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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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宋禾在家裡待不住,就想著出來逛逛,如今娛樂項目極度匱乏,在家裡呆著,只是能看看書,算算帳,時間長了總會煩。

  梁夫人也是個閒不住了,而且她和沈繡屏一見如故,沈繡屏又只比她大三四歲,兩個人非常有話聊。

  今天新科進士跨馬遊街,於是梁夫人提前在大街客棧里,訂了一個二樓包房,邀請沈繡屏一塊出來看熱鬧。

  宋禾正好在家,於是也跟過來看看。

  梁夫人多少知道一些今年春闈不大對,今年國子監一個人也沒中榜,老爺子直接被氣病了,家裡的氣氛十分壓抑。

  如今進士榜單都貼出來了,就證明皇帝認可,事情已成定局,就是再難受也沒用。

  「來了來了。」梁夫人招呼她們過來看。

  宋禾走過去,站在窗戶旁往下看。

  街道兩旁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一排守衛手拿長木棍擋住洶湧的人群,以防有人衝到街道中間,影響新科進士前進的去路。

  就在這時,一旁人群中出現騷亂,有幾個學子突然衝出守衛的防線,他們高喊自己是舉人,然後跪在了路中央。

  「豫地城華府舉人高名之,狀告本次春闈主考官,禮部尚書吳佑文,科舉舞弊,私其鄉。」

  身後學子齊齊大喊,「科舉舞弊,私其鄉。」

  「私其鄉。」

  「……」

  一行人身上有舉人功名的讀書人,齊齊跪在地上,大喊本次春闈主考官徇私舞弊,引起一陣譁然。

  梁夫人瞳孔猛地一縮,「壞事了,壞事了,咱們快回去家,這事不對,這事不對。」

  沈繡屏當即帶著宋禾下樓,幾人分開的時候。

  梁夫人特意叮囑,「沈姐姐,回家之後您務必要守好門戶,儘量別上街,這次的事大了。」

  沈繡屏點頭,「好,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

  宋禾坐在馬車上,看向婆母,「娘,您覺得是科舉舞弊嗎?」

  沈繡屏嘆氣,「歷朝歷代,沒有一次科舉舞弊是這樣舞弊的,太過大膽,也太過明顯,我懷疑這是陽謀。」

  …

  「陽謀,根本就是陽謀。」曾老氣的直接拍桌子,然後開始劇烈咳嗽。

  顧承禮連忙上去扶住老師,「老師。」

  得知今日有學子跪在大街上,說主考官私其鄉。

  曾老現在看上去,要比之前老五六歲不止。

  曾大老爺不確定的道:「如今事情變成這樣,皇上會不會讓人重新看閱試題。」

  曾三老爺看向顧承禮,「謹和,你怎麼說?」

  顧承禮垂眸思考道:「學生認為,這不是科舉舞弊,而是學術之爭,更可以說是黨派之爭。」

  曾老抬眸看向顧承禮。

  顧承禮繼續說:「結果也沒問題,今年的進士們也的確沒有舞弊,有問題的是考題。所以,老師您才會說,這是陽謀。」

  曾三老爺瞳孔猛地一縮,連忙讓人拿過考題,曾大老爺也湊過去看。

  曾老滿意的看向顧承禮,「你也看出來了。」

  顧承禮點頭,「世人常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自古以來文人之間的爭端從沒停過。唐的古文與新樂府之爭,宋的新學與舊學,之後又發展壯大的理學,甚至就連春秋,也分左傳、公羊和穀梁。這次春闈的問題,就出自考卷本身。」

  曾老長嘆一口氣,「建業五年,皇上設國子監,為的是改變前朝科舉風氣,培養治國治世之才,之後慢慢的開始在各地興辦官學。但大吳朝何其之廣,京直隸官學的那一套不過只能影響三分一的地區罷了。」

  曾三老爺此時道:「建業三十一年,皇上曾下令刪《孟子》,重新編撰《孟子節文》。」

  建業帝素來是一位獨斷的帝王,宋朝開國皇帝曾言:『國家設科取士,本欲求賢以共治天下』,也就說從那時開始,便有了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

  但,建業帝不許,甚至重點刪除了《孟子》中『民貴君輕』這一條。

  曾大老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可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曾三老爺一手掐著眉心,道:「對文人來說,學術之爭,便是立身之本,心中道義在前,何懼刀斧加身。」


  顧承禮皺眉道:「可如今這做法,不僅是文人之爭,說不定會分裂南北。」

  眾人齊齊嘆一口氣。

  曾老此時站起身,「給我更衣,我要進宮面聖。」

  …

  宋禾知道這段時間京城風聲不對,顧新禮和春福兩個人也沒開鋪子,想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魔幻,科舉舞弊的風聲越來越大,一些原本已經在返鄉路上的學子,聽聞之後調頭重新返回京城。

  不僅如此,還有周邊其他讀書人也一塊跟著進京,共同討伐這次科舉舞弊。

  建業帝命人重新閱卷,但結果卻不盡人意,甚至還和第一次結果一模一樣。

  事情越鬧越大,頗有一種山雨欲來之感。

  五月份,京城的天氣開始炎熱。

  玉桃和做飯的婆子一塊從外面買菜回來。

  「娘子,我今天買菜,看見一群穿長袍的讀書人在街邊打地鋪,有些身邊還跟著跑腿伺候的,你說這事怪不怪。」

  玉桃把洗好的果子,切成小塊放到宋禾面前,說今天外出見到的稀罕事。

  宋禾嘆氣,「京城物價貴,如今這麼多讀書人擠在京城,花銷不是所有人都能頂得住的。」

  顧承禮從外面進來,自動接替了玉桃的位置,他拿著小叉子餵宋禾果子。

  宋禾一口一口,看著學徒們的作業,隨口問:「現在外面怎麼樣?」

  顧承禮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頓,「皇上下令重開科舉,並分兩榜。」

  宋禾一頓,果然歷史兜兜轉轉是個圈,南北榜終於出現了。

  其實對於國家穩定層面,不同省份,不同地區,教育分配不均衡,的確應該分卷考試。

  就連現代社會的高考,還分一卷二卷,和自主命題試卷。

  宋禾沒有問顧承禮三月份春闈那批人是怎麼處理的,但顧承禮不說,結果肯定不好。

  顧承禮環住宋禾,下巴放在宋禾的脖頸間,「小禾謝謝你,要不是你,我說不定就會參加此次春闈。」

  他是廣平府的小三元,是京直隸解元,是國子監祭酒的關門弟子,更是農家子,身後無任何靠山,若是參加春闈說不定會被有心人推上去。

  只要榜上有名,現在就會被朝廷判個,永不得科舉的下場。

  宋禾笑著看著他,「你這不是沒參加嗎。」

  顧承禮抿了抿嘴角,微微俯身,「小禾……」他的妻子。

  宋禾一把捂著他的嘴,眨眨眼睛,淡定的說:「我好像要生了。」

  顧承禮瞬間大驚失色,「什麼!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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