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趙部長的寶貝小閨女
趙部長站在後山那塊禿了草皮的土坡上，手裡夾著煙，隔著老遠就看見左平安領著一串鼻青臉腫的高年級學生往山下走。
他眉頭緊皺，煙都忘了點，看著那個穿藍布褂子的身影在人群最前頭蹦蹦跳跳，嘴裡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陝北小曲，恨不得把手裡的煙盒砸過去。
「這小子！！」
他剛喊出聲，左平安就聽見了，扭頭一看，臉色瞬間垮下來，甩開兩條長腿就往山下狂奔，邊跑邊回頭喊：「趙白白！你可千萬不要跟俺大講！你要是講了，俺就欺負你家寶貝閨女！」
聲音在空蕩蕩的山坡上迴蕩，幾個高年級學生捂著臉，蹲在原地不敢動。
趙部長氣得嘴唇哆嗦了兩下，把煙塞回兜里，轉頭看向旁邊跟著跑下來的校長，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無奈：「平安這娃兒，平時都這樣？」
校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的表情介於心疼和寵溺之間，搓了搓手：
「趙部長，別提了。我這條命都是左部長救的，你說能咋辦？
調皮就調皮吧，但這孩子的學習成績確實是好，年年年級第一，他爸想管都找不到理由。」
趙部長搖了搖頭，想起左部長那個一輩子板著臉的老戰友，心裡覺得好笑。
一個嚴肅的不像話的同志，養出個這麼跳脫的兒子，也不知道是該誇他基因突變還是該罵他家教無方。
他又看了一眼左平安消失的方向，目光收回來，落到正從山坡另一邊走過來的劉正中身上。
劉正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還攥著剛才放在樹根底下的課本。
他走過來，腰杆挺著，不緊不慢，朝校長和趙部長分別點了下頭：「校長好，趙部長好。」
趙部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比他爹年輕時候還穩，不毛躁，不怯場，站那兒跟棵剛澆過水的樹似的。
「我就納悶，平安那小子怎麼跟你也廝混在一起？」趙部長拍了拍劉正中的肩膀，「他可是形意拳的高手，他爸的師兄親自教的，難不成打架還叫你幫忙？」
劉正中搖了搖頭，嘴角帶著點無奈的弧度：「算了，不提了。趙部長您親自過來，總不能是為了見我這個晚輩吧？」
趙部長被這小子一句話頂到了正題上，張了張嘴，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把手從劉正中肩上拿下來：「你爸的事，我跟他老旅長商量過了，打算讓他回來。但你爸那個脾氣——老陳說了，你說話比我們管用。你去跟你爸說一聲，部里開會恢復他的工作，讓他回來。」
劉正中把課本夾在腋下，看著趙部長那張略帶為難的臉，想了想：「部委還沒開會吧？」
趙部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我爸被停職之前，王中軍副部長的態度很明確。現在要恢復工作，肯定得在會上過一遍。您來找我，說明會還沒開，您心裡沒底，想讓我爸心裡有個準備。」
趙部長被這番話噎了一下，心裡頭翻來覆去就是幾個字：這小子，比他爹還能琢磨。
他嘆了口氣：「行，會議明天開。你去告訴你父親，儘管回來。王中軍那邊我會處理，他下個月要調去越南接替老段的工作。
你爸回來之後，什麼都不會少。」
劉正中這才露出了進門以來第一個輕鬆的表情，點了點頭：「那我請個假，去唐山找我爸。」
校長站在旁邊，聽見「一個月」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從為難變成了苦笑：「正中啊，一個月太長了，你不在，我這語文課誰來上？你那個老師是右派，我還沒找到合適的人........」
劉正中想了想：「那半個月。」
校長看了一眼趙部長，趙部長沒說話，他只好點了頭。
劉正中轉身往教學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趙部長一眼：「趙部長，我爸有個毛病——他認定的事，得他自己想通才行。我能把話帶到，但能不能讓他回來，得看他自己。」
趙部長擺了擺手：「你把話帶到就行。」
劉正中轉過身，快步走了。
看著這個小年輕，趙部長打心裡的喜歡，自家的寶貝小閨女，那可是從初中開始就對這個正中哥哥百般聽話的。
其實比起平安，還是正中好，這將來要是能做自己的女婿，未嘗不是好事嘛......
劉海中正在四合院裡推鞦韆。
那架粉紅色的鞦韆漆面在夕陽下泛著光，蝴蝶結緞帶在晚風裡輕輕飄著，他推得小心翼翼，每一下力道都剛好，既不讓念中盪得太高，也不讓她覺得沒意思。
劉念中兩歲多了，坐在鞦韆上，兩隻小手攥著繩子，笑得咯咯響，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大哥，再高點再高點」。
劉海中嘴上應著「好好好」，手上的力道還是穩著，多一分也不肯加。
張秀娟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鍋鏟：「老劉，別推太高了，摔著怎麼辦？」
劉海中頭都沒回：「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分寸。」臉上滿是溺愛之情，三嬸外出公幹，他才有機會帶小妹。
就這一點，近水樓台先得月，那不是劉河中可以比的！哈哈哈......
話音還沒落，劉正中的聲音就從月亮門那邊傳過來了，又快又急，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特有的火氣：
「大哥！你把她放下來！」
劉海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劉正中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鞦韆旁邊，一把把念中從鞦韆上撈了起來。
念中被舉到半空中，兩條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嚇得愣了一秒，然後看清是大哥，立刻咧嘴笑了，兩隻小手攥著布娃娃高高舉起來，嘴裡喊著：「大哥！大哥！」
劉海中先是一愣，然後臉都白了，跺了跺腳，胖臉上的肉抖了兩下，聲音拔高了八度：
「哎呀，正中你快放下來！別舉高了，傷了咋辦？她才多大？你快放下來！」
劉正中沒理他，雙手把念中舉得更高了些，念中被他舉起來，覺得好玩，咯咯笑得更歡了，布娃娃都差點掉地上。
劉海中急得直搓手，圍著劉正中轉了兩圈，伸著手想去接又不敢硬搶，嘴裡念叨著：
「哎呀，你這孩子，快放下來，放下來……」
他眉頭緊皺，煙都忘了點，看著那個穿藍布褂子的身影在人群最前頭蹦蹦跳跳，嘴裡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陝北小曲，恨不得把手裡的煙盒砸過去。
「這小子！！」
他剛喊出聲，左平安就聽見了，扭頭一看，臉色瞬間垮下來，甩開兩條長腿就往山下狂奔，邊跑邊回頭喊：「趙白白！你可千萬不要跟俺大講！你要是講了，俺就欺負你家寶貝閨女！」
聲音在空蕩蕩的山坡上迴蕩，幾個高年級學生捂著臉，蹲在原地不敢動。
趙部長氣得嘴唇哆嗦了兩下，把煙塞回兜里，轉頭看向旁邊跟著跑下來的校長，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無奈：「平安這娃兒，平時都這樣？」
校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的表情介於心疼和寵溺之間，搓了搓手：
「趙部長，別提了。我這條命都是左部長救的，你說能咋辦？
調皮就調皮吧，但這孩子的學習成績確實是好，年年年級第一，他爸想管都找不到理由。」
趙部長搖了搖頭，想起左部長那個一輩子板著臉的老戰友，心裡覺得好笑。
一個嚴肅的不像話的同志，養出個這麼跳脫的兒子，也不知道是該誇他基因突變還是該罵他家教無方。
他又看了一眼左平安消失的方向，目光收回來，落到正從山坡另一邊走過來的劉正中身上。
劉正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還攥著剛才放在樹根底下的課本。
他走過來，腰杆挺著，不緊不慢，朝校長和趙部長分別點了下頭：「校長好，趙部長好。」
趙部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比他爹年輕時候還穩，不毛躁，不怯場，站那兒跟棵剛澆過水的樹似的。
「我就納悶，平安那小子怎麼跟你也廝混在一起？」趙部長拍了拍劉正中的肩膀，「他可是形意拳的高手，他爸的師兄親自教的，難不成打架還叫你幫忙？」
劉正中搖了搖頭，嘴角帶著點無奈的弧度：「算了，不提了。趙部長您親自過來，總不能是為了見我這個晚輩吧？」
趙部長被這小子一句話頂到了正題上，張了張嘴，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把手從劉正中肩上拿下來：「你爸的事，我跟他老旅長商量過了，打算讓他回來。但你爸那個脾氣——老陳說了，你說話比我們管用。你去跟你爸說一聲，部里開會恢復他的工作，讓他回來。」
劉正中把課本夾在腋下，看著趙部長那張略帶為難的臉，想了想：「部委還沒開會吧？」
趙部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我爸被停職之前，王中軍副部長的態度很明確。現在要恢復工作，肯定得在會上過一遍。您來找我，說明會還沒開，您心裡沒底，想讓我爸心裡有個準備。」
趙部長被這番話噎了一下，心裡頭翻來覆去就是幾個字：這小子，比他爹還能琢磨。
他嘆了口氣：「行，會議明天開。你去告訴你父親，儘管回來。王中軍那邊我會處理，他下個月要調去越南接替老段的工作。
你爸回來之後，什麼都不會少。」
劉正中這才露出了進門以來第一個輕鬆的表情，點了點頭：「那我請個假，去唐山找我爸。」
校長站在旁邊，聽見「一個月」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從為難變成了苦笑：「正中啊，一個月太長了，你不在，我這語文課誰來上？你那個老師是右派，我還沒找到合適的人........」
劉正中想了想：「那半個月。」
校長看了一眼趙部長，趙部長沒說話，他只好點了頭。
劉正中轉身往教學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趙部長一眼：「趙部長，我爸有個毛病——他認定的事，得他自己想通才行。我能把話帶到，但能不能讓他回來，得看他自己。」
趙部長擺了擺手：「你把話帶到就行。」
劉正中轉過身，快步走了。
看著這個小年輕，趙部長打心裡的喜歡，自家的寶貝小閨女，那可是從初中開始就對這個正中哥哥百般聽話的。
其實比起平安，還是正中好，這將來要是能做自己的女婿，未嘗不是好事嘛......
劉海中正在四合院裡推鞦韆。
那架粉紅色的鞦韆漆面在夕陽下泛著光，蝴蝶結緞帶在晚風裡輕輕飄著，他推得小心翼翼，每一下力道都剛好，既不讓念中盪得太高，也不讓她覺得沒意思。
劉念中兩歲多了，坐在鞦韆上，兩隻小手攥著繩子，笑得咯咯響，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大哥，再高點再高點」。
劉海中嘴上應著「好好好」，手上的力道還是穩著，多一分也不肯加。
張秀娟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鍋鏟：「老劉，別推太高了，摔著怎麼辦？」
劉海中頭都沒回：「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分寸。」臉上滿是溺愛之情，三嬸外出公幹，他才有機會帶小妹。
就這一點，近水樓台先得月，那不是劉河中可以比的！哈哈哈......
話音還沒落，劉正中的聲音就從月亮門那邊傳過來了，又快又急，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特有的火氣：
「大哥！你把她放下來！」
劉海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劉正中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鞦韆旁邊，一把把念中從鞦韆上撈了起來。
念中被舉到半空中，兩條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嚇得愣了一秒，然後看清是大哥，立刻咧嘴笑了，兩隻小手攥著布娃娃高高舉起來，嘴裡喊著：「大哥！大哥！」
劉海中先是一愣，然後臉都白了，跺了跺腳，胖臉上的肉抖了兩下，聲音拔高了八度：
「哎呀，正中你快放下來！別舉高了，傷了咋辦？她才多大？你快放下來！」
劉正中沒理他，雙手把念中舉得更高了些，念中被他舉起來，覺得好玩，咯咯笑得更歡了，布娃娃都差點掉地上。
劉海中急得直搓手，圍著劉正中轉了兩圈，伸著手想去接又不敢硬搶，嘴裡念叨著：
「哎呀，你這孩子，快放下來，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