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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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一下就樂了,真是沒想到這麼巧,竟然能碰見這位眼熟的老爺子。

  程老也看見了宋禾,對於這個每次來茶館,凡是碰見自己讀邸報時,都豎著耳朵認真聽的小姑娘,他很有印象。

  突然程老聞到了一股不屬於茶葉的香味花香。

  「什麼東西這麼香?」

  宋禾趁機搭話,「我泡了菊花茶,您老要不要來一杯?」

  「那感情好啊,麻煩小友了。」程老欣然接受。

  宋禾看向茶館夥計,「麻煩小哥兒拿兩個茶碗,再端一壺熱水,我親自泡茶。」

  前些日子婆婆教她如何泡茶,正好自己可以顯擺一下,宋禾信心大增,雖然她泡茶的姿勢不如婆母好看,但自認為還是挺能唬外行人的。

  上次她泡茶,顧承禮可是一晚上喝了整整兩壺。

  夥計拿來兩個茶碗兒,又把裝滿熱水的水壺放在桌子上。

  夥計放下東西後就站在一旁,來茶館喝茶閒聊的客人他見多了,這還是第一次碰見主動要求自己泡茶的。

  宋禾起身提起熱水壺先洗茶杯,然後拿出自己曬乾蒸好的野菊花,野菊花和茶葉以六四的比例放進茶碗中。

  先悶茶,大拇指和中指捏住碗沿兒食指抵在碗蓋兒上,把悶茶的水倒在另一個茶碗裡。

  然後再次沿邊注水,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流暢無比。

  不僅夥計看愣了,茶館裡的其他客人也愣了。

  最後宋禾和蓋上碗蓋,把茶杯放到老爺子面前。

  「自家做的菊花茶,您請嘗嘗。」

  在看見宋禾一套順暢絲滑的動作後,程老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他掀開碗蓋兒就見裡面金燦的菊花,混著翠綠的尖茶兒飄在茶碗內。

  「嗯,菊香清雅,小友好手藝,多謝了。」

  宋禾大方的回道:「老先生說的這是哪裡話。晚輩免費聽了您那麼多次邸報,也不好次次都只豎著耳朵聽,這杯茶是晚輩的心意。」

  程老一手拿著碗蓋輕撇茶湯表面,「我觀小友言談舉止,定然個讀過書的。」

  這年頭像他們這種不知名的小縣城裡,那些家境略顯殷實的人家讓男子讀書識字明理也就罷了,讓家中女子也讀書的人家屬實罕見。

  剛剛泡茶宋禾已經顯擺一波了,現在要謙虛謙虛,「我只是略識幾個字罷了。」

  程老吹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茶湯,隨口問道,「哦,平時都讀了什麼書啊?」

  宋禾隨口回答:「最近在讀律法書。」

  「律法?」程老動作一頓,抬眸吃驚的看向宋禾,要知道素來大部分文人講儒,遵的是仁禮德治,不喜法家的過分嚴苛。

  可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竟然看律法書,還真是別具一格。

  「怎麼在讀律法書?」程老起了好奇心。

  宋禾摸了摸鼻子,總不能說自己其實是想鑽法律的空子,看看有什麼是律法如今沒有規定,而自己能做來賺錢的。

  宋禾輕咳了一聲,隨口找了個理由,「我相公在看律法書,所以我也就跟著看了一些。」

  「你相公?」程老更驚訝了,觀著小娘子的相貌,她的相公應該年紀不大。

  「你相公是誰?」

  安原縣的縣城一共就這麼大,讀書人就更少了,如此上進且主動去學律法的年輕讀書人,他很有可能聽說過對方名字。

  宋禾:「我相公姓顧,名承禮,因未到弱冠,家中長輩還沒有給他取字,今年剛考上童生。」

  程老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就是那個得了府案首的顧承禮,在李長存私塾讀書的那個顧承禮!」

  宋禾點點頭,「是呀。」

  「怪不得。」程老放下茶杯,一臉若有所思,「真是怪不得。」

  突然程老一下就扶著鬍鬚笑出來,「哈哈哈哈哈,虧李老頭前些日子還和我辯論,還說什麼重法害民,現在他倒是親自教出了一個學律法的學生,哈哈哈哈哈。」

  看著老爺子十分歡樂的模樣,宋禾心中咯噔一下。

  她記得顧承禮如今的夫子就姓李,完蛋,這老爺子不會和李夫子是對頭吧。

  虧她還以為自己走了狗屎運碰見隱世大儒了呢?沒想到是碰到對頭了。


  此時宋禾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找補,然後就聽見老爺子一拍桌子。

  「最近縣裡即將籌辦縣學,你回去以後告訴你相公,若他秋收之後想去縣學讀書,直接過去就行。」

  「啊?」宋禾一愣,險些沒反應過來,「縣…縣學?!」

  程籍運還以為宋禾不知道什麼是縣學,主動為她解釋。

  「現今天子勵精圖治,崇文尚武,看重生民。朝廷欲啟迪民智,培植國之棟樑,特頒諭旨,令天下各縣興建縣學。安原縣修建縣學,由堂尊(知縣)親加督理,後續更有府衙親派的舉人過來執經講學。你相公若能入縣學讀書,確實是件好事。」

  宋禾自然知道什麼是縣學,就是古代的地方公立學校。

  縣學、府學、國子監這些都是古代公立學校,而一些XX書院,則是古代私立學校。

  現在程老心情十分好,自古以來文人相輕,他和李老頭的喜好觀點更是完全相反。

  自己更偏向反向清簡、言之有物的文章,而李老頭更偏向浮華雕琢、文采繁茂的文章。

  年輕時,李老頭憑藉著一首詩詞年紀輕輕就考上秀才,而自己屢試不中,之後便去了衙門做文吏,這輩子無緣官位。

  程老輕輕啜一口茶,嘴裡忍不住哼起小曲。

  前段時間李老頭還給他顯擺,說學生考上了府案首,明年說不定能考個廩生回來。

  當時他嗤之以鼻,顧承禮縣試五場,所做的全部文章他都看過,文章內容雖還算言之有物,但花團錦簇的毛病和李老頭一模一樣。

  當時他還想,學政大人莫不是眼瞎了竟然點顧承禮為府案首,現在看來那是顧承禮這小伙子有本事,竟然自己悟道了,那文章里肯定有什麼東西打動了學政。

  現在程老對顧承禮完全是一副未見其人,便大為欣賞的態度,他必須得把顧承禮挖去縣學,讓顧承禮接受舉人教導,絕不能讓明珠蒙塵。

  宋禾整個人麻了,這老爺子竟然是想挖學生?聽老爺子提起李夫子時的語氣,明顯二人是對家,那李夫子那邊怎麼辦?

  宋禾用出自己在宋家這麼多年的絕技——就裝聽不懂。

  宋禾眨眨眼睛:「縣學這麼厲害的嗎?回去之後我肯定要和相公婆母公爹好好說一說。只是……我一介小女子,見識淺薄,但我觀我相公的過往,知道他自幼跟隨李夫子讀書,李夫子待我相公如親子,多年以來悉心教導。如今我相公考上童生,就驟然拋棄恩師轉奔縣學,以我相公的品性,恐怕不會答應。」

  「迂腐!荀子曾言: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跟著李老頭讀書都讀傻了。」程老立馬道:「這樣吧,我給你寫封信,到時候直接讓顧童生帶著信去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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