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見證無宰相時代,朱元璋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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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快步走到張帆跟前,開口問道:「張帆,胡惟庸案總算是塵埃落定了吧?」

  張帆輕輕點了點頭,「差不多吧。」

  朱棣心頭猛地一顫,連忙追問道:「什麼叫差不多?難道說,後面還會有更大的案子發生?」

  張帆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可就是他這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卻讓馬皇后和朱標兩人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無疑證明了朱棣的猜測完全正確。

  胡惟庸案落幕之後,朱元璋的屠刀並不會就此收起,還會有無數人接連不斷地倒在血泊之中。

  張帆緩緩開口說道:「好了,娘娘,殿下,胡惟庸案最終的結局,你們都已經親眼目睹了。我們也該動身返回了。」

  朱棣急忙攔住說道:「先別急著走啊,我大哥剛才不是跳河了嗎?後來到底怎麼樣了。」

  張帆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就聽見奉天殿外面傳來一陣嘈雜混亂的聲響。

  只見朱元璋渾身都被河水浸透,懷裡抱著人事不省的未來朱標,動作極其輕柔地將他放在大殿中央的紅色地毯上。

  「御醫!趕緊傳御醫過來!」

  朱元璋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老淚縱橫,一邊輕輕拍打著朱標的臉頰,一邊哽咽著說道:「標兒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一刻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幾位正在宮中當值的御醫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輪流給落水的朱標把過脈之後,全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恭恭敬敬地回稟道:「陛下請放寬心,殿下並無大礙。」

  朱元璋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這才徹底鬆弛下來,吩咐下人將仍在昏迷的朱標抬回東宮休養,同時下令讓殿內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部退下。

  眨眼之間,原本熙熙攘攘、人滿為患的奉天殿,就只剩下了老年朱元璋孤零零的一個身影。

  不對。

  準確地說,還有四個他根本看不見的人也留在殿內。

  馬皇后、朱標和朱棣三人站在宮殿的一角,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形單影隻的孤家寡人。

  老年朱元璋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一縷花白的長髮凌亂地垂落在臉頰旁,晶瑩的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地滑落,滴在腳下的紅色地毯上。

  殿外的夕陽斜斜地灑下金色的餘暉,落在朱元璋佝僂的身上,將他的背影拉得格外悠長。

  「重八……」

  馬皇后看著這一幕,心頭一陣刺痛,不由自主地輕聲喊了出來。

  「誰在那裡?」

  老年朱元璋猛地回過頭來,眼神銳利如刀,渾身散發出滔天的殺意,嚇得朱標和朱棣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要不是他們早就清楚幻境裡的人根本看不見自己,朱標和朱棣兄弟倆恐怕早就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了。

  張帆靜靜地站在一旁,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空曠的大殿之中。

  老年朱元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腳步緩慢地朝著馬皇后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張帆,爹不會真的能看到我們吧?」

  朱棣嚇得臉色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渾身上下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詭異恐怖了。

  朱標也緊緊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發出哪怕一丁點的聲音,真的驚動了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老年朱元璋。

  張帆平靜地搖了搖頭,說道:「你們放心吧,他是看不到我們的,除非我主動出手干預。」

  「嗯?」

  朱標和朱棣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向張帆。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你出手干預,這個幻境就能夠變成真實存在的現實?

  就在兄弟倆滿心疑惑的時候,老年朱元璋已經走到了近前,正好站在了馬皇后的正對面。

  「妹子?是你嗎?」

  老年朱元璋怔怔地望著眼前空無一物的虛空,原本兇悍凌厲的眼神中,竟然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期盼。


  馬皇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右手,隔著虛空輕輕撫摸著老年朱元璋飽經風霜的臉龐。

  老年朱元璋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真的感覺到了。

  「妹子!真的是你嗎?你真的來了嗎?你在哪裡啊?」

  他像是瘋了一樣,在空曠的奉天殿裡不停地來回踱步,聲嘶力竭地咆哮吶喊著。

  「妹子,你到底在哪裡啊?你出來見見咱好不好啊!」

  「咱……咱真的好想你啊!」

  說到最後,老年朱元璋的嘴唇不停地顫抖著,一行渾濁的老淚悄無聲息地從他布滿皺紋的臉頰上滑落下來。

  「爹……」

  朱標和朱棣兩人都看得眼眶通紅,眼前這個蒼老憔悴的朱元璋,仿佛已經嘗遍了人世間所有的苦難與折磨。

  他後來那般瘋狂地殺人,或許也只是為了掩蓋和撫平自己內心深處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此時此刻,他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一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無法理解的孤獨老人。

  馬皇后沉默了許久,緩緩轉過身走到張帆面前,輕聲說道:「道長,夠了,我們回去吧。」

  張帆點了點頭,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揮,周圍的景象瞬間開始天旋地轉,風雲變幻。

  就在奉天殿徹底消失的最後一刻,馬皇后、朱標和朱棣清楚地看到,那個老年朱元璋正發瘋似的胡亂抓著周圍的一片虛無。

  等到幾人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安然回到了白雲觀之中。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分。

  遠處的青山依舊蒼翠,耳邊傳來陣陣清脆的鳥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這裡一如既往地寧靜祥和。

  而就在這個時候。

  牛首山的半山腰上,朱元璋背著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正心情愉悅地朝著白雲觀的方向走來。

  他聽說馬皇后的病情大有好轉,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剛一處理完手頭的政務,就急急忙忙地趕過來看望。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

  朱元璋終於登上了山頂,來到了白雲觀的大門口,二話不說,就興沖沖地邁步走了進去。

  「妹子,妹子,咱來看你了!」

  剛一踏進道觀的大門,朱元璋就咋咋呼呼地大聲嚷嚷起來。

  道觀的前院裡一片寂靜。

  朱元璋目光一掃,就看到院子裡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馬皇后、朱標和朱棣三人正靜靜地坐在石凳上。

  當然。

  旁邊還站著那個讓他十分討厭的少年道士。

  「貧道見過陛下。」

  誰也沒有想到,偏偏是那個最讓朱元璋討厭的小道士張帆,第一個主動走上前來,對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禮。

  猶記得昨天夜裡三更時分。

  張帆和朱元璋兩人針鋒相對,鬧得非常不愉快。

  「哈哈哈,張帆啊,你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就讓咱妹子能夠下床走動了?」

  朱元璋本就不是個小氣的人,看到梧桐樹下坐著的馬皇后氣色紅潤,精神狀態好了很多,頓時喜上眉梢,伸手拍了拍張帆的肩膀以示嘉獎。

  「陛下過獎了。」

  張帆只是微微一笑,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得意或驕傲。

  朱元璋沒有再多說什麼,大步流星地走到梧桐樹下,卻發現馬皇后、朱標和朱棣三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像是剛剛遭受了什麼沉重的打擊,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妹子,標兒,老四,你們這是怎麼了?一個個都魂不守舍的?」

  一時間,朱元璋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馬皇后緩緩抬起眼眸,看了朱元璋一眼,一句話也沒有說,站起身就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

  「哎,妹子,你竟然能自己走路了?」

  看到馬皇后竟然能夠獨自行走,朱元璋欣喜若狂,甚至完全沒有在意她那冷漠疏離的態度。

  等到馬皇后走遠之後,他又回過頭來,拍了拍朱標的肩膀,興奮地說道:「標兒,你看到了沒有?你娘她能自己走路了,這白雲觀還真他娘的神乎其神啊。」


  「咱現在就下旨,將白雲觀敕封為皇家廟觀,封張帆為道家正統!」

  朱標緩緩站起身,一直低著頭,不願意抬頭正視朱元璋,低聲說道:「爹,兒子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廂房休息一下。」

  說完這句話。

  朱標也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

  望著朱標落寞離去的背影,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了。

  「爹,那我也……」

  朱棣也打算趁機起身溜走,卻被朱元璋伸出的大手,硬生生地按回到了石凳上。

  「你給咱老老實實坐著!」

  朱元璋的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話語中還夾雜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朱棣哭喪著一張臉,心裡暗自叫苦,怎麼每次倒霉的都是我啊?

  站在一旁的張帆忍不住會心一笑。

  眼前這種場面倒是頗為有趣。

  朱元璋在朱棣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也沒有在意一旁的張帆,劈頭蓋臉地就問道:「說,你娘和你大哥到底怎麼了?一個個都跟丟了魂似的。」

  「我……」

  朱棣耷拉著腦袋,小聲嘀咕道:「你自己不會去問他們嗎?」

  朱元璋頓時瞪大了虎目,厲聲喝道:「你說什麼?」

  朱棣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擺著手說道:「沒,我沒說什麼。」

  看著他這副極不情願的樣子,朱元璋頓時火冒三丈,剛想開口痛罵他一頓,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了站在一旁的張帆。

  他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說張帆,你能不能別在這兒站著?你往那兒一站,咱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噢。」

  張帆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兩步,非常自然地在朱元璋和朱棣對面坐了下來,笑眯眯地說道:「那貧道就不站著了。」

  「哈哈哈!」

  看到這一幕,朱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可他剛笑了兩聲,就迎上了朱元璋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嚇得他趕緊閉上了嘴巴。

  朱元璋懶得再跟朱棣廢話,將目光轉向了張帆,開口問道:「張帆,老四不肯說,那你來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張帆沒有絲毫的隱瞞,直截了當地說道:「貧道只是帶他們去看了看胡惟庸案最終的結局。」

  朱元璋眉頭微微一挑,心裡頓時有些不悅。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被人一眼看穿,甚至連未來都被人預知的感覺。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

  任何一個皇帝,恐怕都不會喜歡有人能夠完全看透自己的心思,更何況是殺伐果斷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呢?

  劉伯溫不就是因為太聰明,太能看透人心才落得那樣的下場嗎?

  只不過現在朱元璋對張帆毫無辦法,而且還有求於他,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胡惟庸案的結局?」

  朱元璋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看,結局到底怎麼樣?」

  還沒等張帆開口,朱棣就忍不住了,猛地跳起來說道:「爹,這個案子整整持續了十年之久,前前後後死了三萬多人,你怎麼能殺這麼多人呢?娘和大哥都快被你氣暈過去了。」

  「混帳東西!」

  朱元璋猛地一拍石桌,怒視著朱棣厲聲喝道:「有你這麼跟老子說話的嗎?」

  朱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太過激動了,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朱元璋眯起眼睛,緊緊地盯著張帆說道:「看來道長是真的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而不僅僅只是些糊弄人的小把戲罷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將來會殺多少人,別說三萬人,就算是三十萬人,只要有人敢影響到他的計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張帆淡淡一笑,說道:「陛下過獎了,其實你我心裡都清楚,胡惟庸案從一開始就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

  即便朱元璋將心中的殺意隱藏得極深,可張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朱元璋這個人的性格極為複雜,而且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他的性格也有著天壤之別。


  但有一點卻是始終不變的。

  那就是朱元璋越是對一個人客客氣氣,那麼這個人就離死期不遠了。

  剛才朱元璋還直呼張帆的名字,此刻卻改口稱他為道長,雖然只是一個細微的變化,但張帆心裡非常清楚,這位洪武大帝又動了殺心。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展露一些真正的手段,也好打消朱元璋的殺心。

  「哦?」

  朱元璋饒有興致地看著張帆,說道:「咱倒是想聽聽,張道長有什麼高見?」

  朱棣一臉茫然地看著張帆,也是滿腦子的問號。

  胡惟庸案竟然只是個幌子?

  那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張帆緩緩說道:「陛下之所以想要不斷擴大胡惟庸案的影響,加重此案的罪名,其實是為了達成另外一個更為重要的目的。」

  朱棣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啥目的啊?」

  「廢除宰相制度!」

  當張帆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朱元璋微眯的雙眼中,猛然閃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果然如此!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禍害!

  天底下就沒有什麼事情能夠瞞得住他!

  「廢除宰相制度?爹,這是真的嗎?」

  不知何時,朱標已經從廂房裡走了出來,正一臉震驚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低下頭,冷笑一聲說道:「怎麼?難道咱做錯了嗎?」

  「咱一個要飯的出身,一無所有,沒靠過任何人,一步一步打下了這大明江山,這其中流了多少血和汗,死了多少咱的至親之人。」

  「宰相?」

  「哼!這個位置憑什麼要跟咱平起平坐?憑什麼要分走咱手中一半的權力?」

  「當年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的時候,宰相在哪裡?」

  「咱在鄱陽湖跟陳友諒決一死戰的時候,宰相又在哪裡?」

  道觀的前院裡,梧桐樹下。

  聽完朱元璋這番石破天驚的話,朱棣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原來宰相這個職位竟然還能廢除?

  這是他就算想破了腦袋也絕對想不到的事情。

  這感覺就好比有人突然告訴他,他的親爹和親娘其實都是假的,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應該有爹和娘一樣荒謬。

  朱標同樣感到無比震驚。

  自秦朝統一六國以來,宰相制度已經存在了上千年之久,幾乎已經成為了每一個王朝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

  作為皇權的重要輔佐者,宰相需要處理的事務繁多,在王朝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在他看來,皇權與相權本就應該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

  朱標萬萬沒有想到,朱元璋的想法竟然會如此大膽,如此驚世駭俗。

  而與此同時。

  朱標也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

  朱元璋真正想要對付的並不僅僅只是胡惟庸一個人,他之所以耗費十年時間,屠殺三萬多名官員,全都是為了徹底剷除胡惟庸背後那個根深蒂固的東西。

  宰相制度!

  同樣。

  朱標的心裡總算是好受了一些。

  至少,他最敬重的父親並不是一個嗜殺成性的殺人狂魔,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有著自己的考量和章法的。

  「張帆,既然你能夠穿梭過去未來,那你也應該知道,咱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看透咱的心思。」

  朱元璋緊緊地盯著張帆,冷冷地說道:「咱也沒工夫跟你在這裡磨嘰。咱勸你現在就實話實說,你到底還有什麼事情瞞著咱?」

  說這番話的時候,朱元璋身上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壓,仿佛只要他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足以讓眼前這個少年瞬間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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