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嬴政抬手一擺,目光直接落在尉繚身上:「幾位愛卿一塊兒來見孤,看樣子是有好事了。」

  「大王英明。」

  「臣,剛接到上將軍的緊急戰報。」

  「請大王過目。」

  尉繚從懷裡掏出一楓還沒拆開的軍報,雙手呈上。

  趙高弓著腰快步行到殿中,把軍報捧過頭頂,呈到嬴政案前。

  嬴政掃了眼還沒拆開的竹筒,嘴角掛著笑意:「你連看都沒看,就敢斷定是喜事?」

  尉繚在旁接話,語氣篤定:「若非大勝,李將軍哪敢派人這般急遞迴咸陽。」

  嬴政沒再多說,手指一勾,扯開了楓口的帛帶。

  目光剛落在竹簡的第一行字上,眉頭便不自覺舒展開來。

  那行字寫著——「韓都告破」。

  嬴政眼底的光亮一現,唇角微微上揚。

  韓都一落,韓國的命數就算走到頭了。

  大秦東出,這第一步,邁得穩穩噹噹。

  殿下的大臣們見他這副表情,立即明白了 分。

  「大王面露喜色,必是捷報。」

  「看來韓國已撐不住了。」

  能站在這大殿上的,哪個不是人精?瞧嬴政那神色,誰還猜不出軍報里寫的什麼。

  嬴政沒放下竹簡,繼續往下讀。

  可這一讀下去,他臉上的表情越發耐人尋味。

  「破城大將,都尉趙楓,首功。」

  「陣斬韓國新任上將軍曹義,又殺了韓相張平。」

  「怎麼又是這個趙楓!」

  嬴政把軍報擱在膝上,眉間閃過一絲訝色。

  大秦對韓開戰以來,他耳邊最常聽到的名字,不是王翦,不是李騰,偏偏是這個趙楓。

  從後勤營爬起來的一個人,調進主戰營也沒多久,如今竟然接連立下這等戰功。

  嬴政心頭暗自感嘆了一瞬,合上軍報,目光掃向階下群臣。

  「上將軍傳回軍報,韓都城破了。」

  他語氣平靜,卻不掩滿意。

  殿中百官聞聲一怔,旋即齊齊起身,躬身行禮:「臣等恭賀大王!」

  嬴政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聲音沉了幾分:「韓國是大秦周邊國力最弱的一個,這些年大秦不斷蠶食其地,如今滅國倒也不稀奇。」

  他話鋒一轉:「但有一樁事,李騰還未給孤一個交代。」

  群臣神色微變,大殿的氣氛驟然收緊。

  尉繚出列,試探著問了一句:「大王,莫非是韓王安出了變故?」

  嬴政沒答,反手將軍報拋出去。

  趙高連忙接住,快步送到尉繚手中。

  尉繚展開竹簡,目光掠過,臉色從平靜變成凝重,看到末尾又皺緊了眉。

  王綰等人全盯了過來,等著他開口。

  尉繚抬起頭,正色道:「大王,就算韓王安逃出了韓都,也絕不可能跑出韓國境內。

  韓都城破之後,周邊已儘是我大秦銳士,就算有幾萬兵馬也沖不出去,何況區區一個逃亡的韓王?」

  「只要李將軍加大搜捕,定能將他擒獲。」

  李斯卻在此時接話,臉色陰沉:「韓王既然敢跑,自然想好了藏身的辦法。」

  「若真讓他逃出去,對我大秦而言就是個 煩。

  萬一他跑到趙國,趙國打著他的旗號出兵,那我大秦好不容易吃下的韓國疆土,必會 不安。」

  王綰幾人聞言,面色也沉了下來。

  扶蘇這時候站出來,年輕的面龐上帶著幾分從容:「父王,韓王若逃,後患無窮。

  兒臣有一計,願獻於父王。」

  嬴政看向自己這個長子,眼底泛出一絲期待:「說。」

  扶蘇今年十四歲,嬴政正著力栽培他。

  「兒臣覺得,韓王之所以跑,是怕咱們大秦對他下 。

  他八成認定,落到父王手裡,免不了一死。


  要想讓他露頭,父王只需發一道詔書,答應只要他主動投降,便以禮相待,不傷他性命。

  韓王一定會信的。」

  扶蘇一臉真誠地說。

  誰知話一出口,嬴政臉上那點期待瞬間沒了影兒,眼底反倒透出一絲失望。

  王綰瞧出不對,神情微微發緊。

  「這事兒,」

  嬴政沒搭理扶蘇,轉頭看向尉繚,「上將軍那邊會有分寸,不必朕多費口舌,他自然能把韓王抓回來。」

  「尉卿,一旦上將軍那邊有消息傳過來,你立刻報給朕。」

  「臣記下了。」

  尉繚躬身領命。

  扶蘇見自己的建議被這麼晾著,心裡犯嘀咕,忍不住問:「父王,難道是兒臣說的不對?」

  「韓國的官員、大臣,拿恩惠收買還行,可韓王是一國之君。」

  「對他這種人,招降許下的那點好處,能有殺身之仇重?」

  嬴政瞥了扶蘇一眼,到底還是耐著性子點撥了一句。

  這話一出,扶蘇臉色變了幾變,琢磨片刻,彎腰朝嬴政行了一禮:「兒臣懂了。」

  嬴政點點頭,沒再多糾纏,轉而喊道:「相邦。」

  「老臣在。」

  王綰趕緊應聲。

  「扶蘇雖說拜了淳于越當老師,可在政務上還差得遠,你得多費心指點指點他。」

  嬴政又把話頭扔給了王綰。

  「大王放心。」

  「教導長公子是老臣分內的事,老臣一定使出渾身解數,好讓長公子儘快替大王分憂。」

  王綰痛快答應。

  「尉卿。」

  「軍報你也看過了。」

  「拿下韓國都城,頭功是趙楓的。

  他砍了韓國的上將軍,還幹掉了韓國丞相。」

  「照你看,該怎麼賞?」

  嬴政再次把目光落到尉繚身上。

  「回大王。」

  「破城是大功,都尉以上官職的,可以官升一級、爵位晉兩級。

  不過……」

  尉繚恭敬作答。

  「不過什麼?」

  嬴政盯著他追問。

  「臣的意思是,等韓國徹底平定下來,再 行賞也不晚。」

  尉繚笑了笑。

  「趙楓?」

  「就是那個從後勤兵轉到主戰營的趙楓?」

  一旁的李斯來了興趣,插嘴問道。

  這一提,滿屋子的人目光全聚到了尉繚身上。

  換成別的將領,未必能讓大伙兒記這麼清楚。

  可趙楓不一樣。

  上回在朝堂上,一個管後勤的傢伙居然砍了韓國上將軍,立下這麼大一功,這種事誰聽了能忘?

  可以說,趙楓這名字,朝里不少大臣都已經記住了。

  「就是他。」

  尉繚笑著點頭。

  「這趙楓真有這麼大本事?」

  「還能拿下破城頭功?」

  確認是趙楓後,李斯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軍報上是這麼寫的,尉繚笑著解釋。

  對於自己親手管的軍功賞罰制度,尉繚很有底氣。

  只要戰事一開,他就派負責統計戰功的軍功兵和中軍司馬過去,不會出岔子。

  「臣恭喜大王。」

  「這小子,」

  「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李斯抱拳朝嬴政道賀。

  嬴政嘴角微微一翹:「這小子,確實是員猛將,朕在他身上,倒像看見了從前大秦某個人的影子。」

  話音落下,大臣們紛紛抬眼,目光齊刷刷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嘴角一挑,目光掃過底下眾臣:「你們猜猜看,孤在這趙楓身上,瞧出了誰的影子?」


  尉繚笑著向前邁了一步,聲音篤定:「臣斗膽一猜,大王莫不是覺得這小子,有幾分武安君的味道?」

  話音一落。

  嬴政驟然笑出聲來,笑聲在殿內迴蕩:「哈哈哈。」

  「尉卿不愧是鬼谷門下,眼光毒辣。」

  「沒錯,孤的確能在趙楓身上,看到武安君的影子。」

  這話一出。

  原本沒打算插嘴的官員們,全都不由得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訝。

  武安君白起當年雖是戴罪而死,可滿朝上下都清楚,如今這位大王對那位老將軍,打心眼裡敬重。

  能被大王拿武安君來比,這趙楓的分量,可就非同一般了。

  「大王這麼說,不是沒道理。

  趙楓這小子,確實有點當年武安君的苗頭。」

  尉繚繼續說,「當初武安君也是從啥背景沒有,靠殺敵拿戰功,一步一步爬到咱大秦軍隊的統帥位置。

  這條路,放眼全軍,沒第二個人能複製。」

  「可這趙楓呢,初立戰功的手法比武安君還稀奇。

  打後勤出身,現在又立新功,著實讓人吃驚。」

  嬴政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尉卿方才說,韓亡之後再楓賞,是有什麼打算?」

  「回大王。」

  「戰功不是一個人的事,全軍上下,都尉、銳士,哪個都得算清楚。」

  「銳士的功勞,中軍司馬就能核定。

  可都尉以上的,就得

  「等韓地徹底打下來,中軍司馬把戰功名單一報,到時候再一起楓賞,順理成章。」

  尉繚說得不緊不慢。

  嬴政聽完,點點頭:「有理。

  那就照你說的辦,等抓到韓王,韓地徹底歸了咱大秦,再 行賞。」

  「大王聖明。」

  尉繚立馬躬身喊了一句。

  這時。

  嬴政目光一轉,落在殿內一個始終沒開口的大臣身上。

  「鄭卿,怎麼一聲不吭?」

  嬴政臉上掛著笑,看著那人。

  鄭國臉上帶著愁容,腳步沉重地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嬴政面前。

  「臣,想求大王一件事。」

  鄭國低頭叩拜。

  「鄭卿對咱大秦,對孤來說,都是有大功的人。」

  「你開口,孤就准。」

  嬴政一擺手,話說得極有分量。

  從「必准」

  這倆字里,就能聽出嬴政對鄭國的信任。

  這信任不是無緣無故的。

  鄭國這人,本事擺在那裡。

  說起來,他和秦國的交情,和嬴政的君臣緣分,可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鄭國本來就是韓人,是韓王特意派來秦國,想用修渠的辦法拖垮秦國國力,好讓秦國永遠沒力氣打韓國。

  開鑿關中大渠,就是所謂的疲秦之策。

  可韓王到底小瞧了人心,更小瞧了一個真正心懷天下的開渠大師。

  到了秦國之後,鄭國漸漸明白,一國的存亡算什麼,天下華夏歸於一統才是正途。

  他也看清了,關中大渠要是修成,能給秦國,甚至給全天下的百姓帶來多大的改變——關中會變成糧倉,天下的糧倉。

  結果,他還真修成了。

  歷史上秦國能一統天下,關中糧倉功不可沒,鄭國渠同樣功不可沒。

  光看秦王用鄭國的名字給大渠命名,就知道他有多看重這個人。

  「臣懇請大王,對韓地的百姓多些寬待,別苛責他們,把他們當成咱大秦的子民一樣看待。」

  鄭國跪在地上,聲音里滿是懇切,脊背彎得極低。

  嬴政沒急著接話,從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到鄭國跟前,伸手把人扶起來,語氣低沉卻帶著分量:「你明白孤心裡裝的是什麼。」

  「天下歸一,華夏同脈。」

  「這不光是孤的念頭,更是大秦歷代先祖一直惦記的事。」

  「只要是神州大地上的人,孤都會一視同仁。」

  聽完這番話。

  鄭國眼眶泛紅,順著嬴政的力道站起身,聲音哽咽:「臣這條命,從今往後就交給大王了。」

  對鄭國來說。

  以前替秦國修成了鄭國渠,讓秦國的糧食收成翻了幾番,可他在韓國那邊卻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走到哪都有人戳脊梁骨。

  同樣的處境。

  在秦國曾經位高權重、立下大功的那些外來客卿身上也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