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朱標殺父,朱元璋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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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朱元璋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雙手背在身後,佝僂著蒼老的脊背,一言不發,轉身朝著道觀外面走去。

  朱棣望著朱元璋漸行漸遠的背影,湊到朱標身邊,撓了撓後腦勺問道:「大哥,爹這是怎麼了?」

  朱標神情凝重,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爹這是被張道長剛才那番話給觸動了。」

  「嗯?」

  朱棣瞪大了眼睛看向神色淡然的張帆,滿臉疑惑地問道:「他剛才到底說什麼了?」

  這一次,換成了朱標和張帆兩個人,用一種頗為怪異的眼神看著朱棣。

  張帆嘴角微微上揚,「燕王殿下心思這般純粹,倒是出乎貧道的意料。」

  朱棣還以為張帆是在誇讚自己,不由得雙手叉腰,揚起下巴說道:「你這個小道士,說實話,眼光還真不錯。」

  站在一旁的朱標無奈地閉上了眼睛,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真是頭疼啊!

  「好了,天快要亮了,馬上就要上早朝了,老四,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和爹先回宮裡去了。」

  朱標抬頭望向天空,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幽藍色,眼看就要到卯時了,於是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準備動身離開。

  「大哥,有我在這裡守著,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你和爹趕緊回去吧,朝廷的事情最重要。」

  朱棣頓了一下,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悄無聲息地湊近朱標,壓低聲音說道:「聽說胡惟庸那個案子,咱爹還打算繼續查下去,大哥這下可有得忙了。」

  聽到這話,朱標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胡惟庸案爆發至今,已經整整過去一年了。

  最開始的時候,朱標本以為這只是一樁普通的案子,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這一年來,因為胡惟庸案被牽連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朱元璋舉起屠刀的次數,也變得越來越頻繁。

  甚至有時候一天之內,就要處決幾十個人。

  整個朝堂之上,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大明王朝的各個地方,官員們都嚇得瑟瑟發抖。

  東宮書房裡堆積如山的諫言奏章,幾乎快要把朱標給淹沒了,所有的士大夫都在泣血上書,懇請他這位太子殿下,能夠保全一些無辜的性命。

  朱標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士大夫是整個帝國的根基,朱元璋再這樣殺下去,恐怕遲早會把大明的江山給殺垮了。

  因為這件事,朱標已經和朱元璋吵過不止一次了,可朱元璋每次只是消停一兩天,便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殺心,再次舉起屠刀,而且一次比一次下手狠,殺的人一次比一次多。

  朱標自己也感到十分迷茫,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才能阻止這每天都在發生的悲劇。

  他抬起頭,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天馬上就要亮了,今天不知道又會有哪位大臣被關進大牢,判處死刑。

  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到底還要熬到什麼時候啊?

  「大哥,你是不是特別累啊?」

  朱棣敏銳地察覺到了朱標臉上流露出來的那一絲疲憊,眼中滿是擔憂的神情。

  張帆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未來的永樂大帝,心中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他。

  這個人精明的時候是真的精明過人,單純的時候也是真的單純可愛。

  「唉。」

  朱標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四弟,你不在朝堂之上,根本不知道你大哥心裡有多苦。」

  「胡惟庸這個案子,咱爹已經殺了一千多個人了,再這樣殺下去,可怎麼得了啊?」

  聽到這個觸目驚心的數字,朱棣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怎麼會殺了這麼多人?」

  朱標憂心忡忡地說道:「是啊,一千多個國家的棟樑之材,就這麼白白地丟了性命。」

  「現在只能盼著咱爹能早點冷靜下來,不要再平白無故地增添冤魂了。」

  聽到這裡。

  站在旁邊的張帆嘴角勾起了一抹戲謔的笑容。

  說來也巧。

  朱棣又一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臉上的笑容,於是沒好氣地問道:「小道士,你好歹也是方外之人,本該慈悲為懷才對,聽到死了一千多個人,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呢?」


  張帆調侃了他一句,「燕王殿下,你這耳朵不太靈光,眼睛倒是挺尖的。」

  緊接著。

  他接著說道:「死了一千多個人,就算多了嗎?」

  朱標和朱棣都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茫然。

  「張道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標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張帆能夠穿梭於過去和未來之間,那麼肯定也知道胡惟庸案最終的結局是什麼樣子。

  死了一千多個人,都還不算多……

  那到底要殺多少人,才算得上多呢?

  張帆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天機不可泄露,時間不早了,太子殿下該回朝了。」

  朱標頓時感到一陣失落。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張帆從身後傳來的聲音。

  「若是殿下想知道胡惟庸案最終的結局如何,有空可以再來道觀,貧道願意帶殿下看一看此案中最精彩的場面。」

  聽到這句話。

  朱標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欣喜若狂地說道:「多謝道長,孤今日午後便過來。」

  說完,他便興高采烈地轉身離開了。

  朱棣靜靜地站在張帆身邊,和他一起目送朱標遠去,突然開口說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道長也帶上我一起去看看怎麼樣?」

  張帆笑著說道:「燕王殿下有這份興致,貧道自然是答應的。」

  朱棣搓了搓雙手,大笑著說道:「哈哈哈,你這個小道士,還真夠爽快的,不如咱們兩個拜個把子怎麼樣?」

  張帆笑著搖了搖頭:「貧道乃是方外之人,本不該沾染這紅塵俗世。」

  朱棣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隨後張帆又接著說道:「不過,貧道偏偏就喜歡這紅塵俗世,若是燕王殿下願意認貧道做大哥,貧道就勉強答應下來吧!」

  朱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氣呼呼地說道:「好你個小子,你居然想當太子啊?」

  張帆搖了搖頭說道:「太子?貧道可沒那個興趣,不過讓燕王殿下當我的小弟,貧道倒是挺感興趣的。」

  「嘁!」

  朱棣撇了撇嘴,「不願意就算了。」

  而就在朱棣在這裡胡鬧的時候,朱標已經安排跟著來道觀的那些閒雜人等全部離開了,只留下了馬皇后身邊的這幾個貼身婢女。

  牛首山的山頂之上,白雲觀的外面,一輪紅日正從遙遠的東方緩緩升起。

  朱元璋迎著初升的朝陽,站在山道的台階前面,一言不發。

  朱標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爹,咱們回去吧。有四弟和張道長在這裡,娘不會有事的。」

  朱元璋點了點頭:「標兒啊,咱不是在擔心你娘。」

  朱標有些疑惑地問道:「那父皇這是在想什麼呢?」

  朱元璋微微眯起雙眼,眺望著山下不遠處的應天府城,感慨萬千地說道:「這江山,真是如畫一般啊。」

  「標兒,你說,咱老朱家,能不能坐穩這大明的江山?」

  朱標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一個能夠讓朱元璋放下屠刀的機會!

  於是,朱標「撲通」一聲跪在朱元璋面前,高聲說道:「父皇殺人太過泛濫,恐怕會影響大明的國祚啊!」

  朱元璋猛地低下頭,一雙虎目劇烈地顫抖著,突然之間,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上心頭。

  他辛辛苦苦、兢兢業業這麼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讓朱標順順利利地繼承皇位,幫他提前剷除所有可能威脅到江山的不穩定因素嗎?

  結果倒好。

  他最疼愛的兒子,竟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不僅不理解他的苦心,反而還指責他、埋怨他,甚至認為大明的國祚會不長,全都是因為他濫殺無辜!

  朱元璋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孤獨過。

  他的兩隻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整個人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解下腰間的佩劍,「咣當」一聲扔在朱標面前,勃然大怒道:「你這個混帳東西,給咱站起來,拿起這把劍,把咱給殺了!」

  朱標一下子就懵了,他從來沒有見過朱元璋發這麼大的火,低著頭說道:「兒臣不敢。」

  朱元璋氣得渾身直發抖,左右不停地尋找著什麼,最後找到了一根荊條,也扔到了朱標面前,厲聲喝道:「撿起來!」

  朱標看了一眼那根荊條,莖幹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尖刺,自然不願意去撿,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上面有刺。」

  看著兒子這副既倔強又膽小的樣子,朱元璋不由得氣笑了,卻還是裝作十分憤怒的樣子說道:「咱現在就是要把這些刺都給你拔掉。」

  朱標抬起頭,固執地說道:「爹,那等到將來我自己動手拔不行嗎?」

  朱元璋挑了挑眉毛,擺了擺手,雙手叉腰說道:「你?你不行。」

  「……」

  朱標頓時啞口無言。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一次的大膽嘗試,又失敗了。

  見朱標不再說話,朱元璋還以為兒子已經妥協了,於是伸出右手,將他扶了起來,語氣溫和地說道:「標兒啊,爹的一片苦心,你現在或許還不理解,等將來你就明白了。」

  朱標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時間已經不早了。

  這邊的事情也差不多處理完了,朱元璋便帶著朱標,還有一大群侍衛、宮女和太監,浩浩蕩蕩地下山去了。

  臨走之前,朱元璋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一眼白雲觀。

  「老四,能不能把那小子給拿下,就看你挑的那些美人有多大本事了。」

  果然不出朱標所料。

  朱元璋回到皇宮之後,立刻就在奉天殿召開了朝會。

  僅僅一個時辰的時間裡。

  朱元璋接連下了十三道聖旨,涉及胡惟庸案的人員共計二百三十一人,全部處斬!

  整個應天府城,早已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而此時此刻。

  牛首山上的白雲觀,卻像是世外桃源一般,安靜而祥和。

  快到正午的時候。

  馬皇后在貼身侍女的伺候下,洗漱完畢換好了衣服,推開了廂房的房門。

  左右兩個侍女攙扶著馬皇后,帶著她來到道觀前院那棵梧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休息。

  「娘娘,您今天的氣色可真是好多了。」

  馬皇后身邊一個名叫玉兒的婢女驚喜地說道。

  「就你這張小嘴甜,也不知道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馬皇后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聽了卻甜滋滋的。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能夠漂漂亮亮的呢?

  「是真的,娘娘。這一年來,就數今天娘娘睡得最沉最香了,一覺睡到了大中午,中間連醒都沒醒過。」

  另外一個名叫倩兒的婢女也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

  馬皇后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這才意識到已經快到正午了,心中不由得感到十分驚訝。

  這一年多來。

  她一直被怪病纏身,而且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還大把大把地掉頭髮,把她折磨得痛苦不堪。

  就連她自己也記不清,到底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萬萬沒有想到。

  剛一來到這白雲觀,竟然就能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了。

  馬皇后只覺得精神飽滿,眼前一片清亮,渾身上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輕鬆感覺,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她低聲自言自語道:「這修行之地果然不同凡響,看來那位小道長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娘,您醒了?」

  就在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在庭院裡響起,朱棣三步並作兩步,欣喜若狂地走到了馬皇后面前。

  張帆則在他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醒了。」

  馬皇后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隨後將目光移到了朱棣身後的張帆身上,在玉兒和倩兒的攙扶下,吃力地站起身來,向張帆點頭行禮說道:「多謝道長大開方便之門。」


  張帆輕輕一甩手中的浮塵,淡然說道:「娘娘一生造福蒼生,功德無量,貧道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娘娘不必如此客氣。」

  朱棣在一旁笑著說道:「我說兄弟,你以後也別娘娘、娘娘的叫了,跟我一樣,也叫娘。」

  「啊這……」

  朱棣的這句話,直接把張帆給整懵了。

  「老四,不得無禮。」

  馬皇后也嗔怪地說道:「道長乃是小神仙,豈是我們這些凡人能夠高攀的?」

  朱棣撓了撓頭,急忙說道:「娘,您有所不知,昨天夜裡我已經和小道長結拜為兄弟了。」

  「既然是兄弟,那我娘自然也就是他娘。」

  「我爹就是他爹。」

  「我兒子也就是他兒子。」

  「我媳婦兒……」

  聽到這裡,張帆和馬皇后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朱棣。

  「那當然還是我媳婦兒。」

  馬皇后無奈地搖了搖頭。

  朱棣的性格實在是太過跳脫了,她這個當娘的也拿他沒辦法。

  「小道長,老四說的可是真的?」

  張帆有些哭笑不得,看向朱棣問道:「燕王殿下,貧道什麼時候跟你拜把子了?」

  朱棣厚著臉皮笑道:「你可能不記得了,昨天夜裡你明明說過的。沒事兒,你不記得沒關係,我記得就行了。」

  馬皇后欣喜地說道:「沒想到沐英之後,我還能再得到一個這麼有本事的兒子。」

  「啊?」

  張帆一下子就愣住了。

  「啊什麼啊?快叫娘啊!你雖然是小神仙,可咱娘好歹也是當今的國母,你一點都不吃虧。」

  朱棣在一旁不停地慫恿著,心裡得意得不得了。

  小道士啊小道士,你還是太嫩了點。

  我朱棣想認的兄弟,還從來沒有認不下來的。

  「娘?」

  張帆一臉茫然地開口道。

  這永樂大帝年輕的時候,居然這麼厚臉皮的嗎?

  「哎!」

  誰知道馬皇后也是個精通人情世故的人,順著張帆的話直接就答應了下來,笑得眉開眼笑,開心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一看到張帆,就打心眼裡喜歡他,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

  「好孩子,以後我就是你的親娘,娘肯定對你比對老大和老四還要好。」

  馬皇后輕輕撫摸著張帆的臉頰,眼中滿是慈祥的母愛和溫柔的笑容。

  張帆徹底被整不會了。

  不愧是母子倆,這自來熟的本事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我根本就沒答應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

  道觀的門外,朱標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眼眶通紅,像是剛剛受到了什麼巨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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