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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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娘過生日,你哥卻不在身邊了。」

  趙氏說著,眼裡全是惦記。

  「娘。」

  「再過一年,哥就回來了。」

  「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還能在一塊兒過日子。」

  趙穎笑著說。

  「嗯。」

  趙氏點了點頭,眼裡頭全是期盼:「等你哥回來,咱們一家人,永遠都不分開。」

  母女倆正說著話。

  院子外頭,慢慢走過來一個人影。

  趙穎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立馬站起來喊了一聲:「吳爺爺,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趙氏也趕緊扭頭看了過去。

  吳里正猶豫了一下,開口說:「你們之前托我打聽趙楓的事,剛剛我在軍中的老熟人捎了楓信回來,還真問到了一些情況,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重名。」

  巧了,今天正好是趙氏的生辰。

  他一時之間也拿不準,這話到底該不該這會兒說。

  「吳爺爺快進屋。」

  趙穎連忙迎上前,一把拉開了院門。

  趙氏瞧出吳里正臉上那點遲疑,輕聲說:「里正,有什麼話你儘管講,不打緊的。」

  「這消息說起來,倒也算是個好事。」

  「後勤軍里有個叫趙楓的,立了不小的戰功,據說是把韓國的大將軍給斬了,名頭現在在後勤軍里傳得挺響。」

  吳里正臉上擠出一絲笑來。

  「然後呢?」

  趙氏急著追問。

  「韓國那邊死了個大將軍,這事動靜太大,所以……那個趙楓就被調到了主戰營去了。」

  吳里正說完,瞧見趙氏的眼神一下子緊了,又趕緊補了一句。

  這話一落。

  趙氏的臉刷地白了。

  「主戰營,主戰營……」

  「那可是要真刀 上陣的地方。」

  「該不會真的是楓兒吧?」

  趙氏心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臉色越來越難看。

  「趙家嫂子,你也別太著急上火。」

  「保不准就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跟趙楓那孩子沒什麼關係,你想開些。」

  吳里正趕緊出聲安慰。

  「娘。」

  「吳爺爺說得在理,就我哥那點本事,哪殺得了韓國的大將軍,肯定是重名。

  軍隊裡幾十萬上百萬的人,重個名那不是太正常了。」

  趙穎連忙接過話頭。

  吳里正順著話往下接:「穎丫頭說得沒錯,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八成不是一個人,趙家嫂子,你也別往心裡去。」

  「再說看眼下這陣仗,估摸著仗也快打完了。」

  「畢竟韓國的大將軍都被人幹掉了。」

  「等仗打完,軍中來信應該就方便了。

  還有,趙楓那小子不是一直沒領到歲俸嘛,等戰事一了,該發的錢糧也該發下來了,到時候再細問一下情況不就清楚了。」

  吳里正笑呵呵地勸著。

  「嗯。」

  「吳爺爺講得對。」

  「咱們就在家裡安心等著消息就行。」

  趙穎跟著連連點頭。

  「我心裡有數。」

  趙氏嘴上應著,可臉上的擔憂一點沒消。

  「但願那個被調去主戰營的人不是趙楓,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我真怕。」

  趙氏在心裡默默念叨。

  同一時間。

  咸陽,王宮,章台宮。

  天已經黑了。

  殿內燈火通明。

  今天秦王破天荒沒批奏摺,宮殿裡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酒,還有幾碟肉。

  身為君王的嬴政親手提起酒壺,給對面的人斟了一杯。


  仔細一看。

  這人正是當朝大醫,夏無且,秦國上下最有名望的醫者。

  「岳父。」

  「今天阿房過三十一歲的生辰了,也是她離開咱們的第十七個年頭。」

  「旁的就不多說了,為了阿房,幹了這杯。」

  嬴政淡淡一笑,眼底帶著回憶的意味,端起了酒杯。

  夏無且沒開口,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隨後,夏無且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天底下,還記得阿房的,怕是只剩咱們兩個了。」

  「岳父放心。」

  「我一定能把阿房找回來,總有一天,就算是翻遍整個天下,我也要把她找到。」

  嬴政的語氣斬釘截鐵。

  秦國要一統天下。

  嬴政心裡裝著的,不僅僅是歷代先王和老秦人的心愿,更有他心底那份放不下的執念。

  夏無且放下手裡的酒壺,慢悠悠開了口:「你要是真找不著她,等你把這片天下全攥在手裡,就是把地皮翻過來也得把人翻出來。」

  嬴政目光沉沉:「我會等,等到那一天。」

  「要等那阿房,更要等這天下歸一。」

  夏無且嘴角彎了彎:「你知不知道,我當初放著好好的趙國名醫不當,為什麼背著家當帶著阿房跟你跑來秦國?」

  「因為你女兒跟我兩情相悅。」

  「岳父膝下又只有她一個。」

  嬴政答得毫不遲疑。

  夏無且卻搖了頭。

  嬴政眉頭微微一擰:「不是這個原因?」

  「你差點讓牢里的趙兵按在水裡淹死那回,申越抱著你來找我,那是我頭一回見你。」

  夏無且聲音不高,字字都像是從記憶里撈出來的。

  「那天,我也是頭一回見到阿房。」

  嬴政臉上泛起一點笑,帶著少年時的暖意。

  「之後你就搬到了我家旁邊住。」

  「申越教你做王的道理,幾年下來,我親眼見識了你身上的那股氣勢,也親耳聽見過你對阿房許的願。」

  夏無且又接了一句。

  「我對阿房的願……」

  嬴政低低重複了一遍,眼底浮起舊日的光景。

  那時候他還被困在趙國當人質。

  那天他跟阿房並肩走在邯鄲街上,滿眼都是不平事,餓殍遍野,戰火卷過的屍骨橫陳。

  阿房回家以後,臉上一整天沒露過笑。

  她生在醫家,骨子裡就帶著一股仁心,看見有人死,心裡就跟刀絞一樣。

  正是那天,才十歲的嬴政對著阿房立了誓。

  「阿房,等我回了秦國,等我坐上王位,我要把這些全改過來。

  天底下再沒有仗可打,百姓都能安生過日子,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你一個人看病,撐死救幾家幾口。

  可要是我做了王,我能給整個天下看病,把這片山河統成一個。」

  那番年少的夙願,不光阿房聽進了耳朵。

  夏無且也一字不落。

  嬴政回過神來,嘴邊的笑意帶上了點酸:「原來岳父當年是蹲了牆角。」

  「要不是聽見你那番話,我當年也不會帶著阿房跟你跑路。」

  夏無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行醫一輩子,手上救的人自己都數不清。

  但見最多的病,不是病本身,是餓,是打。」

  「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病。」

  「你說得對,一個人能救幾個?救不了天下。

  只要列國還碰在一起,人就會一直死。

  只有統了。」

  「這就是我當年帶著阿房跟你來秦的緣由。」

  話說到這,嬴政臉上泛起苦笑:「我倒寧願岳父沒聽見那些話。」

  「我對不住您。」

  「阿房,是我弄丟的。


  生死不明。」

  夏無且沉默了一瞬,提起酒壺又給他斟了一杯,聲音溫下來:「當年的事,我全看在眼裡。

  那不怪你,是我們父女卷進了 的旋渦。」

  「你才登位的時候,拿什麼去壓那些老東西?」

  「現在你把他們都踩下去了不假,可這些人心裡頭那點彎彎繞,一點沒少。」

  「權這個字,禍害了多少事。」

  嬴政抓起酒杯一口悶下去,眼底的殺意沒藏住:「真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當年那事絕不會重演。」

  他放下杯子,看向夏無且:「岳父,你安心。」

  「這事,我肯定會給你個交代。」

  「樊於期,當初差點要了阿房的命,最後阿房下落不明,也跟他脫不了干係。」

  「遲早有一天,我會提著他的腦袋,去岳父墳前祭拜。」

  嬴政聲音冷得像刀。

  「政兒。」

  夏無且忽然換了稱呼。

  「岳父,您說。」

  嬴政馬上應聲。

  放眼整個天下,如今也就只有夏無且能這麼叫他。

  「你有多久沒見你娘了?」

  夏無且話頭一轉。

  這話一出來,嬴政臉上立刻浮上一絲酸澀,接著苦笑了一聲:「快十年了。」

  「政兒。」

  「你既然叫我一聲岳父,我也就是你的長輩。」

  「這麼多年,我看著你,心裡那塊疙瘩一直沒解開。」

  「十年沒見你娘,我知道你心裡頭想她。

  要是真惦記,就去看看她吧。」

  夏無且話音緩緩。

  那年的事,夏無且記得清清楚楚。

  聽了這話,嬴政臉上露出想念的神色,可一想起那個女人的身影,恨意也跟著冒了出來。

  「岳父。」

  「當年的事您都看在眼裡。」

  「她,拋下了我。」

  「為了個外人,為了那兩個野種,她把我扔了,把大秦也扔了。」

  「她甚至要殺我,殺她自己的親兒子。」

  說到這裡,就算過去這麼多年,一提起這事,嬴政眼眶還是微微發紅。

  大概只有在夏無且面前,他才能流露出這種情緒,也只有在夏無且和已經不在的呂不韋跟前,他才敢把心裡的真話往外倒。

  「唉。」

  夏無且嘆了口氣:「她乾的那堆蠢事,我能不曉得嗎。」

  「今天提她,不是非要逼你去見她,是讓你掰扯清楚自己心裡頭那根刺。」

  「十年了,你想什麼,我心裡頭清楚得很。」

  嬴政點點頭:「岳父,我就是放不下。

  我怎麼都想不通,她怎麼能為了外人來害我。

  以前……以前在趙國當人質的時候,她根本不是這樣的,為了我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可回到秦國之後,什麼都變了。」

  「以前她那麼支持我和阿房,可我當了王,她反倒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最後硬生生把阿房逼走了。」

  「後來,還跟嫪毐那個混帳東西搞在一起,生下野種,讓我們王室、讓大秦丟盡了臉。」

  「甚至還慫恿嫪毐 。」

  「一樁樁一件件,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她,更不想再見到她。」

  話說到這兒,能看得出嬴政對這個生他的女人有多少怨恨。

  在大秦,在各諸侯國,閒言碎語從來就沒斷過,甚至有人說秦王不孝。

  可說到底,有一句話是鐵打的——沒吃過別人的苦,就別勸別人大度。

  趙姬做的那些事,要不是她頂著秦王生母的身份,早就被賜死八百回了。

  甚至死,都不夠賠的。

  可說完這些,嬴政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你祖母在那兒守著,趙姬每天也就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夏無且回道。

  「讓她終老就行了。」

  「也許哪一天我真放下了,會去見她一面。」

  嬴政說得輕描淡寫。

  「行了。」

  「在岳父面前有什麼話儘管說,別憋在心裡。」

  「今天可是阿房的生日,咱爺倆得好好給她過一回。」

  夏無且硬擠出一絲笑來。

  「嗯。」

  正文

  咸陽城今天的氣氛不太一樣。

  街上隨處可見翹首張望的百姓,密密麻麻擠在官道兩側。

  城外更是人頭攢動,大伙兒踮著腳尖往遠處瞧。

  要不是巡防軍來回維持秩序,怕是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城門底下站著個穿武官官服的中年男人,身板挺得筆直,渾身透著一股子沙場悍將的凌厲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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