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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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車內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連窗外樹上的鳥叫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陳清越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緩緩睜大眼睛,一臉受傷地看著池念霜,聲音像是從喉嚨里艱難擠出來的。

  「……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快被車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蓋過去。

  池念霜再次冷聲重複:

  「我說,你演夠了嗎?」

  「騙我很好玩是嗎?」

  她輕微揚起下巴,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穿一切的瞭然。

  陳清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就那麼看著她。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車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清越的呼吸輕而急,池念霜的呼吸重而穩,兩種節奏在狹小的車內空間交織,碰撞,糾纏。

  池念霜被他那雙通紅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茫然,有受傷,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東西。

  她下意識咬了咬嘴唇,那股篤定開始鬆動了。

  她想起剛才的那些細節。

  太真實了。

  真實到不像是編的。

  一個沒有經歷過那些的人,怎麼可能把那種感覺描述得那麼準確?

  她正準備開口的時候。

  陳清越就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滿是苦澀。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靠在座椅上,仰頭看著車頂,嘴角卻還努力維持著脆弱的笑容。

  「抱歉,池小姐。」

  他說,聲音沙啞。

  「我不該說這些的,影響到你心情了……」

  說完,他像是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慢慢低下頭去。

  肩膀在顫抖。

  他把臉偏向車窗的方向,像是在努力不讓別人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車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側臉。

  模糊的,蒼白的,有一道水光順著鼻樑的輪廓滑下來,然後消失在暗處。

  車內安靜了下來。

  池念霜看著他因為克制而攥緊的拳頭,心裡那股篤定又開始動搖了。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

  會不會……是自己搞錯了?

  會不會他真的沒有在演,只是太難受了,才會在她面前卸下偽裝?

  池念霜攥緊手指,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動搖壓下去。

  她沒那麼容易放過他。

  她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聲音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冷了,但還是帶著質問。

  「你覺得我很好騙嗎,陳清越?」

  陳清越聞言,慢慢轉過頭來看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狗狗眼看她。

  那雙眼睛很亮,像是蓄著一汪水,卻沒有滴下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不爭辯,不解釋,也不反駁。

  池念霜被他看得下意識移開視線。

  那一瞬間,她心裡的天平在「他在演」和「他沒有在演」之間劇烈地搖擺。

  他眼睛裡的東西太複雜了,複雜到不像是一個在編故事的人能製造出來的。

  她強行把那點動搖壓了下去,聲音還是那副清冷的調子。

  「你以為我沒有準備嗎?」

  她重新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背景,我都查過了。」

  「全部都是假的。」

  「那些偽造的信息做得很專業,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她說完,盯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可陳清越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沒有慌亂,沒有解釋,沒有求饒,甚至沒有任何被拆穿後的驚恐。

  他只是又笑了一聲。

  帶著釋然,又帶著無奈。

  他沒有躲閃她的目光,而是就那麼坦然地回望著她,眼睛裡的水光在一點點地褪去。

  池念霜緊盯著他,等著他的辯解,等著他那張虛偽的面具徹底碎裂。

  良久,陳清越才輕聲開口:

  「池小姐真聰明。」

  「還是騙不過池小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可怕,眼底那層脆弱的水光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到近乎空洞的神色。

  池念霜的嘴角微微翹起。

  果然。

  她就知道。

  什麼悲慘的童年,什麼生病的奶奶,什麼走投無路,全都是在演。

  她就知道自己的判斷不會錯。

  她可是池念霜,怎麼可能會被一個男人騙?

  她正準備說點什麼來鞏固自己勝利的時候,陳清越就繼續說了下去。

  「剛才那些都是騙你的。」

  他轉過頭看她,眼睛雖然還有點紅,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惹人憐愛的脆弱。

  「都是我編出來的。」

  「我沒有那麼慘。」

  他嘴角帶著笑,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小時候挺幸福的,爸媽對我挺好的,也沒有什麼生病的奶奶。」

  「我剛才說的那些,池小姐你不會當真了吧?」

  說完,他甚至還笑了一聲,帶著孩子氣的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演技有多好。

  池念霜沒有笑。

  她嘴角那點因為勝利而產生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他在笑。

  但他笑得太刻意了。

  那種笑不是發自內心的,而是精心計算過的,像是一道精心搭建的防線,用來阻擋所有試圖靠近的目光。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那些都是假的,我什麼事都沒有。

  可如果他真的什麼事都沒有,何必用這麼拙劣的方式掩飾?

  她心裡那股勝利的快感被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取代了。

  她不信。

  一個人如果真的在編故事,被拆穿後應該是心虛,尷尬,或者索性承認。

  而不是像他這樣,用一套全新的說辭來覆蓋剛才那套說辭,還演得這麼拙劣。

  像是一個被人窺見傷疤的人,手忙腳亂地用衣服把傷口蓋住,然後笑著說:

  「你看錯了,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可是衣服太薄了,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怎麼蓋都蓋不住。

  池念霜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審視,也沒有了勝利的得意,只有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複雜。

  那裡面有心疼,有疑惑。

  陳清越還在自顧自地說著,語氣越來越輕鬆,像是在極力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我爸媽對我可好了,小時候每年過年都有新衣服穿,吃飯的時候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從來不會有人攔著。」

  「還有我剛才說的那個李奶奶,也是編的,我家隔壁根本就沒有什麼奶奶,就是隨便編了個角色,讓故事聽起來更感人一點。」

  池念霜依舊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陳清越別過臉去,看向窗外,聲音帶著笑的說:

  「池小姐,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嘛,為了錢,什麼謊都敢編,什麼故事都敢講。」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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