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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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明白。」

  眾人立刻應聲。

  尉繚也欣然接下了任務。

  「流言放出去之後,還得派個能人去趙國求和談盟。」

  「諸位,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嬴政又問了一句。

  「大王。」

  「臣舉薦上卿姚賈。

  他口才好,自從進了大秦之後,一直想著為大王效力。

  這次總算有機會了,相信他絕不會讓大王失望。」

  李斯立刻上奏。

  聽到姚賈這個名字。

  嬴政坐在案前,眼神有些飄忽。

  他腦子裡翻出來的是好些年前的事。

  那時候,姚賈還在趙國當官,奉了 的命令,拉上楚、韓、魏三家,四國一塊兒來打秦國。

  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後來這人跑到了秦國,被趙國那邊直接除了名。

  到了大秦之後,姚賈靠著自己那張嘴和真本事,讓嬴政高看了兩眼,楓他做了上卿,賞了千戶的食邑。

  不過,姚賈剛來秦國的時候,朝里朝外議論不少。

  當時名氣最大的韓非,直接甩了一句話出來——「梁國的大盜,趙國的逐臣。」

  這話裡頭藏著多大諷刺,誰都聽得出來。

  說不準,這也是後來姚賈跟李斯聯手把韓非弄死的原因之一。

  那句話戳得太深,姚賈壓根兒咽不下這口氣。

  「大王。」

  王綰往前跨了一步,聲音拔高了些:「去趙國出使,得派身份夠分量的人,才能讓趙國覺得咱大秦是真的 得沒辦法了,才去求這個盟。

  臣推舉昌平君羋啟。

  論身份,他是長公子的岳丈;論官位,也是咱們大秦的上卿。

  讓他跑這趟,比誰都合適。」

  這話一出口,明擺著是要跟李斯爭這個差事。

  嬴政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王綰和李斯都繃著神經,眼睛盯著嬴政。

  如今朝堂上下的局勢已經清清楚楚,大權全攥在君王手裡,他們這些做臣子的,能提提意見就不錯了。

  「相邦說得有道理。」

  過了一會兒,嬴政才緩緩開口:「讓昌平君去,趙偃那邊更容易相信,咱們大秦是真的急著求和。」

  王綰臉色一下亮了起來。

  李斯的眉頭微微一沉,掩不住的失落。

  這趟差事要是辦成了,絕對是件大功。

  「不過,昌平君雖然有些本事,但他到底是行伍出身,耍嘴皮子搞外交這種事,不是他的長處。

  姚賈倒是靠那張嘴吃飯的。」

  嬴政頓了頓,接著說:「傳孤的密令。

  羋啟當正使,姚賈當副使。

  等尉卿那邊布局完了,時機一到,兩個人立刻動身去趙國。」

  李斯原本以為自己這一局徹底輸了,聽到這話,臉上重新掛上了笑。

  「大王聖明。」

  王綰和李斯對了一眼,一起躬身行禮。

  這時候,扶蘇站了出來。

  「父王。」

  他聲音不緊不慢:「韓非被關在詔諭已經快半個月了,父王打算怎麼處置他?兒臣一直聽說韓非是當世少有的奇才,要是能讓他替咱們大秦效力,肯定能幫咱們強盛國力。」

  這話一落,李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扶蘇在打韓非的主意。

  李斯袖口裡的手指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他跟韓非是同窗,一塊兒在稷下學宮跟著荀子讀書的。

  韓非有多大本事,李斯心裡比誰都清楚。

  要是韓非真被扶蘇拉攏過去,對他李斯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另一個法家大才,拿來對付自己?

  李斯一瞬間就看穿了扶蘇的算盤。

  他立刻跨步出列:「啟稟大王。」

  聲音壓得沉穩,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臣當年在稷下學宮,跟韓非一起拜在荀子老師門下求學。

  以臣對韓非的了解,這人向來重忠義,想讓他心甘情願歸順大秦,恐怕沒那麼容易。」

  嬴政轉頭看向李斯:「聽廷尉這意思,韓非是不能為孤所用了?」

  當初韓非跟那一堆韓國官員是一塊兒被押過來的。

  那些願意降的、有本事的,都已經安排了差事,家小也接到秦國當人質。

  不肯降的,官大的直接砍了,家族上下全貶成奴隸。

  唯獨韓非,一直關著,沒動。

  韓非被押進大秦後,嬴政一直晾著沒見,直接扔進了詔獄。

  說白了,就是想磨磨那傢伙的傲氣。

  等過些日子再召見,說不定能順順噹噹收服。

  「父王。」

  扶蘇上前,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兒臣琢磨著,韓非這人確實有本事,但骨子裡傲得很。

  只要把道理講通了,再動之以情,他肯定會為咱們大秦效力。

  兒臣願意替父王跑一趟詔獄,親自勸降韓非,懇請父王恩准。」

  話音剛落,李斯心裡咯噔一聲,趕緊也站出來。

  「大王,韓非跟臣是同窗,更是多年的老交情。

  臣願意去勸一勸。」

  嬴政掃了兩人一眼。

  目光落在扶蘇臉上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耐煩。

  就那麼一閃。

  很快,他的視線就轉到了李斯身上。

  「廷尉替孤走一趟吧。」

  「臣領詔。」

  李斯立馬應下,眼角餘光掃過王綰,嘴角微微勾了勾。

  扶蘇臉上難掩失落,默默退到了一邊。

  王綰看著這一幕,眼裡浮出憂慮。

  等群臣都退出大殿。

  「王綰。」

  「扶蘇。」

  「一而再,再而三……」

  嬴政盯著殿外,嘴裡冷冷吐出這兩個名字,語調沉得讓人發寒。

  旁邊伺候的趙高,臉上紋絲不動。

  心裡卻樂開了花。

  王宮裡。

  扶蘇和王綰並肩往外走。

  「公子,剛才您太急了。

  這事您壓根不該向大王開口。」

  王綰皺著老臉,語氣里全是擔憂。

  扶蘇滿臉不解:「為什麼?」

  王綰反問:「對君王來說,您覺得什麼最重要?」

  扶蘇想了想,說:「權力?」

  「沒錯,就是權力。」

  「結黨拉派,那可是君王最忌諱的事。」

  「韓非現在是囚犯,還沒歸順咱們大秦呢。

  您對他這麼上心,表現得也太明顯了。」

  「您雖然是長公子,可到底不是儲君。

  這種話您主動提出來,不就等於告訴大王,您想把韓非拉到自己這邊嗎?就算您心裡再想,也不能在大王面前露出來啊。」

  王綰嘆了口氣,說得語重心長。

  扶蘇這才恍然大悟:「難怪父王最後選了李斯去勸降。」

  「我這一下,怕是惹父王不痛快了。」

  「之前老臣想讓公子抓住兵權,為將來立太子鋪路,才讓人暗中散布消息,說大王有意把王家姑娘許配給公子。

  這事其實就是老臣對大王的一次試探。

  大王沒攔著,那 堂上也樂見其成。

  可見在大王心裡,公子地位不輕。」

  「所以今天的事,公子也不用太擔心。」


  「往後可得記住了,在大王面前不能表現得太出挑,更不能流露出爭搶的意思。」

  「王族之間沒有父子情,只有權力。」

  「公子一定要記牢了。」

  王綰神情嚴肅,一字一頓。

  扶蘇點了點頭,彎腰施禮:「多謝王相教誨。」

  「公子別這麼說,老臣定當為公子竭盡全力。」

  「這次雖然公子沒能親自去見韓非,但至少讓您的外祖父爭取到了出使趙國的機會。

  只要昌平君立下功勞,那功勞就記在公子名下。」

  「李斯再怎麼樣,也比不上公子在朝中的根基。」

  「他,鬥不過咱們。」

  王綰冷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

  李斯從後面慢悠悠地走過來。

  看見王綰跟扶蘇在那兒說話,他連腳步都沒停,直接從旁邊擦了過去。

  王綰眉頭一皺,聲音冷了下來。

  「廷尉還真是春風得意啊。」

  「長公子就在這兒,你連禮都不行?」

  李斯腳步頓住,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不咸不淡的笑。

  詔獄深處有間單獨的牢房,韓非歪坐在地上,一手舉著酒壺往嘴裡倒,另一隻手捏著竹簡翻頁。

  鬍子拉碴,衣衫也皺巴巴的,可那股懶散勁兒怎麼看都不像個犯人。

  聰明人心裡清楚得很——人能關在這裡,酒肉一天都沒斷過,那意思秦王早就擺明白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那一聲召見。

  詔獄另一頭,兩道影子停在暗處,目光穿過鐵欄落在韓非身上。

  「廷尉,真要這麼做?」

  姚賈壓低了嗓子,神色里還帶著幾分猶豫。

  李斯轉過頭,眉頭擰了起來:「你不樂意?」

  「屬下既然是廷尉的人,那自然聽廷尉的。」

  姚賈趕緊把話接住。

  「王綰和扶蘇那邊已經動了拉攏韓非的心思。」

  李斯的聲音冷得像鐵片刮過石頭,「他要是活著從詔獄走出去,今後就是咱們最大的絆腳石。

  別人不知道他的本事,我可清楚得很。」

  姚賈嘴唇動了動,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廷尉,說實話,我恨不得他死。

  可……他到底是您當年的同窗啊。」

  李斯臉上沒起任何波瀾,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身家性命都系在這條路上,還談什麼同窗不同窗?」

  他頓了頓,側頭掃了一眼:「安排好了?」

  姚賈沒再多說,回頭朝身後揮了揮手。

  幾個獄卒端著酒罈和木案,魚貫朝韓非那間牢房走去。

  韓非聽見腳步聲,眼皮抬了抬,掃了一眼那幫人,臉上仍然沒什麼變化。

  他 壺擱下,慢悠悠地坐直了些。

  「韓兄。」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傳來,帶著幾分笑,幾分舊情。

  「多年沒見,還記得我嗎?」

  李斯從獄卒身後走出來,面上掛著一副溫和的笑,腳步不急不緩,走到韓非面前,直接在案邊坐了下來。

  韓非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念書:「李兄。」

  李斯沒急著說話,自己動手倒了杯酒,端起來放在鼻尖下聞了聞,目光卻一直落在韓非身上。

  「上次稷下學宮一別,誰能想到再見是這種場面。」

  李斯的聲音裡帶上了感慨的調子,「當年分手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這天下能一統的,只有大秦。

  能做到這件事的君主,也只有秦王。

  可你不信啊,非要回韓國去。

  結果呢?」

  他頓了頓,目光里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韓王重用你了嗎?處處猜忌你,防著你。

  你費盡心思,得到什麼了?」

  話裡帶著嘆息,可那腔調底下壓著的,是贏家特有的得意。

  當年在稷下學宮,從老先生到年輕後生,人人都說韓非的才華在他李斯之上。

  話里話外,都覺得將來的天下,韓非要比他走得更遠。

  那時候李斯就咬著牙在心裡憋了一股勁——總有一日,他要讓這些人全都看走眼。

  而現在,局面已經翻了個個兒。

  他李斯是大秦的廷尉,九卿之一,手掌生殺大權。

  而韓非呢?階下囚,關在這暗無天日的詔獄裡,連明天是死是活都說不準。

  看著韓非身上那副落魄樣,李斯臉上滿是「關心」,可眼裡滲出來的,是另一層意思。

  韓非聽完這番話,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開口道:「李兄今天來,是專程看我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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