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淪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奉天淪陷的消息傳到北平那天,天陰得像鍋底。

  于鳳至在臨時租住的小院裡站了很久,手裡攥著謝苗諾夫從哈爾濱發來的最後一封電報。電報紙被她的手汗浸得發軟,上面的字跡卻硬得扎眼——關東軍已進入奉天城,帥府被徵用為關東軍司令部。

  張作霖那面繡著老虎的屏風被日本兵從正堂抬出來扔在院子裡,虎頭撞在青磚地上磕掉了半邊耳朵,裂了一道新口子,從虎耳朵一直裂到虎脖子。張作霖活著的時候,這面屏風上的老虎一根毛都不能少。

  她把電報放下,轉過身。孫參謀站在門口,從奉天撤出來之後他瘦了一圈,軍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但眼神還硬著。于鳳至對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個遲早要兌現的承諾:「我們還會回去的。」

  北平的臨時落腳點是前門外一所租來的小院,窗欞上糊著新紙,院子裡有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于鳳至在堂屋裡鋪開了新的海運航線圖。天津港的磺胺和棉紗已經無法轉運秦皇島——秦皇島倉庫在奉天淪陷後已被日軍接管,倉庫門口現在站的是關東軍的崗哨。

  她坐在這間借來的屋子裡,把天津港到舊金山的線路用鉛筆重新畫了一遍。鉛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著,從天津港出發穿過渤海灣,畫到舊金山港時她停了一下。舊金山——閭珣坐著輪船到美國的第一站,不知道他到的那天那裡的海風有沒有大連港那麼腥咸。

  美國分公司已經在紐約運轉,謝苗諾夫的海運代理也換了一家掛英商旗號的報關行。大沽船廠空庫房的產權已經按她的意思轉讓到一家英籍貿易商行名下,原庫房裡的物資在九一八之前就已分批轉走。她把那幾輛不在帳上的坦克的臨時掩護倉庫地址重新標註在新的貨單副本上——不在帳上的東西,連關東軍的搜查隊都找不到。

  霍爾說過,這幾台坦克的底盤編號不齊,板簧和履帶上有自產件替換的痕跡,在法國原廠目錄里對不上。她把這些對應關係全鎖在一式兩份的鉛封冊子裡——一份隨她帶了北上,另一份夾在謝苗諾夫途經海參崴的貨擔底格。

  「天津港到舊金山這條航線已經跑通了。」孫參謀站在旁邊看著那張航線圖,航運代理的英商旗號在報關文件上已經備案,秦皇島倉庫雖然丟了,但那條路不是唯一的路。于鳳至拿起筆在日記本里寫了一行字:總部遷紐約,分公司留天津港轉英商代理,哈爾濱存根已全部轉移。奉天丟了,後勤線沒丟。

  她放下筆抬起頭來。窗外北平的天空灰濛濛的,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晃著。她口袋裡那隻小鐵輪子硌在髖骨上,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它的存在——那是閭珣在大連碼頭塞進她手心裡的,鐵輪子的邊沿已經被她摩挲得光滑了許多。

  與此同時,奉天城裡,關東軍的軍靴踩在帥府的青磚地上。正堂被改成了司令部辦公室,張作霖的遺像被人從牆上取下來不知扔到了哪裡。那面繡著老虎的屏風本來被丟在院子裡,後來有個日本軍官覺得可惜,讓人抬到門廳當擺設。

  虎頭磕掉的耳朵沒人補,裂口就那麼敞著,從虎耳朵一直裂到虎脖子,經過的日本兵偶爾會伸手摸一下那道裂口,像是在摸一件戰利品。

  消息是謝苗諾夫的人從奉天傳過來的。于鳳至聽完,沒有哭,沒有罵。她只是一邊聽孫參謀念那份關于帥府現狀的短函,一邊把手伸進口袋裡,指尖重新觸到了那隻小鐵輪子。

  屏風上的老虎裂口再深一寸,她口袋裡這隻鐵輪子就跟著心跳多轉一圈——總有一天這兩樣東西一個會回到帥府正堂,一個會回到那個在大連碼頭把鐵輪子塞進她掌心裡的少年手上。

  她坐回桌前,把秦皇島損失清單翻到下一頁——那上面記著被關東軍扣押的最後一批磺胺和棉紗。這些數字彙在一起便是關東軍從東北軍手心裡奪走的全部儲備。她逐筆重新核算,算到第三頁時發現有一批紗布在九一八之前以民用商社名義轉到了天津英租界倉庫,提單副本上還壓著她當時蓋的評審小組印章。

  她把這份副本抽出來單獨放進鐵柜子里——這是奉天淪陷後第一筆被確認保留下來的軍需物資,哪怕再不起眼,也是在帳面上撬開日軍包圍網的第一道縫。

  在北平安頓下來之後,于鳳至去了一趟天津港。碼頭上還有一批沒來得及轉運的棉紗,被日本人扣了又放、放了又扣,折騰了半個多月。

  她在碼頭值班室門口堵住了麥考利——那個穿著灰呢大衣的英國海關官員還是叼著菸斗,金邊眼鏡片上沾著一層鹽霧。看見她的時候,麥考利把菸斗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然後說了一句話:「夫人,又來教我做海關工作了?」

  于鳳至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英籍報關行的備案文件放在桌上。「麥考利先生,天津到舊金山的航線已經備案。這批貨不走秦皇島,直接從天津港發舊金山。報關手續已經齊了。」


  麥考利低頭翻了翻文件,拿過印戳,在備案文件上蓋了一下。他把印戳放回抽屜里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于鳳至,說了另一句話:「以後就算我不在這個碼頭了——夫人也要記住一件事。規矩隨時可以變,懂規矩的人不會只靠一個港口。」

  于鳳至把備案文件收回公文包里,抬頭看著他。「謝謝。這批貨發舊金山,以後還有貨從舊金山發回來,還走貴方的碼頭。」

  麥考利叼著菸斗目送她走出值班室。于鳳至回到北平時天已經黑了。孫參謀在院裡等她,遞上一封謝苗諾夫從哈爾濱發來的電報。電報上寫著:霍爾那邊第一批坦克零件已到達臨時倉庫,底盤還在路上。

  她看完電報把鐵柜子打開,把那張標註了備用倉庫地址的貨單副本放了進去。鐵柜子里現在還空著大半,但最上層已經排好了幾份新的文件——天津港新備案、英籍代理協議、坦克零件轉移清單。

  這些紙承載著她從淪陷區搶出來的最後幾枚棋子。她關上鐵柜子,把閭珣那隻鐵輪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柜子最上層的角落裡。鐵輪子安靜地躺在那裡,在黑暗裡泛著微弱的光。

  (親愛的寶子們,生活太苦,吃糖牙疼,還容易長胖,只好看點小甜文,看的多了,自己也試著寫了一本,請大家多多支持!

  推介一下我的另一個新文《撿來的錦鯉老公,旺我全家》

  內容簡介:

  離婚那天暴雨,我淨身出戶,在樓下撿了個失憶的男人。本以為是撿了個累贅,結果他旺我中彩票、被大廠內推、爛尾樓翻三倍——前夫一家倒大霉,我倒賺一百八十萬。後來他恢復記憶,全城大屏都在歡迎陸總回家。他跪在我面前說:老婆,我旺你一輩子。

  多謝各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