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趙部長會見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劉國清基本泡在石景山。
早上七點到廠，晚上十點走，中午在食堂扒拉兩口飯就算一頓。
辦公桌上文件摞了三層，左邊是京津冀各廠報上來的產能數據，右邊是礦山整合的初步方案，中間攤著一份還沒畫完的組織架構圖。
他每簽一份文件，腦子裡就過一遍那些廠的底子，哪個廠設備能動，哪個廠技術力量夠，哪個廠合併過來能直接上線，哪個廠得先改造幾個月。這些東西不親自過一遍，光看報告心裡沒底。
鐘山岳跟他配合了幾年，知道他這脾氣，也不勸，只是在劉國清忙到忘了吃飯的時候，端一碗麵條進來放在桌角，走的時候再把空碗收走。
安朝軍那邊盯的是特種鋼研發的中試線，三天兩頭跑車間，回來帶著一身鐵鏽味，往劉國清辦公室一坐，把數據往桌上一放，兩人對一遍，沒問題就簽字，有問題就退回重做。
整個石景山從生產到研發，從行政到後勤，都在為那件事做準備。
副部級的架子不是一天能搭起來的。
京津冀的盤子太大，光是把各家廠的底子摸清楚就得花不少功夫。
劉國清把任務拆成三塊，鐘山岳負責生產端，安朝軍負責研發端，他自己盯著整合方案和幹部調配。
有拿不準的，三個人碰個頭，聊幾句，定下來就往下推。
到了二月底，石景山的班子基本理順了。
劉國清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周至柔接的，聽了一句，捂著話筒轉過頭：「司長，趙部長的電話。」
劉國清接過話筒，那邊趙部長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笑意：「劉麻袋，回部里一趟。有點事要跟你商量。」
「部長，什麼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來了就知道了。別拖，下午過來。」
電話掛了。劉國清放下話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吩咐周至柔把這兩天簽好的文件整理歸檔，又讓鐘山岳和安朝軍暫時盯著廠里的事，然後出了辦公室。
到一機部的時候下午兩點。
趙部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站在窗前澆花，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劉國清一眼，滿臉心疼地搖了搖頭：「你看看你，三十七歲了，有時候要停下來休息一下的嘛。」
劉國清在沙發上坐下，接過秘書遞來的茶：「部長，您三十七歲的時候，強度比我只高不低。幹事業，那就是在前輩的基礎上不停地猛干，才對得起先輩流的血。」
趙部長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暗罵這劉麻袋，真是不樂意跟我開玩笑。
他把茶杯放下，語氣收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正經：「好了，說正事。」
他靠在椅背上，把最近部里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去年底老政委接手主持工作後，浮誇風的整頓就成了重點。過去幾年各地報上來的數字，該核的核，該糾的糾，該追責的追責。
石景山在這股風裡成了典型——不是挨批的典型，是正面典型。
石景山的產量數據經得起查，質量合格率也擺在那裡，劉國清當時頂著壓力不跟著放衛星的做法，現在被證明是對的。
「首都鋼鐵聯合公司的組建方案，上面已經批了。」趙部長把一份文件從桌上推過來，「副部級，中管幹部，你兼書記和總經理。」
劉國清接過文件翻了翻，又合上放在茶几上：「部長，這事我年前就知道了。聶政委跟我談過。」
趙部長點了點頭：「知道。但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再通知你一遍。」
他頓了頓，目光在劉國清臉上停了一下，「石景山改組是持續一整年的事，這段時間裡，部里有個新安排——你得去滬市調研，重點看看那邊的冶金研究所和幾個軍工配套單位。完事之後，工作的重心要往西南轉。」
「西南地區？」
劉國清端著茶杯的手沒動，腦子裡卻已經轉開了。
西南。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敲了一下。
去年跟老政委深入聊過三線建設的事，當時老政委沒明確表態，但話里話外的意思他聽懂了——工業布局不能全堆在沿海，得往內陸縱深走。
他當時以為這事至少還要幾年才能提上日程，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趙部長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你也知道，去年那場會之後，風向變了。現在上面在重新考慮工業布局的問題，沿海的廠子集中，容易出問題，得往內陸走。
你們計劃司前兩年搞的那個『內地工業布局前期工作』方案，上面看過了，覺得可行。
領導層的意見是，先讓你過去摸底，把西南幾個省的情況走一遍，重點是三線建設的前期選址和資源調查。這事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但得有人先動起來。」
劉國清想了想：「部長，鋼鐵公司的組建不能停。我走了，鐘山岳能頂上來，安朝軍盯著研發。西南那邊的調研，我可以一邊跑一邊協調這邊的事，電話電報都能通。」
趙部長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你也不用太急，西南那邊的事，今年主要是摸底，大規模動工至少要等到明年。
你先把滬市那邊的事做完，回來再定下一步。」他頓了頓，語氣又放沉了些，
「還有一件事——特種鋼的攻關，是上面的硬任務。國防科委那邊等著用，時間不等人。
你這次去滬市，把研發團隊帶上，跟中科院冶金研究所的人對接一下，把材料的問題徹底解決。」
早上七點到廠，晚上十點走，中午在食堂扒拉兩口飯就算一頓。
辦公桌上文件摞了三層，左邊是京津冀各廠報上來的產能數據，右邊是礦山整合的初步方案，中間攤著一份還沒畫完的組織架構圖。
他每簽一份文件，腦子裡就過一遍那些廠的底子，哪個廠設備能動，哪個廠技術力量夠，哪個廠合併過來能直接上線，哪個廠得先改造幾個月。這些東西不親自過一遍，光看報告心裡沒底。
鐘山岳跟他配合了幾年，知道他這脾氣，也不勸，只是在劉國清忙到忘了吃飯的時候，端一碗麵條進來放在桌角，走的時候再把空碗收走。
安朝軍那邊盯的是特種鋼研發的中試線，三天兩頭跑車間，回來帶著一身鐵鏽味，往劉國清辦公室一坐，把數據往桌上一放，兩人對一遍，沒問題就簽字，有問題就退回重做。
整個石景山從生產到研發，從行政到後勤，都在為那件事做準備。
副部級的架子不是一天能搭起來的。
京津冀的盤子太大，光是把各家廠的底子摸清楚就得花不少功夫。
劉國清把任務拆成三塊，鐘山岳負責生產端，安朝軍負責研發端，他自己盯著整合方案和幹部調配。
有拿不準的，三個人碰個頭，聊幾句，定下來就往下推。
到了二月底，石景山的班子基本理順了。
劉國清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周至柔接的，聽了一句，捂著話筒轉過頭：「司長，趙部長的電話。」
劉國清接過話筒，那邊趙部長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笑意：「劉麻袋，回部里一趟。有點事要跟你商量。」
「部長，什麼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來了就知道了。別拖，下午過來。」
電話掛了。劉國清放下話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吩咐周至柔把這兩天簽好的文件整理歸檔，又讓鐘山岳和安朝軍暫時盯著廠里的事，然後出了辦公室。
到一機部的時候下午兩點。
趙部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站在窗前澆花，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劉國清一眼，滿臉心疼地搖了搖頭：「你看看你，三十七歲了，有時候要停下來休息一下的嘛。」
劉國清在沙發上坐下，接過秘書遞來的茶：「部長，您三十七歲的時候，強度比我只高不低。幹事業，那就是在前輩的基礎上不停地猛干，才對得起先輩流的血。」
趙部長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暗罵這劉麻袋，真是不樂意跟我開玩笑。
他把茶杯放下，語氣收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正經：「好了，說正事。」
他靠在椅背上，把最近部里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去年底老政委接手主持工作後，浮誇風的整頓就成了重點。過去幾年各地報上來的數字，該核的核，該糾的糾，該追責的追責。
石景山在這股風裡成了典型——不是挨批的典型，是正面典型。
石景山的產量數據經得起查，質量合格率也擺在那裡，劉國清當時頂著壓力不跟著放衛星的做法，現在被證明是對的。
「首都鋼鐵聯合公司的組建方案，上面已經批了。」趙部長把一份文件從桌上推過來，「副部級，中管幹部，你兼書記和總經理。」
劉國清接過文件翻了翻，又合上放在茶几上：「部長，這事我年前就知道了。聶政委跟我談過。」
趙部長點了點頭：「知道。但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再通知你一遍。」
他頓了頓，目光在劉國清臉上停了一下，「石景山改組是持續一整年的事，這段時間裡，部里有個新安排——你得去滬市調研，重點看看那邊的冶金研究所和幾個軍工配套單位。完事之後，工作的重心要往西南轉。」
「西南地區？」
劉國清端著茶杯的手沒動，腦子裡卻已經轉開了。
西南。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敲了一下。
去年跟老政委深入聊過三線建設的事，當時老政委沒明確表態，但話里話外的意思他聽懂了——工業布局不能全堆在沿海，得往內陸縱深走。
他當時以為這事至少還要幾年才能提上日程，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趙部長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你也知道，去年那場會之後，風向變了。現在上面在重新考慮工業布局的問題，沿海的廠子集中，容易出問題，得往內陸走。
你們計劃司前兩年搞的那個『內地工業布局前期工作』方案，上面看過了，覺得可行。
領導層的意見是，先讓你過去摸底，把西南幾個省的情況走一遍，重點是三線建設的前期選址和資源調查。這事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但得有人先動起來。」
劉國清想了想：「部長，鋼鐵公司的組建不能停。我走了，鐘山岳能頂上來，安朝軍盯著研發。西南那邊的調研，我可以一邊跑一邊協調這邊的事，電話電報都能通。」
趙部長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你也不用太急，西南那邊的事，今年主要是摸底，大規模動工至少要等到明年。
你先把滬市那邊的事做完，回來再定下一步。」他頓了頓，語氣又放沉了些，
「還有一件事——特種鋼的攻關，是上面的硬任務。國防科委那邊等著用，時間不等人。
你這次去滬市，把研發團隊帶上，跟中科院冶金研究所的人對接一下，把材料的問題徹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