗室里。」

  林夜笑了一聲。「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合成出來之後告訴我一聲。」

  「行。」

  托尼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實驗台上。他重新打開博覽會視頻,把那座未來城市中央塔的紋路解析圖鋪滿整個全息屏幕,然後坐下來,打開賈維斯的建模界面。

  「賈維斯。根據原子軌道圖的參數,構建新元素的完整原子結構模型。計算穩定性和能量密度。」

  「初步計算大約需要四十個小時。」

  「開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逐漸成形的原子結構模型。旁邊是那盤家庭影像的最後一幀——霍華德低著頭看懷裡嬰兒的畫面,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定格。兩幅畫面並排亮著,一幅是父親留給他的答案,一幅是他留給後世的問題。

  托尼伸手把家庭影像關掉了。不是不想看,是現在不能看。再看下去他今晚就幹不了活了。

  他把博覽會視頻的原子軌道圖拖到屏幕正中央,放大,開始標註能量層級和電子軌道間距。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窗外海浪聲一波接一波。實驗室里的藍光一直亮到凌晨。

  他忽然想起娜塔莎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林夜這個人,情報能力很厲害。各方面都很厲害。」

  托尼嘴角動了動。今天這場仗,從第一秒到最後一秒,弗瑞連一次像樣的反擊都沒打出來。不是弗瑞弱,是林夜給他的情報把弗瑞所有的底牌都變成了明牌——娜塔莎的身份、監控手段、通訊頻率、匯報內容,甚至神盾局中央資料庫的防火牆結構和權限節點分布。

  那個U盤裡裝的,是弗瑞的全部底牌。

  托尼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正在構建的原子軌道模型。

  林夜說的那句話忽然又冒了出來——「他留的不是藍圖,是一把鎖。這把鎖只有你的思維方式能打開。」

  托尼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林夜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是在評價霍華德。他是在用霍華德的方式,告訴托尼一件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的事。

  那把鎖只有托尼能打開。

  但把鎖交到托尼手裡的人,是林夜。

  托尼盯著屏幕上的原子軌道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這個林夜,從給他U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算到了現在——算到他會用這些情報壓著弗瑞打,算到他會拿到霍華德的遺物,算到他會從遺物里找到新元素的線索。

  甚至連那句「各方面都很厲害」是什麼意思,他現在也明白了。

  不是情報能力強。是會做人。

  林夜沒有直接告訴他新元素在哪兒。而是給了他霍華德全部遺物的線索,讓他自己去發現。因為林夜知道,有些東西別人告訴你和你自己發現,感覺完全不一樣。

  尤其是關於父親的東西。

  托尼把腳翹到實驗台上,對著屏幕上的原子軌道模型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林夜發了條消息。

  「新元素合成出來之後,第一個告訴你。」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檯面上,重新把家庭影像打開,拖到霍華德說「他是我最偉大的創造」那一幀,停在那裡。

  壁爐的火光在屏幕上跳動著。

  托尼看了很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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