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王心雅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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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村的樓間距窄得離譜,兩棟樓之間最多兩米,有些地方甚至連陽光都照不進去。

  巷子裡沒有路燈,黑暗中只能借著遠處主路上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和頭頂幾扇窗戶里漏出來的燈光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地面坑坑窪窪的,積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雨水,陳卓穿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踩上去,鞋底薄得能感覺到每一顆小石子的形狀。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小橙子的通話。

  「橙子,你還在嗎?」

  「哥哥,我在。」小橙子的聲音比之前穩定了一些,但還是帶著哭過之後那種沙沙的鼻音。

  「橙子,現在你把媽媽手機上的手電筒打開,這個你會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小會兒,大概是在找手電筒的開關。

  「嗯嗯,我會。」

  「打開手電筒,然後到陽台上面晃一下,哥哥就能看見你在哪了。」

  「好。」

  陳卓抬起頭,目光在那一排密密麻麻的窗戶中搜索。

  大約過了十幾秒鐘,斜對面一棟樓的四樓陽台上亮起了一束光,小小的,搖搖晃晃的,光圈很小,但在那片漆黑的老舊居民區里,它亮得像一顆星星。

  「橙子,哥哥看到了。馬上上來。」

  陳卓衝進了那棟樓。樓道里沒有燈,他只能靠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摸索著往上爬。

  樓梯是水泥的,台階的邊緣已經被磨得圓滑,每一層的轉角處都堆著一些雜物。

  四樓。陳卓在一扇掉了漆的綠色防盜門前停下來。

  門是開著的,小橙子站在門口,手裡還舉著媽媽的手機,手電筒的光朝上照著,把她的小臉映得煞白。

  她的眼眶紅紅的,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

  看到她沒事,陳卓鬆了一口氣。

  他彎下腰把她抱起來,走進屋裡。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一進門就能看到全貌。

  客廳大概十來平米,放了一張摺疊桌和兩把塑料凳子,牆角堆著幾個紙箱。

  地面是水泥的,但拖得很乾淨,但房間裡格外的悶熱。

  江城六月的夜晚,氣溫雖然不如白天那麼高,但也不低,二十五六度的樣子。

  這間屋子不知道是朝向問題還是通風不好,所有的窗戶都開著,卻一絲風都沒有,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陳卓把小橙子放下來,走進了裡屋。

  臥室更小,勉強放下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個老式的三開門衣櫃,就沒有多少空間了。

  床頭放著一把蒲扇,老式的,用棕櫚葉編的那種,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

  沒有電風扇,更不用說空調了。

  王心雅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

  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她的身體卻在微微發抖,嘴唇乾裂起皮,眼角有不正常的紅暈,呼吸急促而淺。

  陳卓走過去,彎腰將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燙得嚇人。

  陳卓迅速去廁所拿來一個濕毛巾,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王心雅,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心雅的睫毛顫了顫,眼皮動了幾下,但沒有睜開。

  陳卓沒有再猶豫。他一隻手伸到她的頸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王心雅比他想像的要輕很多。

  她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滾燙的額頭貼著他的脖子,像一個正在燃燒的小火爐。

  小橙子緊緊地跟在身後,小小的手拽著陳卓的褲腿,一步都不敢落下。

  下樓的時候陳卓走得很小心,怕踩空,怕摔著懷裡的人,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小橙子走在最後面,一手拽著陳卓的褲腿,一手扶著牆。她的小拖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聲都跟得很緊。

  上了車,司機看到陳卓抱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從巷子裡出來,二話沒說,猛踩油門。

  凌晨的江城車少人稀,計程車像一艘在平靜海面上全速前進的快艇,穿過一條條空曠的街道,掠過一盞盞黃燈閃爍的路口。

  三公里的路程,比剛才那段還快。

  醫院急診室的燈永遠是亮著的,無論白天黑夜。

  陳卓抱著王心雅衝進去的時候,值班護士看了一眼就推了一輛平車過來,量體溫、測血壓、問病史,一系列流程走得又快又熟練。

  體溫計上的數字是三十九度八。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表情嚴肅但不冷漠。

  她檢查了王心雅的瞳孔、口腔、皮膚,聽了心肺,翻看了眼瞼,然後摘下聽診器,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讓陳卓既放心又難受的話:「疲勞加中暑,脫水比較嚴重,先降溫,再輸液觀察。」

  疲勞加中暑。

  陳卓站在急診室的走廊里,看著護士把冰袋敷在王心雅的額頭和腋下,看著針頭扎進她手背的靜脈里,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順著輸液管往下墜,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個女人,今天下午在他那裡做了全套清潔,打掃、洗衣服、做飯、換床單被套、擦地板、擦窗戶。

  幹完所有活之後帶著小橙子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在那個沒有電風扇、更沒有空調的悶熱房間裡,她自己中暑了,小橙子卻沒有。

  那只有一種可能,她把自己唯一的蒲扇給了女兒,一整個晚上都在給小橙子扇風,自己又熱又累,身體撐不住了,才倒下的。

  陳卓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王心雅蒼白的臉和乾裂的嘴唇,在心裡罵了一句「蠢女人」。

  小橙子站在病床的另一側,踮著腳尖,兩隻小手扒著床沿,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

  她的眼眶還是紅紅的,但已經不哭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像一個小小的、正在努力學會堅強的大人。

  陳卓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小橙子的身體小小的、軟軟的,靠在他懷裡,腦袋擱在他的胸口上,沒有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說了一句:「哥哥,媽媽會好起來的吧?」

  「會的。明天早上就好了。」

  「嗯。」小橙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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