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茶會
四月七日，上午，倪家大宅。
茶香從紫砂壺嘴裡慢慢溢出來。
國華先到，黑鬼緊隨其後，文拯坐下的時候茶剛泡好第一泡，韓琛進門，對倪永孝點了點頭，甘地最後一個進來，門被推得極重。
「都到了？」甘地環顧一圈，目光在韓琛臉上狠狠停了兩秒。
倪永孝根本沒抬頭，用茶夾夾起一隻紫砂杯，「坐。」
甘地沒坐，他雙手死死撐在桌沿上，「阿孝，今天我有話要說。」
倪永孝終於抬起眼，「說。」
「尖沙咀那兩條街，我要了。」
國華端茶的手猛地一頓，文拯深深低下頭，黑鬼眼皮都沒抬，韓琛一動不動。
倪永孝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那兩條街是阿琛在管。」
「他管了三年，什麼都沒管出來！」甘地的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在嗡嗡響，「尖沙咀是倪家的門面！門面交給一個守不住門面的人——阿孝，你說合不合適？」
倪永孝輕輕吹了吹浮沫，「你覺得不合適？」
「當然不合適！」甘地一掌狠狠拍在桌上，茶具震得叮噹亂響，「我替倪家出力這麼多年，尖沙咀輪也該輪到我了！」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韓琛，「是不是，琛哥？」
韓琛完全沒說話。
甘地立刻就笑了，「你看，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說！」
國華重重放下茶杯，「甘地，尖沙咀的事輪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
甘地猛地轉頭，「國華？平時你跟我不對付，今天倒替韓琛說話？」
國華臉色微微一變，「我只是說，大家都是倪家的人，地盤的事應該阿孝來定，你上來就要，規矩呢？」
「規矩？」甘地冷冷地笑了，「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韓琛在尖沙咀三年，連條像樣的線都沒鋪開，他守規矩，守出什麼來了？」
黑鬼終於開口了，聲音極輕，「甘地哥，話不能這麼說，阿琛在尖沙咀——」
「你閉嘴！」甘地一指黑鬼，「你也配跟我談尖沙咀？你的貨——哼！」
黑鬼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完全沒有反駁。
文拯連忙打圓場，「都是自家兄弟，有話好好說，甘地哥，你先坐下——」
「我不坐！」甘地轉向倪永孝，聲音又狠狠拔高了一截，「阿孝，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
倪永孝從杯沿上方慢慢看過來，「還有誰這麼想？」
甘地頓了一拍，「Mary。」
這個名字一出口，國華端茶的手徹底僵了，黑鬼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文拯喉結動了動，韓琛眼皮猛地一跳。
倪永孝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極輕的響，「甘地，」聲音不高，「今天不談地盤。」
甘地愣了一瞬，「可是——」
「今天不談地盤，」倪永孝抬起眼睛看著他。
甘地的嘴唇動了動，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灑在桌面上，他根本沒擦。
倪永孝不再看他，「貨運的事，文拯你說。」
文拯趕緊接話，「暹羅過來的貨在澳門轉船，比直接走鯉魚門多繞一天半——」
國華端著茶杯看了黑鬼一眼，黑鬼也看了他一眼，兩人同時飛快別開目光。
韓琛從頭到尾沒說話，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節白得嚇人。
散會時已近中午，國華第一個站起來，黑鬼緊隨其後，文拯夾著皮包匆匆跟上，甘地起身時看了韓琛一眼，嘴角又浮起那種笑，大步走了出去。
「阿琛，你留一下，」倪永孝的聲音極輕，輕到像是隨口說的。
韓琛剛站起來，又坐回去，客廳里只剩兩個人，茶已經徹底涼了，倪永孝沒有續水，慢慢轉著手裡的紫砂杯，沉默了很久。
「阿琛。」
「嗯。」
「Mary最近好嗎？」
韓琛的眼皮又跳了一下，「挺好的。」
「我聽說她去了半島酒店，」倪永孝的語氣和說天氣一樣平常，「尖沙咀的風向不是她能左右的，你回去跟她聊聊。」
韓琛看著倪永孝，「我知道了。」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阿琛，」韓琛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聊聊就好，不用多說，她是個聰明人，會懂的。」
韓琛沒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鐵門在身後合上。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倪永孝獨自坐了很久，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說的是英文，倪永孝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件事，查到什麼了？」
對方沉默了兩秒，「還在查，經手的人不多，有一個名字在反覆出現。」
「誰？」
「劉建明，Mary的人。」
倪永孝沒有回答，手指在茶杯邊緣極慢地轉了一圈，「繼續查，不用動，查到什麼直接報我。」
「明白。」
倪永孝掛了電話。
韓琛的車駛出倪家大宅，他靠在座椅上，車開到一半突然開口，「停車。」
司機靠邊停下，韓琛下車走到路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琛哥。」
「阿平，尖沙咀這幾天有什麼動靜？」
林國平在那頭頓了一拍，「倪永孝最近好像在查一樁舊事，具體查什麼還不清楚。」
韓琛沉默了幾秒，「繼續盯，有消息第一時間報我。」
「明白。」
韓琛掛了電話，回到車上，「開快點。」
O記辦公室，黃志誠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
「黃sir，甘地在倪家茶會上發難，當眾提了Mary。」
「倪永孝什麼反應？」
「壓回去了，甘地碰了一鼻子灰。」
「繼續盯。」
黃志誠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又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響了好幾聲，對方接起來，聲音很輕。
「黃sir。」
「阿仁，尖沙咀那邊有動靜，甘地在倪家發難了。」
陳永仁沉默了一下，「甘地？」
「對，他在茶會上當眾提了Mary，你最近多留意倪永孝身邊的人，他要是查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收到。」
「自己小心。」
「知道了。」
黃志誠掛了電話。
韓琛的車停在樓下，他沒有立刻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韓琛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車門。
「在這裡等我。」
「是，琛哥。」
茶香從紫砂壺嘴裡慢慢溢出來。
國華先到，黑鬼緊隨其後，文拯坐下的時候茶剛泡好第一泡，韓琛進門，對倪永孝點了點頭，甘地最後一個進來，門被推得極重。
「都到了？」甘地環顧一圈，目光在韓琛臉上狠狠停了兩秒。
倪永孝根本沒抬頭，用茶夾夾起一隻紫砂杯，「坐。」
甘地沒坐，他雙手死死撐在桌沿上，「阿孝，今天我有話要說。」
倪永孝終於抬起眼，「說。」
「尖沙咀那兩條街，我要了。」
國華端茶的手猛地一頓，文拯深深低下頭，黑鬼眼皮都沒抬，韓琛一動不動。
倪永孝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那兩條街是阿琛在管。」
「他管了三年，什麼都沒管出來！」甘地的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在嗡嗡響，「尖沙咀是倪家的門面！門面交給一個守不住門面的人——阿孝，你說合不合適？」
倪永孝輕輕吹了吹浮沫，「你覺得不合適？」
「當然不合適！」甘地一掌狠狠拍在桌上，茶具震得叮噹亂響，「我替倪家出力這麼多年，尖沙咀輪也該輪到我了！」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韓琛，「是不是，琛哥？」
韓琛完全沒說話。
甘地立刻就笑了，「你看，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說！」
國華重重放下茶杯，「甘地，尖沙咀的事輪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
甘地猛地轉頭，「國華？平時你跟我不對付，今天倒替韓琛說話？」
國華臉色微微一變，「我只是說，大家都是倪家的人，地盤的事應該阿孝來定，你上來就要，規矩呢？」
「規矩？」甘地冷冷地笑了，「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韓琛在尖沙咀三年，連條像樣的線都沒鋪開，他守規矩，守出什麼來了？」
黑鬼終於開口了，聲音極輕，「甘地哥，話不能這麼說，阿琛在尖沙咀——」
「你閉嘴！」甘地一指黑鬼，「你也配跟我談尖沙咀？你的貨——哼！」
黑鬼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完全沒有反駁。
文拯連忙打圓場，「都是自家兄弟，有話好好說，甘地哥，你先坐下——」
「我不坐！」甘地轉向倪永孝，聲音又狠狠拔高了一截，「阿孝，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
倪永孝從杯沿上方慢慢看過來，「還有誰這麼想？」
甘地頓了一拍，「Mary。」
這個名字一出口，國華端茶的手徹底僵了，黑鬼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文拯喉結動了動，韓琛眼皮猛地一跳。
倪永孝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極輕的響，「甘地，」聲音不高，「今天不談地盤。」
甘地愣了一瞬，「可是——」
「今天不談地盤，」倪永孝抬起眼睛看著他。
甘地的嘴唇動了動，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灑在桌面上，他根本沒擦。
倪永孝不再看他，「貨運的事，文拯你說。」
文拯趕緊接話，「暹羅過來的貨在澳門轉船，比直接走鯉魚門多繞一天半——」
國華端著茶杯看了黑鬼一眼，黑鬼也看了他一眼，兩人同時飛快別開目光。
韓琛從頭到尾沒說話，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節白得嚇人。
散會時已近中午，國華第一個站起來，黑鬼緊隨其後，文拯夾著皮包匆匆跟上，甘地起身時看了韓琛一眼，嘴角又浮起那種笑，大步走了出去。
「阿琛，你留一下，」倪永孝的聲音極輕，輕到像是隨口說的。
韓琛剛站起來，又坐回去，客廳里只剩兩個人，茶已經徹底涼了，倪永孝沒有續水，慢慢轉著手裡的紫砂杯，沉默了很久。
「阿琛。」
「嗯。」
「Mary最近好嗎？」
韓琛的眼皮又跳了一下，「挺好的。」
「我聽說她去了半島酒店，」倪永孝的語氣和說天氣一樣平常，「尖沙咀的風向不是她能左右的，你回去跟她聊聊。」
韓琛看著倪永孝，「我知道了。」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阿琛，」韓琛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聊聊就好，不用多說，她是個聰明人，會懂的。」
韓琛沒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鐵門在身後合上。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倪永孝獨自坐了很久，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說的是英文，倪永孝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件事，查到什麼了？」
對方沉默了兩秒，「還在查，經手的人不多，有一個名字在反覆出現。」
「誰？」
「劉建明，Mary的人。」
倪永孝沒有回答，手指在茶杯邊緣極慢地轉了一圈，「繼續查，不用動，查到什麼直接報我。」
「明白。」
倪永孝掛了電話。
韓琛的車駛出倪家大宅，他靠在座椅上，車開到一半突然開口，「停車。」
司機靠邊停下，韓琛下車走到路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琛哥。」
「阿平，尖沙咀這幾天有什麼動靜？」
林國平在那頭頓了一拍，「倪永孝最近好像在查一樁舊事，具體查什麼還不清楚。」
韓琛沉默了幾秒，「繼續盯，有消息第一時間報我。」
「明白。」
韓琛掛了電話，回到車上，「開快點。」
O記辦公室，黃志誠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
「黃sir，甘地在倪家茶會上發難，當眾提了Mary。」
「倪永孝什麼反應？」
「壓回去了，甘地碰了一鼻子灰。」
「繼續盯。」
黃志誠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又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響了好幾聲，對方接起來，聲音很輕。
「黃sir。」
「阿仁，尖沙咀那邊有動靜，甘地在倪家發難了。」
陳永仁沉默了一下，「甘地？」
「對，他在茶會上當眾提了Mary，你最近多留意倪永孝身邊的人，他要是查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收到。」
「自己小心。」
「知道了。」
黃志誠掛了電話。
韓琛的車停在樓下，他沒有立刻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韓琛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車門。
「在這裡等我。」
「是，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