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基哥的算盤
4月1日，周一，中午。旺角，龍華茶樓二樓包間。
基哥端著自己的紫砂壺進來，一屁股坐下就開始抱怨。
「阿坤，你們鬥法別為難我這把老骨頭行不行？蔣天生昨天又找我，態度比上回硬多了，讓我重新考慮立場。我一個萬年老二，誰當龍頭我都不得罪，安安穩穩混口飯吃——現在倒好，你們兩邊都來逼我表態！」
靚坤給他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基哥，你這話不對。哪裡來的兩邊？蔣先生是龍頭，我是堂主。大會投票是十二個堂主一起投的，輪值制是大家定的規矩。我靚坤按規矩辦事，怎麼就成了跟龍頭鬥法？這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要造反呢。」
基哥端著紫砂壺的手頓了頓，乾笑兩聲。
「對對對，按規矩辦事，按規矩辦事。是我說錯話。」
「基哥，蔣天生怎麼跟你說的？」
「還能怎麼說？說物流公司是大勢所趨，讓我顧全大局。我說輪值制是大會上投票通過的，他臉色當場就不好看了。」基哥放下紫砂壺，眼睛往桌上掃了一圈，「哎？你那個西瓜呢？帶了嗎？」
靚坤從桌下拎出一個牛皮紙袋。基哥眼睛一亮，自己動手把西瓜抱出來，一刀切開，連切三塊，拿起就啃。
「這西瓜——香港就沒吃過這麼甜的！」
連啃三塊，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基哥拿手背一抹，又拿起一塊。
「基哥。」靚坤靠在椅背上，「蔣天生說的大局，是他的大局，不是你的大局。」
基哥啃西瓜的動作沒停，眼睛卻轉了過來。
「物流公司姓蔣還是姓洪興，你比我清楚。他若是當總經理，你西環那點貨運量，連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今天他掐我靚坤的貨運，明天就能掐你的。他是按地盤大小分肉吃的——你覺得你排第幾？」
基哥啃西瓜的速度慢了下來。
「話是這麼說——但他畢竟是龍頭。我跟他對著幹，以後怎麼混？」
「誰讓你跟他對著幹？輪值制是你自己投票支持的，按規矩來就行。再說了——」靚坤壓低聲音，「基哥，你猜蔣天生為什麼突然跑運輸署跑得那麼勤？」
「為什麼？」
「他準備只批三個牌照。」
基哥愣住了，手裡的西瓜停在半空。
「三個牌照？十二個堂口——他怎麼分？」
「問題就在這兒。三個牌照十二個堂口分，你覺得分給誰？」靚坤往後一靠，「大佬B肯定占一個。剩下的兩個，你覺得會輪到西環嗎？北角還有個肥佬黎，深水埗還有個靚媽，香港仔還有馬王簡——哪個不比你西環的貨運量大？」
基哥把西瓜放下了。
「你從哪知道的？」
「去打聽蔣天生有沒有在運輸署活動。打聽完再決定站哪邊。」
基哥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一顆番茄咬了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阿坤，我繼續站你這邊。但有一個條件——西環的貨運份額，你得保證。」
「沒問題。輪值制人人有份，西環的線路一條不少。」
「不光線路。」基哥豎起一根手指，「將來物流公司要是做大了，西環也得按比例分帳。不能因為我的貨運量小就把我踢到一邊。」
「一言為定。」
「還有。」基哥猶豫了一下，「蔣天生要是問我，你別跟他說我今天表過態。表面上我還是得跟他應付著，逢年過節喝個茶什麼的——你明白吧？」
靚坤笑了。
「基哥，你這一手兩面不得罪，修煉了多少年？」
「四十多年了，從穿開襠褲就開始練。」基哥站起來，順手又往兜里揣了兩顆番茄，「你那個伴手禮到底哪弄的？我老婆天天念叨，說吃了你的番茄，菜市場買的那都不叫番茄了。」
「獨家渠道，恕不透露。」
「裝什麼神秘！」基哥擺了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蔣天生那邊你小心點。他昨天找我，態度比以前硬得多，說什麼『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要站錯隊』——原話，一個字沒改。我看他是鐵了心要把物流公司攥在自己手裡。」
基哥走後，靚坤撥通了李晉的電話。
「阿晉，基哥剛走。」
「表態了？」
「表態了。繼續站我們這邊，但要保證西環貨運份額，還要將來按比例分帳。另外他讓我別跟蔣天生說他已經表態——這老狐狸，兩面不得罪的功夫真不是吹的。」
「正常。他不讓你說，是因為蔣天生手裡還捏著龍頭的名分。但對你來說不重要——只要他投票的時候站過來，他嘴上跟蔣天生說什麼，那是他的事。」
「他還說蔣天生昨天跟他說了句話，『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要站錯隊』——這是最後通牒的味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大是大非？一個社團爭權，也好意思往大是大非上扯。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妓女在牌坊底下開班授課——她敢講，你敢聽嗎？」
靚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阿晉，你這張嘴——」
「實話實說而已。」李晉的語氣依舊溫風細雨，「蔣天生拿大義壓人，說明他手裡沒別的牌了。真要有把握，直接出牌就是，犯得著用這種虛詞？他越搬大詞，越說明心虛。你讓基哥放心——跟按規矩辦事的人站在一起，比跟講大是大非的人站在一起安全得多。」
「這話我下次原樣轉給他。」靚坤頓了頓，「接下來？」
「等。運輸署的方案他遲早要拿出來，到時候當著十二個堂主的麵攤牌。你先穩住十三妹和韓賓，基哥這個牆頭草都站住了，中間派更不會動。」
「明白。」
靚坤掛了電話，往椅背上一靠。
蔣天生態度變硬，說明運輸署那邊的進展給了他底氣。基哥雖然表態了，但前提是西環貨運份額有保證，還要求保密——說明他對蔣天生還留著一手。
嘿，有細佬在，著什麼急啊！
基哥端著自己的紫砂壺進來，一屁股坐下就開始抱怨。
「阿坤，你們鬥法別為難我這把老骨頭行不行？蔣天生昨天又找我，態度比上回硬多了，讓我重新考慮立場。我一個萬年老二，誰當龍頭我都不得罪，安安穩穩混口飯吃——現在倒好，你們兩邊都來逼我表態！」
靚坤給他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基哥，你這話不對。哪裡來的兩邊？蔣先生是龍頭，我是堂主。大會投票是十二個堂主一起投的，輪值制是大家定的規矩。我靚坤按規矩辦事，怎麼就成了跟龍頭鬥法？這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要造反呢。」
基哥端著紫砂壺的手頓了頓，乾笑兩聲。
「對對對，按規矩辦事，按規矩辦事。是我說錯話。」
「基哥，蔣天生怎麼跟你說的？」
「還能怎麼說？說物流公司是大勢所趨，讓我顧全大局。我說輪值制是大會上投票通過的，他臉色當場就不好看了。」基哥放下紫砂壺，眼睛往桌上掃了一圈，「哎？你那個西瓜呢？帶了嗎？」
靚坤從桌下拎出一個牛皮紙袋。基哥眼睛一亮，自己動手把西瓜抱出來，一刀切開，連切三塊，拿起就啃。
「這西瓜——香港就沒吃過這麼甜的！」
連啃三塊，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基哥拿手背一抹，又拿起一塊。
「基哥。」靚坤靠在椅背上，「蔣天生說的大局，是他的大局，不是你的大局。」
基哥啃西瓜的動作沒停，眼睛卻轉了過來。
「物流公司姓蔣還是姓洪興，你比我清楚。他若是當總經理，你西環那點貨運量，連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今天他掐我靚坤的貨運，明天就能掐你的。他是按地盤大小分肉吃的——你覺得你排第幾？」
基哥啃西瓜的速度慢了下來。
「話是這麼說——但他畢竟是龍頭。我跟他對著幹，以後怎麼混？」
「誰讓你跟他對著幹？輪值制是你自己投票支持的，按規矩來就行。再說了——」靚坤壓低聲音，「基哥，你猜蔣天生為什麼突然跑運輸署跑得那麼勤？」
「為什麼？」
「他準備只批三個牌照。」
基哥愣住了，手裡的西瓜停在半空。
「三個牌照？十二個堂口——他怎麼分？」
「問題就在這兒。三個牌照十二個堂口分，你覺得分給誰？」靚坤往後一靠，「大佬B肯定占一個。剩下的兩個，你覺得會輪到西環嗎？北角還有個肥佬黎，深水埗還有個靚媽，香港仔還有馬王簡——哪個不比你西環的貨運量大？」
基哥把西瓜放下了。
「你從哪知道的？」
「去打聽蔣天生有沒有在運輸署活動。打聽完再決定站哪邊。」
基哥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一顆番茄咬了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阿坤，我繼續站你這邊。但有一個條件——西環的貨運份額，你得保證。」
「沒問題。輪值制人人有份，西環的線路一條不少。」
「不光線路。」基哥豎起一根手指，「將來物流公司要是做大了，西環也得按比例分帳。不能因為我的貨運量小就把我踢到一邊。」
「一言為定。」
「還有。」基哥猶豫了一下，「蔣天生要是問我，你別跟他說我今天表過態。表面上我還是得跟他應付著，逢年過節喝個茶什麼的——你明白吧？」
靚坤笑了。
「基哥，你這一手兩面不得罪，修煉了多少年？」
「四十多年了，從穿開襠褲就開始練。」基哥站起來，順手又往兜里揣了兩顆番茄，「你那個伴手禮到底哪弄的？我老婆天天念叨，說吃了你的番茄，菜市場買的那都不叫番茄了。」
「獨家渠道，恕不透露。」
「裝什麼神秘！」基哥擺了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蔣天生那邊你小心點。他昨天找我，態度比以前硬得多，說什麼『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要站錯隊』——原話，一個字沒改。我看他是鐵了心要把物流公司攥在自己手裡。」
基哥走後，靚坤撥通了李晉的電話。
「阿晉，基哥剛走。」
「表態了？」
「表態了。繼續站我們這邊，但要保證西環貨運份額，還要將來按比例分帳。另外他讓我別跟蔣天生說他已經表態——這老狐狸，兩面不得罪的功夫真不是吹的。」
「正常。他不讓你說，是因為蔣天生手裡還捏著龍頭的名分。但對你來說不重要——只要他投票的時候站過來，他嘴上跟蔣天生說什麼，那是他的事。」
「他還說蔣天生昨天跟他說了句話，『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要站錯隊』——這是最後通牒的味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大是大非？一個社團爭權，也好意思往大是大非上扯。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妓女在牌坊底下開班授課——她敢講，你敢聽嗎？」
靚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阿晉，你這張嘴——」
「實話實說而已。」李晉的語氣依舊溫風細雨，「蔣天生拿大義壓人，說明他手裡沒別的牌了。真要有把握，直接出牌就是，犯得著用這種虛詞？他越搬大詞，越說明心虛。你讓基哥放心——跟按規矩辦事的人站在一起，比跟講大是大非的人站在一起安全得多。」
「這話我下次原樣轉給他。」靚坤頓了頓，「接下來？」
「等。運輸署的方案他遲早要拿出來，到時候當著十二個堂主的麵攤牌。你先穩住十三妹和韓賓，基哥這個牆頭草都站住了，中間派更不會動。」
「明白。」
靚坤掛了電話，往椅背上一靠。
蔣天生態度變硬，說明運輸署那邊的進展給了他底氣。基哥雖然表態了，但前提是西環貨運份額有保證，還要求保密——說明他對蔣天生還留著一手。
嘿，有細佬在，著什麼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