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看不到上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末,暑氣裹著熱浪漫過京郊影視基地,連風都帶著悶人的燥。

  沈長寧的戲份已拍近兩月,進度比陳肅預想的快上大半。這位以嚴苛聞名的導演,遇上徐清虞卻格外合拍。

  今日這場御前獻舞,是沈長寧命運的關鍵拐點——從卑賤樂籍,搏一步登天的契機。十年隱忍、骨血里的不甘與野心,全要揉進一支舞里。

  早上六點,徐清虞已坐在化妝鏡前。

  她閉著眼,指尖輕扣膝頭,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昨晚在系統練習室里的舞步。

  這支舞由陳肅親自監製,融古典與宮廷舞為一體,柔韌與力量缺一不可。

  化妝師屏息上妝,眼線上挑鋒利,眉尾拉長勾勒冷艷輪廓,正紅唇色襯得她冷白肌膚近乎透光,額間輕點梅花鈿,抬眼便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穠艷絕色。

  高髻盤起,赤金銜珠步搖輕垂,紅底繡金鳳凰齊胸襦裙曳地三尺,金線宮絛束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胸線勾勒得飽滿挺翹,一身紅裝襯得她瑩白如雪,艷光逼人。

  她起身輕轉半圈,裙擺旋開如烈火燎原,於嫣在一旁看得屏息:「老闆,這一身……」

  徐清虞沒應聲,氣息微沉,早已入戲。她不是扮演沈長寧,是替這個苦了半生的女子,賭一場前程。

  「開拍!」

  編鐘與古箏合奏聲起,沉鬱莊嚴。水袖凌空劃出弧線,她旋身時裙擺輕揚,慢板動作里藏著十年禁錮的沉重,垂眸時眼睫投下淺影,偶一抬眼,眼底是焚心似火的光。

  樂聲驟急,節奏徹底放開。

  水袖翻飛如刃,旋身幅度大開,腰肢後仰弧度近乎極限,步搖碎光晃得人眼暈。

  那是破釜沉舟的野,是不甘認命的傲。

  最後一勢,她屈膝叩首,水袖收攏貼地,胸口劇烈起伏,薄汗浸濕額前碎發,唇色愈艷。

  全場死寂。

  所有人仍屏著呼吸,魂兒仿佛還纏在她那一甩袖、一回眸里,久久掙不出來。

  陳肅盯著監視器,良久沒有出聲。

  剪輯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著呼吸,不敢驚動他。

  後生可畏!

  從徐清虞進組第一天起,陳肅就知道這姑娘有天賦。

  但天賦這種東西,他見過太多——有的曇花一現,有的經不起打磨,有的被流量和掌聲捧殺。

  可徐清虞不一樣。

  這兩個月,每一場戲,她都給足了他驚喜。

  哭戲一條過,台詞不用提詞器,打戲親自上不用替身,別人喊苦喊累的夜戲大戲,她從不皺眉。

  她像一塊永遠吸不夠水的海綿,把導演的每一點指點和對手演員的每一絲情緒都謙遜地吞進骨子裡,再在鏡頭前變成活的沈長寧。

  陳肅拍了二十年戲,見過形形色色的演員,但像徐清虞這樣的,五根手指數得過來。

  他慢慢從監視器前抬起頭,看向場中央還跪伏在地的徐清虞。

  她肩膀微微起伏,薄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整個人還沉浸在角色餘韻里,像一株被風摧折又倔強挺起的紅梅。

  陳肅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點評這場戲。

  他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匠人看見璞玉成器的欣慰,還有一種——導演對演員最珍貴的感情:惜才。

  「這兩個月,」他聲音不大,但片場安靜,每個字都清晰,「你每一次站在鏡頭前,我都慶幸當初選了你。」

  徐清虞抬起眼,睫毛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今天這場……」陳肅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最後搖了搖頭,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讚嘆,「讓我覺得,你這個演員,我看不到上限。」

  全場譁然。

  編劇和製片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陳肅是什麼人?業內出了名的嚴苛,多少影帝影后在他手裡被罵哭過。他從不誇人,最多說一句「還行」。

  「看不到上限」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比拿獎還難。

  徐清虞撐著地緩緩起身,腿腹酸軟發顫,於嫣快步上前想扶,被她輕擺手攔下。

  她站直身體,朝陳肅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微啞,嬌氣里裹著戲後疲憊:「謝謝導演。」


  陳肅拍了拍她的肩,轉身走回監視器前,丟下一句:「收工。明天繼續。」

  語氣平常得好似剛才那番話不是他說的。

  但片場的每個人都記住了。

  徐清虞被於嫣扶到休息椅上,接過保溫杯小口喝著水,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剛才那一舞,她把沈長寧的命,跳進了骨頭縫裡。

  於嫣蹲下來給她揉小腿,壓低聲音,語氣里壓著激動:「老闆,你聽見陳導說什麼了嗎?他說看不到你的上限!天哪,陳導誒,他從來沒這麼誇過別人!」

  徐清虞垂著眼睫,輕聲說:「聽見了。」

  她當然聽見了。

  徐清虞彎了彎唇角,把保溫杯握緊了一點,明顯走了心。

  剛回化妝間歇下,手機輕輕震動。祁硯修的消息跳了出來,語氣一貫篤定強勢。

  【拍完了?】

  【剛結束一場,累得站不穩。】

  【晚上想吃什麼。】

  【不知道,你請客?】

  【嗯。椿園。】

  徐清虞指尖頓在屏幕上,唇角不自覺牽起一抹軟弧度,指尖輕敲,回了一個「好」字。

  沒過片刻,經紀人林薇的電話急匆匆打來,語氣里的興奮壓都壓不住:「小虞,頂好的機會,張導親自推的。」

  「張導?」她揉著酸脹的肩頸,聲音慵懶。

  「上次坎城拿獎影片《東方夜曲》的張導,他好友趙導的《長安曲》缺個單元角色,就一場舞戲,全片壓場子的關鍵。」

  徐清虞靠回椅背上,指尖繞著微捲髮尾,寥寥幾句便摸清脈絡:「舞姬角色,無台詞,靠舞蹈和眼神回擊挑釁?」

  「一點不差!趙導看了你《長寧宮詞》粗剪,直說非你不可。半天戲份友情客串,暑期檔上星,對你後續資源助益極大。」

  「接。」她語氣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於是這幾日,她每晚扎進系統練習室打磨動作,把沈檀檀的驕傲、隱忍與風骨,刻進每一個抬手旋身,一練便是幾個大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