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缽蘭街十三妹
3月28日，周四，晚上。缽蘭街，「十三姨」酒吧。
「喲，坤哥。」
十三妹從吧檯後面轉出來，短髮皮靴，嘴裡叼著煙。她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
「什麼風把你吹到缽蘭街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靚坤拱了拱手，「小妹，找個地方聊聊？」
十三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目光掃過靚坤身後的李晉。
「談正事帶個學生仔？坤哥，你什麼時候改行開補習班了？」
靚坤剛要開口，李晉微微欠了欠身。
「崔姐好。我叫李晉，幫他跑跑腿、拎拎包，順便蹭頓宵夜。你們談正事，當我不在就行。」
聲音溫風細雨，帶著一股子書卷氣。
十三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領著兩人進了裡間包廂。
「說吧，什麼事。」
靚坤坐下，也不繞彎子。
「蔣天生要搞洪興物流貨運公司，這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十三妹點了一根新煙，冷笑一聲，「他那個秘書昨天就打電話過來了，說什麼統一調配、資源共享——當我聽不懂啊？」
她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拍。
「蔣天生想掐老娘脖子？統一調配？老娘的地盤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當年我老豆被人害了，沒人替他出頭——好，我自己來！我拿著刀，一個一個找上門去，把仇人砍翻在街上！從那天起，缽蘭街就是我崔小小的地盤，誰也別想伸手！」
這話說出口，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靚坤一眼。
包廂里安靜了一息。
靚坤端起茶杯，沒接這個茬。吹牛達當年是他手下的人，這件事兩人心裡都有數，誰也不捅破。
李晉開口了。
「崔姐說得對。自己拿命換來的東西，憑什麼讓別人來指手畫腳？這世上最不講道理的道理，就是有人坐在空調房裡，動動嘴皮子，就想把你流血換來的東西拿走——還美其名曰，為了大家好。」
十三妹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媽的，你這話比我還狠。」
靚坤輕咳一聲。
「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就不廢話了。蔣天生這齣戲，唱的是杯酒釋兵權。今天收貨運，明天就能收帳目。我們這些堂主，在他眼裡就是十二根刺，不拔乾淨，他睡不著覺。」
「坤哥有主意了？」
「有。他搭台，我們唱戲。」
靚坤把輪值總經理的方案說了一遍。
十三妹聽完，煙叼在嘴裡半天沒動。
「這主意——夠絕！」她猛地一拍大腿，「支持是給他面子，輪值是給他立規矩！他答應，如意算盤落空；他不答應，那就是他心虛！到時候當著十二個堂主的面，我看他蔣天生那張臉往哪擱！」
她指著靚坤。
「坤哥，這主意誰給你出的？」
靚坤往李晉那邊偏了偏頭。
十三妹轉過來盯著李晉。
「說說，你怎麼想的？」
李晉放下茶杯。
「蔣先生這個計劃，放在商學院的教科書上，是滿分。時機、名目、包裝，都挑不出毛病。可惜——」
他頓了頓。
「商學院教的是怎麼管員工，不是怎麼對兄弟。他把十二個堂主當成了下屬，這大概就叫——讀書讀一半，做人做半截。」
「操！」十三妹笑出聲來，「讀書讀一半，做人做半截——你這張嘴，罵人不帶髒字！不知道的以為你在背課文，仔細一聽，句句都是刀子。」
靚坤往後一靠。
「這齣戲光靠我一個人唱不了。」
「放心。」十三妹彈掉菸灰，忽然笑了一下，「韓賓那邊我去說。他肯定站我這邊。」
提到韓賓的時候，她的語氣頓了頓。
「那個呆子，我說東他不敢往西。」
靚坤沒注意到這個細節，掰著手指算起來。
「韓賓要是能站過來，他弟弟恐龍和細眼也穩了。葵青、屯門、九龍城——三個堂口同氣連枝。加上你我，這票數已經很好看。」
「還有個基哥。」十三妹皺起眉頭，「這老傢伙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往哪邊倒。蔣天生已經在拉攏他了，聽說前天還請他吃了頓飯。還有大佬B，那個死腦筋，鐵定站蔣。」
靚坤正想說點什麼，李晉開口了。
「基哥好辦。」
十三妹轉頭看他。
「蔣天生請他吃飯，那是場面功夫。基哥這種人，胃口不在飯桌上——他貪的是實在東西。送兩箱金雀的番茄和草莓過去，比蔣天生塞什麼紅包都管用。」
他喝了一口茶。
「這世上有兩種人最難拒絕你。一種是怕你的人，一種是吃了你東西覺得香的人。基哥屬於第二種。」
十三妹愣了一下，轉頭看靚坤。
「金雀那個伴手禮，誰想出來的？」
靚坤聳聳肩。
「你猜。」
「操！」十三妹拿煙的手指朝李晉點了點，「坤哥，你這細佬腦子比你快。」
她收起笑容，盯著李晉。
「真不混江湖？」
李晉放下茶杯，笑了笑。
「江湖事太麻煩，打打殺殺的，不適合我。我只想安安靜靜把書讀完，將來找份正經工作，過日子就行。」
十三妹盯著他又看了兩秒，轉頭對靚坤說。
「你這細佬，要麼是真不想混，要麼是藏得太深。不管是哪樣，你都撿到寶了。」
靚坤嘿嘿一笑。
十三妹站起來，把煙掐滅。
「那就這麼說定了。韓賓那邊我今晚就打電話，明天約他出來當面談。基哥那邊——坤哥，你明天讓人把東西送過去，我提前給他通個氣，吹吹風。」
她頓了頓。
「大佬B就讓他站著吧，等我們票數夠了，他一個人也翻不了天。」
靚坤也站起來。
「小妹，多謝了。」
十三妹咧嘴一笑。
「少來這套。我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當年我老豆的事——你心裡有數，我心裡也有數。」
靚坤沉默了一秒。
「明白。」
「但今天這事不一樣。」十三妹把菸頭摁進菸灰缸，「蔣天生想騎到老娘頭上來，那是做夢！」
她送兩人出了酒吧。
車門關上，飛機發動引擎。靚坤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十三妹這邊搞定了。韓賓那邊有她去說，穩了。」
李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哥。」
「嗯？」
「吹牛達的事，她心裡還有疙瘩。」
「我知道。」
「她今天肯跟你聯手，是因為蔣天生的手伸得太長了。等這件事過了，該還的情，你得還。」
靚坤轉頭看他。
「怎麼還？」
「不急。先讓她把韓賓搞定。人情這種東西，欠著欠著就成交情了。」
靚坤點點頭，沒再說話。
李晉閉上眼睛，腦子裡在盤算另一件事——Mary和甘地的見面就在後天。
尖沙咀那邊，可能比洪興這邊更熱鬧。
不過那是後天的事。
今晚，先讓蔣天生慢慢等他的「過半數」吧。
「喲，坤哥。」
十三妹從吧檯後面轉出來，短髮皮靴，嘴裡叼著煙。她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
「什麼風把你吹到缽蘭街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靚坤拱了拱手，「小妹，找個地方聊聊？」
十三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目光掃過靚坤身後的李晉。
「談正事帶個學生仔？坤哥，你什麼時候改行開補習班了？」
靚坤剛要開口，李晉微微欠了欠身。
「崔姐好。我叫李晉，幫他跑跑腿、拎拎包，順便蹭頓宵夜。你們談正事，當我不在就行。」
聲音溫風細雨，帶著一股子書卷氣。
十三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領著兩人進了裡間包廂。
「說吧，什麼事。」
靚坤坐下，也不繞彎子。
「蔣天生要搞洪興物流貨運公司，這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十三妹點了一根新煙，冷笑一聲，「他那個秘書昨天就打電話過來了，說什麼統一調配、資源共享——當我聽不懂啊？」
她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拍。
「蔣天生想掐老娘脖子？統一調配？老娘的地盤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當年我老豆被人害了，沒人替他出頭——好，我自己來！我拿著刀，一個一個找上門去，把仇人砍翻在街上！從那天起，缽蘭街就是我崔小小的地盤，誰也別想伸手！」
這話說出口，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靚坤一眼。
包廂里安靜了一息。
靚坤端起茶杯，沒接這個茬。吹牛達當年是他手下的人，這件事兩人心裡都有數，誰也不捅破。
李晉開口了。
「崔姐說得對。自己拿命換來的東西，憑什麼讓別人來指手畫腳？這世上最不講道理的道理，就是有人坐在空調房裡，動動嘴皮子，就想把你流血換來的東西拿走——還美其名曰，為了大家好。」
十三妹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媽的，你這話比我還狠。」
靚坤輕咳一聲。
「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就不廢話了。蔣天生這齣戲，唱的是杯酒釋兵權。今天收貨運，明天就能收帳目。我們這些堂主，在他眼裡就是十二根刺，不拔乾淨，他睡不著覺。」
「坤哥有主意了？」
「有。他搭台，我們唱戲。」
靚坤把輪值總經理的方案說了一遍。
十三妹聽完，煙叼在嘴裡半天沒動。
「這主意——夠絕！」她猛地一拍大腿，「支持是給他面子，輪值是給他立規矩！他答應，如意算盤落空；他不答應，那就是他心虛！到時候當著十二個堂主的面，我看他蔣天生那張臉往哪擱！」
她指著靚坤。
「坤哥，這主意誰給你出的？」
靚坤往李晉那邊偏了偏頭。
十三妹轉過來盯著李晉。
「說說，你怎麼想的？」
李晉放下茶杯。
「蔣先生這個計劃，放在商學院的教科書上，是滿分。時機、名目、包裝，都挑不出毛病。可惜——」
他頓了頓。
「商學院教的是怎麼管員工，不是怎麼對兄弟。他把十二個堂主當成了下屬，這大概就叫——讀書讀一半，做人做半截。」
「操！」十三妹笑出聲來，「讀書讀一半，做人做半截——你這張嘴，罵人不帶髒字！不知道的以為你在背課文，仔細一聽，句句都是刀子。」
靚坤往後一靠。
「這齣戲光靠我一個人唱不了。」
「放心。」十三妹彈掉菸灰，忽然笑了一下，「韓賓那邊我去說。他肯定站我這邊。」
提到韓賓的時候，她的語氣頓了頓。
「那個呆子，我說東他不敢往西。」
靚坤沒注意到這個細節，掰著手指算起來。
「韓賓要是能站過來，他弟弟恐龍和細眼也穩了。葵青、屯門、九龍城——三個堂口同氣連枝。加上你我，這票數已經很好看。」
「還有個基哥。」十三妹皺起眉頭，「這老傢伙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往哪邊倒。蔣天生已經在拉攏他了，聽說前天還請他吃了頓飯。還有大佬B，那個死腦筋，鐵定站蔣。」
靚坤正想說點什麼，李晉開口了。
「基哥好辦。」
十三妹轉頭看他。
「蔣天生請他吃飯，那是場面功夫。基哥這種人，胃口不在飯桌上——他貪的是實在東西。送兩箱金雀的番茄和草莓過去，比蔣天生塞什麼紅包都管用。」
他喝了一口茶。
「這世上有兩種人最難拒絕你。一種是怕你的人，一種是吃了你東西覺得香的人。基哥屬於第二種。」
十三妹愣了一下，轉頭看靚坤。
「金雀那個伴手禮，誰想出來的？」
靚坤聳聳肩。
「你猜。」
「操！」十三妹拿煙的手指朝李晉點了點，「坤哥，你這細佬腦子比你快。」
她收起笑容，盯著李晉。
「真不混江湖？」
李晉放下茶杯，笑了笑。
「江湖事太麻煩，打打殺殺的，不適合我。我只想安安靜靜把書讀完，將來找份正經工作，過日子就行。」
十三妹盯著他又看了兩秒，轉頭對靚坤說。
「你這細佬，要麼是真不想混，要麼是藏得太深。不管是哪樣，你都撿到寶了。」
靚坤嘿嘿一笑。
十三妹站起來，把煙掐滅。
「那就這麼說定了。韓賓那邊我今晚就打電話，明天約他出來當面談。基哥那邊——坤哥，你明天讓人把東西送過去，我提前給他通個氣，吹吹風。」
她頓了頓。
「大佬B就讓他站著吧，等我們票數夠了，他一個人也翻不了天。」
靚坤也站起來。
「小妹，多謝了。」
十三妹咧嘴一笑。
「少來這套。我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當年我老豆的事——你心裡有數，我心裡也有數。」
靚坤沉默了一秒。
「明白。」
「但今天這事不一樣。」十三妹把菸頭摁進菸灰缸，「蔣天生想騎到老娘頭上來，那是做夢！」
她送兩人出了酒吧。
車門關上，飛機發動引擎。靚坤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十三妹這邊搞定了。韓賓那邊有她去說，穩了。」
李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哥。」
「嗯？」
「吹牛達的事，她心裡還有疙瘩。」
「我知道。」
「她今天肯跟你聯手，是因為蔣天生的手伸得太長了。等這件事過了，該還的情，你得還。」
靚坤轉頭看他。
「怎麼還？」
「不急。先讓她把韓賓搞定。人情這種東西，欠著欠著就成交情了。」
靚坤點點頭，沒再說話。
李晉閉上眼睛，腦子裡在盤算另一件事——Mary和甘地的見面就在後天。
尖沙咀那邊，可能比洪興這邊更熱鬧。
不過那是後天的事。
今晚，先讓蔣天生慢慢等他的「過半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