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大姐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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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六月初。

  經歷了幾輪中組部的談話後,劉國清的調令下來了。

  他拿到那份紅頭文件的時候,在辦公桌後面坐了好一會兒,把上面那幾個職務來回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岔。

  除了原本的首鋼總書記、一機部副部長不變外,新的職務還有三個——西南三線建委副主任,川省省委書記處書記,副省長。

  核心職務是建委副主任,分管西南地區的機械軍工,同時任川省三線建設總指揮。

  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

  這個任命比他預想的重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原以為自己去西南,頂多就是一機部在西南三線建設的總指揮,加一個三線建委副主任的虛銜。

  結果這一下,省委書記處書記、副省長全給上了,三線建委副主任還加了實權——分管西南三省的機械軍工。

  西南包括雲貴川三省,軍工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機械軍工的盤子大得驚人,攀枝花鋼鐵在那兒,周邊的軍工廠十幾個,他這一去,手裡的權柄比在一機部的時候只大不小。

  甚至能超越雲貴川三地的行政邊界,直接延伸到鄂省北部,也就是過去的大別山地區。

  他在腦子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琢磨了一遍。

  之所以落點在川省,大概率是因為攀枝花鋼鐵在那。

  攀鋼是三線建設的重頭戲,沒有鋼鐵,軍工就是空中樓閣。

  把他放在川省,既是讓他盯著攀鋼的進度,也是讓他把手裡的軍工盤子管起來。

  而省委書記處書記和副省長的身份,是給他站台用的——沒有地方黨委和政府的職務,他一個建委副主任,說話分量不夠。

  這個任命安排得太講究了,大概率是各方面博弈的結果。裡面具體有誰出了力,他不用想也知道——老政委、旅長、聶主任、二先生,怕是一個都沒少。

  旅長走之前說的那句「明年去西南」,原來不只是說說,是把路都給他鋪好了。這個人,到死都在替他操心。

  他把煙掐了,把調令折好塞進抽屜里,拎起麻袋出了門。

  回到百萬莊的時候,楊秀芹正坐在客廳里,手裡拿著支筆,面前攤著一本作業本,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劉廣中坐在她旁邊,腦袋耷拉著,手裡也攥著筆,面前的數學作業本上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算式,旁邊還畫了一朵花。

  「你這加法怎麼算的?」楊秀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當媽的無奈,「六加七等於十一?你再算算。」

  廣中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作業本,小聲嘟囔了一句:「媽,我不想學數學。我想去琉璃廠。」

  楊秀芹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手裡的筆在桌上敲了兩下。

  劉國清換了鞋走進來,把麻袋放在門口,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把坐在旁邊啃手指的劉念中撈起來放在膝蓋上。念中六歲了,扎著兩條小辮,被他撈起來也不鬧,揪著他的領口,喊了一聲「爸」,又低頭繼續啃手裡的半塊餅乾。

  廣中不喜歡任何理科知識,只醉心於文化上的東西,考古,攝影,而大中呢?

  中規中矩吧,也只有老四,有幾分正中的影子,可沒達到大哥的妖孽,劉念中還好,沒有想像中的調皮和嬌氣,成績中等,但卻喜歡舞蹈,音樂,總之,五個兄弟姐妹中,要說成績好的,除了正中,就是明中了。

  大中那純純就是多動症,簡直就是學校的小霸王!

  已經在同學中打出了名堂。

  劉國清低頭看著她,拿手背擦了擦她嘴角的餅乾渣:「你哥呢?」

  「二哥哥在學校打架,被丁偉爸爸接走了。」念中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嚼了兩下餅乾咽下去,「四哥哥在屋裡看書。」

  劉國清看了楊秀芹一眼。

  楊秀芹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

  「大中那孩子,跟丁偉一個德性,天天在學校惹事。今天把人家同學鼻子打出了血,老師打電話到家裡,丁偉過去接的。說是回去好好教育,我看是回去好好喝酒。他們倆湊一塊兒,能教育出什麼來?」

  劉國清笑了,笑完又收了笑容。

  他把調令的事說了,說得很簡短,不渲染不誇張——西南三線建委副主任,川省省委書記處書記,副省長,分管機械軍工,半個月後出發。


  楊秀芹聽完,手裡的筆停在半空,愣了好幾秒。

  她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意外,也有點「果然如此」的釋然。

  她放下筆,想了想:「鄧大姐今天也跟我聊了。她讓我去川省的一個軍工廠,任副廠長,分管後勤。她說原本想讓我去攀鋼的,後來想了想,還是得去軍工廠。」

  劉國清聽到這話,心裡頭翻了一下。

  去攀鋼和去軍工廠,表面上看都是支援三線,實際上區別大了去了。

  攀鋼是冶金口,是工業上的事,但軍工廠是系統內的,是相對封閉的環境。

  鄧大姐安排楊秀芹去軍工廠,是在替她兜底。

  萬一西南那邊的形勢有什麼變化,在軍工廠里至少是安全的。

  這年頭,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風向。

  「大姐有心了。」劉國清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點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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