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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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五千騎兵親自把韓王送了去,那些官員反倒沒動?

  李騰笑著解釋:「騎兵押的是韓王。

  那些大臣官吏,現在還關在新鄭的大牢里。」

  趙楓聽完,嘖了一聲:「合著韓王面子還挺大,五千銳士專門給他開路。」

  「韓地雖說拿下,可暗處藏著多少餘孽誰也說不好。

  萬一有死士衝著韓王來,那可就捅破天了,半點馬虎不得。」

  李騰壓著聲兒說。

  趙楓點頭沒接話。

  「李將軍,什麼時候動身?」

  他問。

  「你拿我的令去牢里提人,所有抓到的韓臣,一個不留全押往咸陽,交給大王發落。」

  李騰臉一沉。

  「那我……也跟著去咸陽?」

  趙楓眼一亮。

  他這輩子重生在這兒十六年了。

  從小到大沒出過縣城,咸陽那地方,書上念了無數回,真沒親眼見過。

  更別提那位始皇帝,他心裡頭癢得很。

  「想去咸陽?」

  李騰一眼看穿。

  「嘿嘿,是有點想。」

  趙楓撓頭笑,「咱大秦的都城,怎麼也得去開開眼。」

  「你本事擺在這兒,往後有的是機會。」

  李騰擺手,「這回你只管把人送到邊境,上將軍王翦會親自把人帶回咸陽。」

  「末將明白。」

  趙楓抱拳。

  王翦那是什麼人?帶三十萬大軍出征,權勢滔天。

  仗打完了自然不能老攥著兵權,得回都城待命。

  自古以來,手裡有兵不放,那是找死。

  李騰把將令遞給趙楓。

  趙楓帶著人直奔大牢。

  押送的活兒,從新鄭到邊境,步兵腳程快的話五天能到。

  「趙都尉,牢里關著兩百五十七個韓臣,全提出來了。」

  守牢的都尉迎上來。

  大牢外頭,黑壓壓站了兩百多號人,穿著韓國的官服,有高有低。

  擱以前都是呼風喚雨的主兒,這會兒全成了階下囚,臉上沒一點神采,眼神里全是慌。

  手腳全上了鐐銬。

  「家眷不一塊兒?」

  趙楓掃了眼。

  「家眷好幾千人,後頭再處置。

  要是這些人肯降大秦,家眷還能保住;要是死硬到底,全家都得貶成奴隸。」

  守牢都尉回話。

  趙楓點了點頭,心裡有數。

  這些人押到咸陽,有本事的興許還能留條命,沒本事的直接完蛋,全家跟著倒霉。

  「章邯!」

  趙楓扯嗓子喊。

  「都尉。」

  章邯小跑過來。

  「準備妥了沒?」

  「五十輛囚車全到了,魏軍侯也把五天的乾糧和水備齊了。」

  章邯說。

  「行,把人都塞進去。」

  趙楓下令。

  「諾。」

  章邯一揮手,銳士們上前趕人。

  「趙都尉,有件事得提醒你。」

  守牢都尉又湊過來。

  「您說。」

  趙楓側耳。

  都尉抬了抬下巴,朝囚犯堆里一點。

  趙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韓王宮門口差點抹脖子的那位。

  韓非。

  這人眼下雖然戴著鐐銬,一身破衣爛衫,可那股子氣質還端在那裡,一點沒塌。

  只是那雙眼睛裡,看不見半點活氣,滿滿當當全是求死的念頭。


  「韓王族的人,韓非。」

  趙楓念出這幾個字,嘴角一扯,問:「他怎麼回事?」

  「李將軍專門交代過,這幫囚犯,誰都可能死,就韓非不行。」

  都尉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韓非關在大牢里這段日子,水米幾乎沒沾過,身子早就垮了。

  要是再這麼熬下去,別說撐到咸陽,怕是連押送的半道上都扛不住。」

  「趙都尉最好上上心,他要是在你手裡斷了氣,將軍那邊,你不好交代。」

  趙楓聽完,點點頭,抱拳道:「多謝老哥提點。」

  「趙都尉客氣什麼,你可是咱們軍里的功臣。

  要不是你先破城,哪來後面殺敵的機會?」

  都尉趕緊回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客氣。

  這時候,囚犯全被押上了車。

  一個軍侯跑過來稟報:「都尉,囚犯已全部上車,五軍侯營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走。」

  趙楓下令。

  「諾。」

  章邯轉身跑開,傳令下去。

  四千多精銳士卒,鎧甲齊全,兵器在手,整齊地分布在五十輛囚車兩側。

  車隊緩緩啟動,朝城門方向開去。

  趙楓的目光落在囚車裡的韓非身上,腦子裡翻著念頭。

  韓非子,法家集大成的人物。

  歷史上說,他被押到咸陽後關進詔獄,最後被自己的老同學李斯弄死了。

  但現在已經是九卿之一的李斯,真的就這麼忌憚韓非?

  趙楓從前只是在書上看過這些名字,如今這些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成了歷史的一部分。

  將來史書上會怎麼寫他?

  又或者,靠撿取屬性這條路,他能一直活下去,親眼盯著這個時代一頁一頁翻過去。

  一天轉眼就過去了。

  天黑的時候,趙楓帶著隊伍出了新鄭地界,到了陽城附近。

  「傳令,今晚歇一夜。

  生火,給囚犯發乾糧和水,讓他們下車活動活動,明天再趕路。」

  趙楓吩咐下去。

  「諾。」

  幾個軍侯應聲,各自去安排。

  趙楓隨便找了塊地方坐下,掏出乾糧啃起來。

  「趙小子。」

  屁股還沒坐熱,魏全就挨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整個都尉營,也就魏全敢這麼沒大沒小地跟他說話。

  「你說這回大王會給你什麼賞?」

  「我說魏大哥,你比我還有勁頭啊?我現在哪兒知道賞什麼。」

  趙楓扭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魏全嘿嘿一樂:「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

  誰能想到,從前那個對當官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後勤兵,如今成了主戰營的都尉,還是全軍出了名的猛將。」

  趙楓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你知道的,我本來真沒想過這事兒,全是被趕鴨子上架。」

  魏全咧嘴笑了笑,語氣裡頭帶著點調侃的意思:「可不是嘛,頭一回立功,那是為了救我才動的手,結果砍了個韓國的萬將。

  第二回是被韓軍攆著跑,沒辦法了只能還手,倒好,直接宰了人家上將軍。」

  趙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聽你這話,我怎麼覺著你是說我命好?」

  「你要這都算不了命好,那什麼才算?」

  魏全反問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撇嘴,「你是不知道,現在軍營裡頭那些銳士,多少人拿你當目標。」

  「興許真就是運氣吧。」

  趙楓也懶得爭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能混到如今這都尉的位置,靠的是實打實的本事。

  只不過運氣這東西,本身也算實力的一種。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躥上來,靠的就是殺敵拿功勞,而且殺的不是普通人——先是一個萬將,緊接著又是一員上將軍。


  這才是升官的根本。

  魏全的眼神突然變得深沉了些。

  「不過啊,小趙,我能看得出來,你心思跟剛開始不一樣了。」

  「你現在開始想權力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帶著點意味深長,盯著趙楓看。

  作為最早跟趙楓交心的大哥,他當然能感受到這小子身上發生的變化。

  趙楓笑了笑,也不遮掩:「既然來了這地方,總得活下去。

  你說得對,這世道本來就是強弱說了算,強者欺負弱者,從來不講究什麼道理。

  我要護住家裡人,光靠拳頭不夠,還得手裡有權。」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裡全是堅定。

  但話也就說到這兒了。

  趙楓沒再多提。

  這年頭,抓權力在手裡,是為了將來用得著。

  ……

  知道歷史是怎麼回事,也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趙楓不可能不提前打算。

  當然,這也得是真正進了主戰營之後,他才開始往這方面想。

  或許真就是地方不同,能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在後勤軍那會兒,哪有這種往上爬的門路?

  趙楓能把暴鳶父子都斬了,這本就不是後勤軍該摻和的事。

  說起來,可能也跟運氣脫不了干係。

  魏全聽完他的話,眼神也跟著亮了:「你能想通就好。

  我以前對將來也沒什麼盼頭,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盯著趙楓,目光裡頭的堅定一點都不比對方少,「你是我帶出來的兵,命也是你救的。

  從今往後,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趙楓聽了這話,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對魏全這種人,他信得過。

  那是能拿命替他擋箭的真兄弟,他當然願意把人攏到身邊。

  「等這趟押送的事完了回去,我給你準備個驚喜。」

  趙楓笑著補了一句。

  「驚喜?」

  魏全愣了一下,然後還真露出點期待的表情,「那我可等著了。」

  就在這時候。

  章邯快步走了過來,臉色有點為難。

  「都尉。」

  他開口喊了一聲。

  「出什麼事了?」

  趙楓問。

  「你不是讓我專門盯著那個韓非嗎?」

  章邯嘆了口氣,「那傢伙還是不肯吃東西,擺出一副要餓死的架勢。

  我又是嚇唬又是哄,什麼招都試遍了,沒用。

  要不您親自過去看看?」

  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他死哪兒都行,可別死在我們押送的隊伍裡頭。

  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咱們誰也扛不起這個鍋。」

  趙楓點點頭:「我去瞅一眼。」

  說完,他站起身就往韓非那邊走。

  這人可是秦王點名要的,待遇都跟別的囚徒不一樣。

  其他俘虜全擠在一起看管,偏偏韓非是由幾個銳士單獨盯著,連手腳上的鐐銬都沒給他戴。

  韓非面前擺了幾塊乾糧,還有一碗水,一動沒動。

  趙楓走到他面前,語氣 淡淡的:「韓非公子,怎麼不吃東西?」

  韓非是死是活,趙楓其實真沒放在心上。

  只要不是在他押送的這段路上咽氣,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國都亡了,家都沒了,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韓非瞥了趙楓一眼,語氣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

  趙楓沒跟他廢話,直接挨著韓非坐了下來。

  「你們先下去吃飯,我跟他說兩句。」

  他沖旁邊的銳士擺了擺手。

  「是。」


  一群銳士應聲退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不遠處。

  趙楓這才開口:「說到底,你們三晉這地方,也就沒那麼講究什麼國不國的吧。」

  韓非臉色頓時變了,瞪大了眼:「你這話什麼意思?」

  「三晉那三家,原本都是臣子,搶了主君的基業立了自個兒的國,說穿了就是反賊出身,還有什麼資格念叨國存國亡?」

  「這天下誰都能說這話,就你們三晉的人,不配。」

  趙楓嘴角一勾,笑得很淡。

  「你……」

  韓非噎住了,一時之間根本接不上話。

  安靜了一會兒。

  「照你這麼說,天底下的國家,哪個不是反賊?」

  「你們秦國也一樣,周天子的天下不也是你們滅的?」

  韓非憋著一口氣,話裡帶著火氣。

  「別說我們秦國,就是當年的周朝,那也是從商朝手裡搶來的。」

  「商朝往上數,也是一樣的路數。」

  趙楓沒生氣,反而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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