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祁景淵退休
一周後，祁景淵正式退休了。
祁硯修提前半小時到達機場，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薄棉唐裝，立領盤扣。
這副打扮出現在航站樓，路過的旅客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但他身形高大氣場太強，沒人敢盯著。
不多時，人流通道盡頭顯出兩道身影。
男人身姿挺拔端正，雙手推著兩隻行李箱。身側的女人穿著墨綠色羊絨大衣，步履從容。
「爸。」祁硯修迎上去，接過行李箱。
祁景淵上下打量他一眼：「瘦了。」
「嗯。」祁硯修說。
曾舒綰在旁邊拍了拍兒子的手臂：「你就別管他瘦不瘦了，你孫女孫子想你想得不行。清虞昨晚還跟我說，叮叮這兩天一直在喊『爺爺』。」
祁景淵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連步伐都快了半拍：「那趕緊回去。」
祁硯修：「……」
祁宅。
徐清虞抬手理了理自個兒的衣襟，走進嬰兒房。
阿姨已經給兩個小傢伙換好了衣服，叮叮穿著靛藍色加絨新中式小襖，金色盤扣，胸口繡著一小朵雲紋。
噹噹則是一身嫩綠色款式，銀白盤扣搭配領口細碎梅紋。
兩個小糰子穿戴整齊，暖乎乎的格外討喜。
聽見動靜紛紛抬頭看來。
噹噹率先張開小胖手，嗓音黏糊糊的：「麻麻——抱——」
「稍等噢，媽媽先看看我們噹噹今天好不好看。」徐清虞彎腰湊近她，手指輕輕撥了撥她頭頂那幾根細細的胎毛。
輕聲詢問阿姨，「王姐，出門的東西都帶齊了吧？輔食、奶瓶、尿不濕，還有那個小毯子。」
「都裝好了，規整在後備箱。」
「行，那走吧。」
她把噹噹從嬰兒床里抱起來，王姐也彎腰把叮叮撈進懷裡，一人一個往樓下走。
車子駛進老宅院子的時候，宋清瀾正站在門廊下等著。
她今年也六十了，剛從自己的崗位上退下來沒幾個月。
徐清虞抱著噹噹先下車，阿姨抱著叮叮跟在後面。
她今天穿了件煙粉色加絨新中式，領口和袖口壓著銀線繡的纏枝蓮紋，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整個人溫婉又嬌俏。
宋清瀾迎上來，目光在徐清虞身上停了一下，眼底帶著笑：「喲，我們清虞今天這一身，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徐清虞彎起眼睛：「伯母。」
走進正廳，暖氣撲面而來。
祁景明正坐在沙發上，藏藍色對襟毛衣，氣質儒雅。手裡轉著一串核桃，看見他們進來便放下茶杯站起身。
祁老爺子坐在他那把太師椅上，面前茶几上擺著一碟花生和幾塊棗泥糕。
徐清虞抱著噹噹先走過去，微微欠身：「爺爺好。」
「好，好。」祁老爺子放下茶杯站起來，目光已經越過她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我的兩個重孫孫回來了？」
他走過來先低頭看了看噹噹，又轉頭看了看阿姨懷裡的叮叮。
嘴角越咧越開：「這身小衣裳穿得精神！讓塵、辭盈，來，讓太爺爺抱抱。」
叮叮被老爺子接過去，兩隻小手立刻摟住了老爺子的脖子，小臉湊上去蹭了蹭，嘴裡脆生生地喊：「太爺爺——」
老爺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好好，我們讓塵最親太爺爺。」
噹噹被徐清虞放在沙發上，小腳丫蹬了兩下，自己扶著沙發扶手就站起來了，搖搖晃晃走了兩步，啪嗒一下坐回沙發墊子上，自己咯咯笑起來。
宋清瀾從側廳走出來，看見噹噹自己走那兩步，眼睛一亮：「喲！我們噹噹走得這麼好了？」
「上周開始就不扶東西了，滿屋子溜達。」徐清虞彎腰把女兒重新扶穩，眼裡的笑意溢出來。
聲音都軟了幾分，「走起來跟小鴨子似的，搖搖晃晃的，膽子還特別大，哪兒都敢去。」
「噹噹越長越靈動了。」宋清瀾在她旁邊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噹噹的臉蛋，「你看著這雙眼睛，水汪透亮的，跟你的眼睛一模一樣。」
祁景明蹲下去，朝叮叮溫柔招手：「來，伯爺爺這兒來。」
老爺子順勢將叮叮遞過去，小傢伙穩穩坐在祁景明膝頭，小手牢牢圈住那串核桃，怎麼都不肯鬆開。
祁景明也不催，低頭看著他：「叮叮，叫伯爺爺。」
稚嫩軟糯的童音一字一頓響起，尾音綿長清甜：「伯——爺爺。」
祁景明笑出聲，轉頭看向祁老爺子：「爸，這兩個孩子是真聰明。大方不怯場，走路摔了也不哭，爬起來接著走。」
祁老爺子抱著噹噹，把她放在自己膝蓋上。小丫頭也不安分，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打量四周。
伸手就去夠老爺子下巴上那幾根白鬍子，夠著了就咯咯笑，沒夠著就皺著小眉頭再試一次。
「膽子大，這小丫頭以後不吃虧。」老爺子由著她鬧，手掌虛虛護在她身後，「換別的孩子到我腿上早縮成一團了。」
「噹噹膽大心細，以後從政也拿得住。」祁景明接了一句，手裡還托著叮叮的小屁股。
老爺子沉吟片刻，輕聲感慨：「女孩從政苦，要走的路比別人長一截。清虞要是往後還能添一個男孩就好了，讓塵送去當兵，小的那個從政——」
話沒說完，噹噹忽然伸手攥住了老爺子食指，攥得緊緊的，仰起小臉沖他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六顆小米牙。
老爺子被小傢伙的反應逗得開懷大笑，眼底滿是寵溺：「不得了，這小丫頭還會哄太爺爺了？好好好，太爺爺不說了，太爺爺偏心我們噹噹。」
徐清虞站在沙發旁邊，彎著嘴角看這祖孫仨鬧。
她轉身邁步走向廚房。
張阿姨已經把食材備好了。
案板上擺著兩條處理好的東星斑、一盆開好背的大蝦、半扇肋排……幾根白蘿蔔和一把小蔥。
徐清虞走過去洗手：「張姨，今天我來下廚吧。」
「清虞小姐你歇著吧，我忙得過來。」張阿姨正在切薑片，頭也沒抬。
「今天爸爸退休回來，我親手做幾個慶祝慶祝。」徐清虞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廚刀，動作利索自然，「您幫我打下手就行，把那個蘿蔔切成滾刀塊。」
張阿姨見她架勢擺出來了，也不推辭，放下薑片去拿蘿蔔。
徐清虞把肋排焯水撇去浮沫，重新下鍋丟了幾片姜和一截蔥，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東星斑改了花刀，抹一層薄鹽和料酒醃著。大蝦留著蝦殼，一會兒炸蝦油用。
宋清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了，靠在門框上看她忙活：「這麼熟練，清虞專門學過？」
「伯母，我之前自己貪吃喜歡琢磨。」徐清虞正專心給魚肚子塞薑片。
「那也太厲害了。」宋清瀾走進來，幫她打下手，「去年除夕你挺著那麼大肚子，還惦記著下廚，我們全都攔著不讓。」
「今天總算有口福了，能嘗嘗你的手藝了。」宋清瀾笑著。
廚房裡熱鬧得很，宋清瀾那邊剝蒜切蔥，張阿姨守在湯鍋邊，時不時撇掉浮沫。
徐清虞則站在灶台前顛勺，動作一看就是老手。
紅燒排骨的糖色裹得勻勻，蒸鍋里東星斑的香氣從蓋子縫隙里鑽出來；乾鍋蝦炸得焦黃酥脆，白蘿蔔燉牛腩的湯底也清亮得誘人……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餐桌上漸漸擺滿了菜，徐清虞剛把最後一道湯端上去，門口就傳來了動靜。
祁硯修先進來的，他站在門廊的光線里，目光越過客廳里的人，落在徐清虞身上，腳步頓了頓。
「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他走過來。
「嗯，爸爸退休嘛，我做幾個菜嘛。」
祁硯修低頭看了看她圍裙上的油漬，抬手輕柔地替她解下來，手指在她後腰處揉按：「累不累？」
「不累。」徐清虞抬頭看他。
「看什麼？」祁硯修把圍裙疊好放在一旁。
「看你今天好帥。」
他眼裡漫開一點笑意，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辛苦了，老婆。」
徐清虞耳根熱了一下，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腳步聲。
祁景淵和曾舒綰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徐清虞迎上去，手裡捧著一束紫劍蘭，她把花遞給祁景淵：「爸，歡迎回家。您辛苦了半輩子，以後該我們照顧您了。」
祁景淵接過那束花，低頭看了一眼。一個在部隊待了三十多年的大男人，這輩子收過勳章收過命令，還沒收過鮮花。瞬間情緒上涌：「……好，謝謝清虞，爸收下了。」
祁景明端著茶杯走過來，拍了拍祁景淵的肩膀：「老二，你可算回來享清福了。師長級退休，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事，往後就在家含飴弄孫吧。」
祁景淵拍了拍他肩膀：「辛苦大哥繼續工作了。」
「沒事不辛苦。」祁景明笑著說，「咱們這行沒有退休這一說，越老越吃香。」
宋清瀾走過來，朝祁景淵笑道：「恭喜景淵，三十多年軍旅生涯，功成身退。」
「嫂子也退了？」祁景淵問。
「退了，今年剛退。」宋清瀾點頭，「往後老宅這邊天天都有人了，你們多帶兩個孩子回來。」
祁老爺子哼了一聲，抱著噹噹慢悠悠地開口：「讓塵以後要是有志從軍，正好接過老二在軍中的資源，下面的『泥濘路』都不用自己蹚。」
曾舒綰已經越過他們，直奔客廳沙發去了，嘴裡念叨著：「我的兩個心肝——」
她彎腰湊過去，先看了看叮叮，又看了看噹噹，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心肝啊，奶奶想死你們了。兩周沒見了，兩個寶寶這小臉又精緻了一圈。」
噹噹被曾舒綰抱起來，小手拍了拍她的臉，軟乎乎地喊了一聲：「奶奶——」
「哎！」曾舒綰應答清脆。
她猛地轉過頭去，眼睛直直看向祁景淵，滿臉得意，「你聽見沒？她喊的是奶奶！先喊的我，沒喊爺爺！」
祁景淵走過來，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叮叮。叮叮靠在小床上，仰起臉對上他的目光，伸出手拽了拽祁景淵袖口露出來的那一截袖邊。
祁景淵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彎腰，手掌輕輕覆在叮叮頭頂。
「好小子。」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感慨。
祁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來：「對，先吃飯。清虞丫頭今天辛辛苦苦下廚，咱們可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一家人圍著圓桌坐下。
祁景淵坐在主位，兩個小傢伙被安置在兒童餐椅上，一左一右挨著祁硯修。
張阿姨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砂鍋蓋子一掀，熱氣撲面，一鍋金黃的雞湯，漂浮著紅枸杞和天麻。
「來，先喝湯。」曾舒綰給每個人盛了一碗。
徐清虞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祁景淵碗裡：「爸，您嘗嘗這個，燉了一個多小時。」
祁景淵夾起來咬了一口，肥肉部分已經燉化了，醬汁裹在肉上，鹹甜適中，入口即化。
他嚼了兩下，又忍不住夾了一塊，看著徐清虞：「你這手藝比你媽強多了。」
曾舒綰在對面「哎」了一聲：「你這人，當著一家人面怎麼說話的？」
祁景淵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訕訕地摸了摸後頸。
祁景明嘗了一口鱸魚，魚肉嫩滑，姜蔥的香氣全滲進去了。
他微微點頭：「清虞，你這魚煮得火候剛好，餐廳里都吃不到這個味。」
宋清瀾也跟著嘗了一塊，感慨道：「太可惜了，之前都沒吃過清虞做的飯，我以後肯定會時常惦記這口吃的。」
徐清虞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其實也很少做。」
祁硯修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劃。
飯吃到尾聲，宋清瀾放下筷子：「對了，兩個小傢伙翻了年就周歲了，你們怎麼打算的？」
祁景淵也看過來：「周歲宴是大事，要好好辦。」
祁硯修接過話：「我和清虞商量過了，這次不打算大辦。」
宋清瀾：「為什麼？上次百日宴不是辦得很好嗎？」
祁硯修提前半小時到達機場，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薄棉唐裝，立領盤扣。
這副打扮出現在航站樓，路過的旅客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但他身形高大氣場太強，沒人敢盯著。
不多時，人流通道盡頭顯出兩道身影。
男人身姿挺拔端正，雙手推著兩隻行李箱。身側的女人穿著墨綠色羊絨大衣，步履從容。
「爸。」祁硯修迎上去，接過行李箱。
祁景淵上下打量他一眼：「瘦了。」
「嗯。」祁硯修說。
曾舒綰在旁邊拍了拍兒子的手臂：「你就別管他瘦不瘦了，你孫女孫子想你想得不行。清虞昨晚還跟我說，叮叮這兩天一直在喊『爺爺』。」
祁景淵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連步伐都快了半拍：「那趕緊回去。」
祁硯修：「……」
祁宅。
徐清虞抬手理了理自個兒的衣襟，走進嬰兒房。
阿姨已經給兩個小傢伙換好了衣服，叮叮穿著靛藍色加絨新中式小襖，金色盤扣，胸口繡著一小朵雲紋。
噹噹則是一身嫩綠色款式，銀白盤扣搭配領口細碎梅紋。
兩個小糰子穿戴整齊，暖乎乎的格外討喜。
聽見動靜紛紛抬頭看來。
噹噹率先張開小胖手，嗓音黏糊糊的：「麻麻——抱——」
「稍等噢，媽媽先看看我們噹噹今天好不好看。」徐清虞彎腰湊近她，手指輕輕撥了撥她頭頂那幾根細細的胎毛。
輕聲詢問阿姨，「王姐，出門的東西都帶齊了吧？輔食、奶瓶、尿不濕，還有那個小毯子。」
「都裝好了，規整在後備箱。」
「行，那走吧。」
她把噹噹從嬰兒床里抱起來，王姐也彎腰把叮叮撈進懷裡，一人一個往樓下走。
車子駛進老宅院子的時候，宋清瀾正站在門廊下等著。
她今年也六十了，剛從自己的崗位上退下來沒幾個月。
徐清虞抱著噹噹先下車，阿姨抱著叮叮跟在後面。
她今天穿了件煙粉色加絨新中式，領口和袖口壓著銀線繡的纏枝蓮紋，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整個人溫婉又嬌俏。
宋清瀾迎上來，目光在徐清虞身上停了一下，眼底帶著笑：「喲，我們清虞今天這一身，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徐清虞彎起眼睛：「伯母。」
走進正廳，暖氣撲面而來。
祁景明正坐在沙發上，藏藍色對襟毛衣，氣質儒雅。手裡轉著一串核桃，看見他們進來便放下茶杯站起身。
祁老爺子坐在他那把太師椅上，面前茶几上擺著一碟花生和幾塊棗泥糕。
徐清虞抱著噹噹先走過去，微微欠身：「爺爺好。」
「好，好。」祁老爺子放下茶杯站起來，目光已經越過她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我的兩個重孫孫回來了？」
他走過來先低頭看了看噹噹，又轉頭看了看阿姨懷裡的叮叮。
嘴角越咧越開：「這身小衣裳穿得精神！讓塵、辭盈，來，讓太爺爺抱抱。」
叮叮被老爺子接過去，兩隻小手立刻摟住了老爺子的脖子，小臉湊上去蹭了蹭，嘴裡脆生生地喊：「太爺爺——」
老爺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好好，我們讓塵最親太爺爺。」
噹噹被徐清虞放在沙發上，小腳丫蹬了兩下，自己扶著沙發扶手就站起來了，搖搖晃晃走了兩步，啪嗒一下坐回沙發墊子上，自己咯咯笑起來。
宋清瀾從側廳走出來，看見噹噹自己走那兩步，眼睛一亮：「喲！我們噹噹走得這麼好了？」
「上周開始就不扶東西了，滿屋子溜達。」徐清虞彎腰把女兒重新扶穩，眼裡的笑意溢出來。
聲音都軟了幾分，「走起來跟小鴨子似的，搖搖晃晃的，膽子還特別大，哪兒都敢去。」
「噹噹越長越靈動了。」宋清瀾在她旁邊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噹噹的臉蛋，「你看著這雙眼睛，水汪透亮的，跟你的眼睛一模一樣。」
祁景明蹲下去，朝叮叮溫柔招手：「來，伯爺爺這兒來。」
老爺子順勢將叮叮遞過去，小傢伙穩穩坐在祁景明膝頭，小手牢牢圈住那串核桃，怎麼都不肯鬆開。
祁景明也不催，低頭看著他：「叮叮，叫伯爺爺。」
稚嫩軟糯的童音一字一頓響起，尾音綿長清甜：「伯——爺爺。」
祁景明笑出聲，轉頭看向祁老爺子：「爸，這兩個孩子是真聰明。大方不怯場，走路摔了也不哭，爬起來接著走。」
祁老爺子抱著噹噹，把她放在自己膝蓋上。小丫頭也不安分，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打量四周。
伸手就去夠老爺子下巴上那幾根白鬍子，夠著了就咯咯笑，沒夠著就皺著小眉頭再試一次。
「膽子大，這小丫頭以後不吃虧。」老爺子由著她鬧，手掌虛虛護在她身後，「換別的孩子到我腿上早縮成一團了。」
「噹噹膽大心細，以後從政也拿得住。」祁景明接了一句，手裡還托著叮叮的小屁股。
老爺子沉吟片刻，輕聲感慨：「女孩從政苦，要走的路比別人長一截。清虞要是往後還能添一個男孩就好了，讓塵送去當兵，小的那個從政——」
話沒說完，噹噹忽然伸手攥住了老爺子食指，攥得緊緊的，仰起小臉沖他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六顆小米牙。
老爺子被小傢伙的反應逗得開懷大笑，眼底滿是寵溺：「不得了，這小丫頭還會哄太爺爺了？好好好，太爺爺不說了，太爺爺偏心我們噹噹。」
徐清虞站在沙發旁邊，彎著嘴角看這祖孫仨鬧。
她轉身邁步走向廚房。
張阿姨已經把食材備好了。
案板上擺著兩條處理好的東星斑、一盆開好背的大蝦、半扇肋排……幾根白蘿蔔和一把小蔥。
徐清虞走過去洗手：「張姨，今天我來下廚吧。」
「清虞小姐你歇著吧，我忙得過來。」張阿姨正在切薑片，頭也沒抬。
「今天爸爸退休回來，我親手做幾個慶祝慶祝。」徐清虞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廚刀，動作利索自然，「您幫我打下手就行，把那個蘿蔔切成滾刀塊。」
張阿姨見她架勢擺出來了，也不推辭，放下薑片去拿蘿蔔。
徐清虞把肋排焯水撇去浮沫，重新下鍋丟了幾片姜和一截蔥，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東星斑改了花刀，抹一層薄鹽和料酒醃著。大蝦留著蝦殼，一會兒炸蝦油用。
宋清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了，靠在門框上看她忙活：「這麼熟練，清虞專門學過？」
「伯母，我之前自己貪吃喜歡琢磨。」徐清虞正專心給魚肚子塞薑片。
「那也太厲害了。」宋清瀾走進來，幫她打下手，「去年除夕你挺著那麼大肚子，還惦記著下廚，我們全都攔著不讓。」
「今天總算有口福了，能嘗嘗你的手藝了。」宋清瀾笑著。
廚房裡熱鬧得很，宋清瀾那邊剝蒜切蔥，張阿姨守在湯鍋邊，時不時撇掉浮沫。
徐清虞則站在灶台前顛勺，動作一看就是老手。
紅燒排骨的糖色裹得勻勻，蒸鍋里東星斑的香氣從蓋子縫隙里鑽出來；乾鍋蝦炸得焦黃酥脆，白蘿蔔燉牛腩的湯底也清亮得誘人……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餐桌上漸漸擺滿了菜，徐清虞剛把最後一道湯端上去，門口就傳來了動靜。
祁硯修先進來的，他站在門廊的光線里，目光越過客廳里的人，落在徐清虞身上，腳步頓了頓。
「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他走過來。
「嗯，爸爸退休嘛，我做幾個菜嘛。」
祁硯修低頭看了看她圍裙上的油漬，抬手輕柔地替她解下來，手指在她後腰處揉按：「累不累？」
「不累。」徐清虞抬頭看他。
「看什麼？」祁硯修把圍裙疊好放在一旁。
「看你今天好帥。」
他眼裡漫開一點笑意，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辛苦了，老婆。」
徐清虞耳根熱了一下，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腳步聲。
祁景淵和曾舒綰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徐清虞迎上去，手裡捧著一束紫劍蘭，她把花遞給祁景淵：「爸，歡迎回家。您辛苦了半輩子，以後該我們照顧您了。」
祁景淵接過那束花，低頭看了一眼。一個在部隊待了三十多年的大男人，這輩子收過勳章收過命令，還沒收過鮮花。瞬間情緒上涌：「……好，謝謝清虞，爸收下了。」
祁景明端著茶杯走過來，拍了拍祁景淵的肩膀：「老二，你可算回來享清福了。師長級退休，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事，往後就在家含飴弄孫吧。」
祁景淵拍了拍他肩膀：「辛苦大哥繼續工作了。」
「沒事不辛苦。」祁景明笑著說，「咱們這行沒有退休這一說，越老越吃香。」
宋清瀾走過來，朝祁景淵笑道：「恭喜景淵，三十多年軍旅生涯，功成身退。」
「嫂子也退了？」祁景淵問。
「退了，今年剛退。」宋清瀾點頭，「往後老宅這邊天天都有人了，你們多帶兩個孩子回來。」
祁老爺子哼了一聲，抱著噹噹慢悠悠地開口：「讓塵以後要是有志從軍，正好接過老二在軍中的資源，下面的『泥濘路』都不用自己蹚。」
曾舒綰已經越過他們，直奔客廳沙發去了，嘴裡念叨著：「我的兩個心肝——」
她彎腰湊過去，先看了看叮叮，又看了看噹噹，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心肝啊，奶奶想死你們了。兩周沒見了，兩個寶寶這小臉又精緻了一圈。」
噹噹被曾舒綰抱起來，小手拍了拍她的臉，軟乎乎地喊了一聲：「奶奶——」
「哎！」曾舒綰應答清脆。
她猛地轉過頭去，眼睛直直看向祁景淵，滿臉得意，「你聽見沒？她喊的是奶奶！先喊的我，沒喊爺爺！」
祁景淵走過來，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叮叮。叮叮靠在小床上，仰起臉對上他的目光，伸出手拽了拽祁景淵袖口露出來的那一截袖邊。
祁景淵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彎腰，手掌輕輕覆在叮叮頭頂。
「好小子。」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感慨。
祁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來：「對，先吃飯。清虞丫頭今天辛辛苦苦下廚，咱們可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一家人圍著圓桌坐下。
祁景淵坐在主位，兩個小傢伙被安置在兒童餐椅上，一左一右挨著祁硯修。
張阿姨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砂鍋蓋子一掀，熱氣撲面，一鍋金黃的雞湯，漂浮著紅枸杞和天麻。
「來，先喝湯。」曾舒綰給每個人盛了一碗。
徐清虞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祁景淵碗裡：「爸，您嘗嘗這個，燉了一個多小時。」
祁景淵夾起來咬了一口，肥肉部分已經燉化了，醬汁裹在肉上，鹹甜適中，入口即化。
他嚼了兩下，又忍不住夾了一塊，看著徐清虞：「你這手藝比你媽強多了。」
曾舒綰在對面「哎」了一聲：「你這人，當著一家人面怎麼說話的？」
祁景淵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訕訕地摸了摸後頸。
祁景明嘗了一口鱸魚，魚肉嫩滑，姜蔥的香氣全滲進去了。
他微微點頭：「清虞，你這魚煮得火候剛好，餐廳里都吃不到這個味。」
宋清瀾也跟著嘗了一塊，感慨道：「太可惜了，之前都沒吃過清虞做的飯，我以後肯定會時常惦記這口吃的。」
徐清虞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其實也很少做。」
祁硯修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劃。
飯吃到尾聲，宋清瀾放下筷子：「對了，兩個小傢伙翻了年就周歲了，你們怎麼打算的？」
祁景淵也看過來：「周歲宴是大事，要好好辦。」
祁硯修接過話：「我和清虞商量過了，這次不打算大辦。」
宋清瀾：「為什麼？上次百日宴不是辦得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