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聶的愛好
劉國清笑了，「還別說，丁偉也喜歡的不得了。那這事兒就成了唄。」
楊秀芹看著劉念中在鞦韆上笑，嘴角也翹起來了，「明天青青說要帶他去見聶政委，她想讓我們兩個陪著一起去。而且，聶政委非說要見見你不可。」
劉國清愣了一下。
聶青青要帶丁偉去見聶政委，這是要見家長了。
媽的，丁偉因禍得福，不但保命看樣子要飛黃騰達了。這不得好好謝謝老子？
下次就不是打斷腿了。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行。到時候我跟你去。」
楊秀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鞦韆吱呀吱呀的聲音，還有念中咯咯的笑聲。
劉國清站在旁邊，看著劉海中蹲在那兒推鞦韆的背影，心裡頭嘆了口氣。
這貨，以前是個官迷，做夢都想當官。
現在不想了，甘於平凡了，把心思全放在帶徒弟和照顧家裡上了。
對光天光福的態度也變了，以前是往死里打，現在是往死里寵。
對念中就更不用說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
這人，在劉家承上啟下的位置上，越坐越穩了。
「海中。」劉國清喊了一聲。
劉海中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憨笑，「三叔，怎麼了？」
「明天我跟秀芹出去一趟。家裡的事你盯著。」
劉海中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炸開了，跟放了朵煙花似的。
三叔讓我盯著家裡的事，這是信任我，覺得我能把家看好。三叔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想，「海中這貨，別的不行，看家是一把好手」。
他趕緊站起來，腰杆挺得筆直，拍著胸脯說，「三叔，您放心。家裡的事我盯著，出不了岔子。」
劉國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念中在鞦韆上盪了一會兒，困了，打了個哈欠，手裡的布老虎掉了，嘴一癟，要哭。
劉海中趕緊把鞦韆停住，伸手把念中從鞦韆上抱下來，顛了顛，念中被他顛了兩下，忘了哭，趴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劉海中抱著念中，站在院子裡，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眶又紅了。
老劉家幾代人了，就這麼一個閨女。
三叔在外面頂著天大的壓力，回家還得操心家裡的事。
他劉海中幫不上大忙，但小事他能幹。
帶好妹妹，看好家，讓三叔沒有後顧之憂。
這就是他在劉家的位置。
承上啟下。
他吸了吸鼻子，把念中抱緊了些，轉身往堂屋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劉國清一眼。
「三叔，您到時候放心去。家裡有我呢。」
劉國清看著他，點了點頭，嘴裡暗罵，
「這傻大個兒，搞得好像老子要去死一樣。」
............
第二天解放軍總院，病房裡的丁偉像是換了個人。
他本來就髮際線高，這會兒對著窗玻璃上那點模糊的反光，拿一把斷了齒的梳子來來回回扒拉那幾根頭髮。
扒拉了半天，總覺得左邊鬢角有一撮翹著，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他急了，呸了一口唾沫在手指上，抬手就要往頭上抹。
劉國清正靠在門框上看報紙，餘光掃見丁偉這個動作，報紙一收，一步跨過去，抬起腳就要踹他屁股。
丁偉反應倒快，往旁邊一閃，石膏腿吊在半空中晃了兩下，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哎哎哎，你別動啊！老子是病人，小心我告你故意傷害！」
劉國清收了腳，把報紙捲起來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他從腳邊拎起那個褪了色的帆布麻袋，伸手進去掏了兩下，摸出一個小瓶子，往丁偉手裡一扔。
「司丹康。四十好幾的人了，老牛吃嫩草，還不知道捯飭捯飭。」
丁偉接過瓶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嘴裡嘖嘖了兩聲：「我說你有這好東西，怎麼不早拿出來？」
「劉麻袋，我跟你說，我只用司丹康。」
劉國清把麻袋口紮上，往旁邊一放，沒有回應他。
丁偉擰開蓋子，往手心倒了一點，在頭髮上抹勻，又對著窗玻璃照了照。
這回滿意了，轉過身來，兩隻手在身上那套筆挺的軍裝上拍了幾下，肩膀上的那顆金星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他拍了拍那顆星，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要我說啊，你劉麻袋就是參加革命太晚了。紅軍不下校，八路不上將，三年抗戰多校官，解放前後都尉郎。你但凡跟李雲龍同年入伍，我覺得你起碼是上將。」
劉國清靠在窗台上，聽著丁偉在那兒痛心疾首地說這些，嘴角抽了一下。
這人不存心噁心人嗎？
他1942年參加革命，跟李雲龍差了10年。
10年，在部隊裡就是一道坎，跨不過去就是跨不過去。
他不接這個話茬，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丁偉還在那兒絮叨：「不過不要緊。往後那麼多的將軍大哥，我說最少，最少讓你兒子裡面出一個上將。別的不說，老子的乾兒子劉大中，一定中將起步。」
說到劉大中，丁偉的眼睛都亮了。他認這個乾兒子認得很正式，還專門請了幾桌飯，李雲龍在電話里罵他「搶別人兒子不要臉」，他也不惱。
最絕的是，這事兒他居然還徵詢了聶青青的意見，聶青青不但沒意見，還說「大中那孩子我見過，有禮貌」。
丁偉聽到這話的時候，差點沒從病床上蹦起來。
劉國清看著他那副得意樣，懶得說他。
丁偉這人，沒兒沒女，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現在認個乾兒子，又找了個對象，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眼睛裡有光了。
門口傳來車喇叭聲。閻解成探進頭來，說車到了。丁偉拄著拐杖站起來，非要坐他那輛破吉普。
劉國清瞥了他一眼，把煙掐了，拎起麻袋往外走。
「別扯淡了。有伏爾加誰坐你的破吉普？老旅長特意安排的。」他朝閻解成招招手，「解成，給丁將軍開門。」
閻解成笑呵呵地拉開后座車門，丁偉拄著拐杖往車裡鑽，動作笨拙得很，一條石膏腿怎麼都放不進去。
閻解成彎腰幫他把腿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擱在座椅上。
丁偉坐穩了，靠在座椅上，看了閻解成一眼，嘴角一咧：「解成啊，你就是那個把一個營裝備看丟的文書吧？」
閻解成的手頓了一下。
這事兒都過去兩年了，還有人提。
他沒接話，把車門關上，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車子。
劉國清坐在后座另一側，瞥了丁偉一眼。這人嘴就是欠，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清了清嗓子：「那批裝備的事，就當是是老李賠給楚雲飛的。一個營換一個副司令，值了。」
丁偉「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他這人就是這樣，嘴上欠，但心裡有數。
劉國清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有他的道理，問多了反而不懂事。
車子出了醫院大門，拐上大路。
丁偉靠在座椅上，心情好得很，話也多起來，從李雲龍罵到孔捷，從孔捷罵到當年在晉西北打鬼子的事，說一件笑一陣，笑完了又說下一件。
劉國清聽著，偶爾應一句，腦子裡卻在轉另一件事。
丁偉這次去見聶主任，說是見家長，實際上是去保命的。
聶主任在國防科委說話有分量，丁偉搭上這條線，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到了地方，楊秀芹和聶青青已經等在門口了。
兩人站在一棵樹底下，楊秀芹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頭髮隨便扎在腦後，手裡拎著個布包。
聶青青穿著白襯衫，頭髮紮成兩條辮子，看見吉普車過來，臉上微微紅了一下。
劉國清下了車，沒急著進去，繞到車後面打開後備箱。
丁偉拄著拐杖站在旁邊，看著他往外掏東西西，一箱洋河大麯，還有一箱中華煙，碼得整整齊齊。
丁偉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你這——」
「你什麼你？」劉國清白了他一眼，「領導不抽菸不喝酒，你倒好，全整上了。」
丁偉攤了攤手，滿臉無辜：「問題是我也不知道他愛好什麼。」
「老子就沒指望過你。」劉國清把酒和煙塞回去，又從麻袋裡掏出一副網球拍，嶄新的，拍面上還繃著線，一看就是好東西。
他把拍子在丁偉面前晃了晃，「找旅長要的。老政委跟聶主任經常打網球，他們家有個網球場。這副拍子是我托人到香江買的，不少錢。這錢你得還。」
丁偉接過拍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咂了咂嘴。
劉國清又從麻袋裡掏出一個足球，皮質很好，上面簽著一行字。
丁偉湊過去看了一眼，李惠堂。
他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溜須拍馬，還得是你劉麻袋。」
劉國清把足球塞回麻袋裡，拎起來往肩上一甩。
他之所以知道聶主任喜歡踢足球，是因為他在哈軍工的時候就聽說過——聶主任中學時期是足球隊的門將兼隊長，這個愛好一直保留到現在。
至於足球，那賊拉簡單，賀老總管體育的，需要一個球王簽名的足球那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丁偉拄著拐杖跟在後面，看著劉國清的背影，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但臉上的表情服氣得很。
院子不小，幾棵老槐樹，樹蔭底下擺著石桌石凳。靠東邊果然有一個網球場，紅土地面，白線畫得清清楚楚，網子是新換的，繃得緊。丁偉站在球場邊上看了一眼，豎起了大拇指。
聶主任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軍裝，沒戴領章，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旁邊跟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扎著兩條小辮，穿著花裙子，跑過來挽住聶青青的胳膊，喊了聲「姐」，又朝楊秀芹喊了聲「秀芹姐」。
女人們湊到一塊兒，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聶青青的臉一直紅著，楊秀芹拉著她的手拍了拍，那意思是「別緊張」。
小力更是活潑，拉著聶青青問東問西，問得聶青青都不好意思了。
誰敢想？將來她是中將！！
劉國清和丁偉跟著聶主任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一面牆都是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擱著一個搪瓷缸子，茶已經泡得沒色了。
聶主任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劉國清和丁偉坐。
勤務員端了茶進來，退出去帶上了門。
聶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劉國清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帶著點笑：「好你個劉麻袋。說說吧，是怎麼把錢先生和郭先生哄得三天兩頭說要把你弄到國防科委的？」
楊秀芹看著劉念中在鞦韆上笑，嘴角也翹起來了，「明天青青說要帶他去見聶政委，她想讓我們兩個陪著一起去。而且，聶政委非說要見見你不可。」
劉國清愣了一下。
聶青青要帶丁偉去見聶政委，這是要見家長了。
媽的，丁偉因禍得福，不但保命看樣子要飛黃騰達了。這不得好好謝謝老子？
下次就不是打斷腿了。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行。到時候我跟你去。」
楊秀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鞦韆吱呀吱呀的聲音，還有念中咯咯的笑聲。
劉國清站在旁邊，看著劉海中蹲在那兒推鞦韆的背影，心裡頭嘆了口氣。
這貨，以前是個官迷，做夢都想當官。
現在不想了，甘於平凡了，把心思全放在帶徒弟和照顧家裡上了。
對光天光福的態度也變了，以前是往死里打，現在是往死里寵。
對念中就更不用說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
這人，在劉家承上啟下的位置上，越坐越穩了。
「海中。」劉國清喊了一聲。
劉海中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憨笑，「三叔，怎麼了？」
「明天我跟秀芹出去一趟。家裡的事你盯著。」
劉海中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炸開了，跟放了朵煙花似的。
三叔讓我盯著家裡的事，這是信任我，覺得我能把家看好。三叔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想，「海中這貨，別的不行，看家是一把好手」。
他趕緊站起來，腰杆挺得筆直，拍著胸脯說，「三叔，您放心。家裡的事我盯著，出不了岔子。」
劉國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念中在鞦韆上盪了一會兒，困了，打了個哈欠，手裡的布老虎掉了，嘴一癟，要哭。
劉海中趕緊把鞦韆停住，伸手把念中從鞦韆上抱下來，顛了顛，念中被他顛了兩下，忘了哭，趴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劉海中抱著念中，站在院子裡，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眶又紅了。
老劉家幾代人了，就這麼一個閨女。
三叔在外面頂著天大的壓力，回家還得操心家裡的事。
他劉海中幫不上大忙，但小事他能幹。
帶好妹妹，看好家，讓三叔沒有後顧之憂。
這就是他在劉家的位置。
承上啟下。
他吸了吸鼻子，把念中抱緊了些，轉身往堂屋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劉國清一眼。
「三叔，您到時候放心去。家裡有我呢。」
劉國清看著他，點了點頭，嘴裡暗罵，
「這傻大個兒，搞得好像老子要去死一樣。」
............
第二天解放軍總院，病房裡的丁偉像是換了個人。
他本來就髮際線高，這會兒對著窗玻璃上那點模糊的反光，拿一把斷了齒的梳子來來回回扒拉那幾根頭髮。
扒拉了半天，總覺得左邊鬢角有一撮翹著，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他急了，呸了一口唾沫在手指上，抬手就要往頭上抹。
劉國清正靠在門框上看報紙，餘光掃見丁偉這個動作，報紙一收，一步跨過去，抬起腳就要踹他屁股。
丁偉反應倒快，往旁邊一閃，石膏腿吊在半空中晃了兩下，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哎哎哎，你別動啊！老子是病人，小心我告你故意傷害！」
劉國清收了腳，把報紙捲起來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他從腳邊拎起那個褪了色的帆布麻袋，伸手進去掏了兩下，摸出一個小瓶子，往丁偉手裡一扔。
「司丹康。四十好幾的人了，老牛吃嫩草，還不知道捯飭捯飭。」
丁偉接過瓶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嘴裡嘖嘖了兩聲：「我說你有這好東西，怎麼不早拿出來？」
「劉麻袋，我跟你說，我只用司丹康。」
劉國清把麻袋口紮上，往旁邊一放，沒有回應他。
丁偉擰開蓋子，往手心倒了一點，在頭髮上抹勻，又對著窗玻璃照了照。
這回滿意了，轉過身來，兩隻手在身上那套筆挺的軍裝上拍了幾下，肩膀上的那顆金星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他拍了拍那顆星，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要我說啊，你劉麻袋就是參加革命太晚了。紅軍不下校，八路不上將，三年抗戰多校官，解放前後都尉郎。你但凡跟李雲龍同年入伍，我覺得你起碼是上將。」
劉國清靠在窗台上，聽著丁偉在那兒痛心疾首地說這些，嘴角抽了一下。
這人不存心噁心人嗎？
他1942年參加革命，跟李雲龍差了10年。
10年，在部隊裡就是一道坎，跨不過去就是跨不過去。
他不接這個話茬，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丁偉還在那兒絮叨：「不過不要緊。往後那麼多的將軍大哥，我說最少，最少讓你兒子裡面出一個上將。別的不說，老子的乾兒子劉大中，一定中將起步。」
說到劉大中，丁偉的眼睛都亮了。他認這個乾兒子認得很正式，還專門請了幾桌飯，李雲龍在電話里罵他「搶別人兒子不要臉」，他也不惱。
最絕的是，這事兒他居然還徵詢了聶青青的意見，聶青青不但沒意見，還說「大中那孩子我見過，有禮貌」。
丁偉聽到這話的時候，差點沒從病床上蹦起來。
劉國清看著他那副得意樣，懶得說他。
丁偉這人，沒兒沒女，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現在認個乾兒子，又找了個對象，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眼睛裡有光了。
門口傳來車喇叭聲。閻解成探進頭來，說車到了。丁偉拄著拐杖站起來，非要坐他那輛破吉普。
劉國清瞥了他一眼，把煙掐了，拎起麻袋往外走。
「別扯淡了。有伏爾加誰坐你的破吉普？老旅長特意安排的。」他朝閻解成招招手，「解成，給丁將軍開門。」
閻解成笑呵呵地拉開后座車門，丁偉拄著拐杖往車裡鑽，動作笨拙得很，一條石膏腿怎麼都放不進去。
閻解成彎腰幫他把腿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擱在座椅上。
丁偉坐穩了，靠在座椅上，看了閻解成一眼，嘴角一咧：「解成啊，你就是那個把一個營裝備看丟的文書吧？」
閻解成的手頓了一下。
這事兒都過去兩年了，還有人提。
他沒接話，把車門關上，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車子。
劉國清坐在后座另一側，瞥了丁偉一眼。這人嘴就是欠，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清了清嗓子：「那批裝備的事，就當是是老李賠給楚雲飛的。一個營換一個副司令，值了。」
丁偉「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他這人就是這樣，嘴上欠，但心裡有數。
劉國清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有他的道理，問多了反而不懂事。
車子出了醫院大門，拐上大路。
丁偉靠在座椅上，心情好得很，話也多起來，從李雲龍罵到孔捷，從孔捷罵到當年在晉西北打鬼子的事，說一件笑一陣，笑完了又說下一件。
劉國清聽著，偶爾應一句，腦子裡卻在轉另一件事。
丁偉這次去見聶主任，說是見家長，實際上是去保命的。
聶主任在國防科委說話有分量，丁偉搭上這條線，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到了地方，楊秀芹和聶青青已經等在門口了。
兩人站在一棵樹底下，楊秀芹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頭髮隨便扎在腦後，手裡拎著個布包。
聶青青穿著白襯衫，頭髮紮成兩條辮子，看見吉普車過來，臉上微微紅了一下。
劉國清下了車，沒急著進去，繞到車後面打開後備箱。
丁偉拄著拐杖站在旁邊，看著他往外掏東西西，一箱洋河大麯，還有一箱中華煙，碼得整整齊齊。
丁偉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你這——」
「你什麼你？」劉國清白了他一眼，「領導不抽菸不喝酒，你倒好，全整上了。」
丁偉攤了攤手，滿臉無辜：「問題是我也不知道他愛好什麼。」
「老子就沒指望過你。」劉國清把酒和煙塞回去，又從麻袋裡掏出一副網球拍，嶄新的，拍面上還繃著線，一看就是好東西。
他把拍子在丁偉面前晃了晃，「找旅長要的。老政委跟聶主任經常打網球，他們家有個網球場。這副拍子是我托人到香江買的，不少錢。這錢你得還。」
丁偉接過拍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咂了咂嘴。
劉國清又從麻袋裡掏出一個足球，皮質很好，上面簽著一行字。
丁偉湊過去看了一眼，李惠堂。
他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溜須拍馬，還得是你劉麻袋。」
劉國清把足球塞回麻袋裡，拎起來往肩上一甩。
他之所以知道聶主任喜歡踢足球，是因為他在哈軍工的時候就聽說過——聶主任中學時期是足球隊的門將兼隊長，這個愛好一直保留到現在。
至於足球，那賊拉簡單，賀老總管體育的，需要一個球王簽名的足球那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丁偉拄著拐杖跟在後面，看著劉國清的背影，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但臉上的表情服氣得很。
院子不小，幾棵老槐樹，樹蔭底下擺著石桌石凳。靠東邊果然有一個網球場，紅土地面，白線畫得清清楚楚，網子是新換的，繃得緊。丁偉站在球場邊上看了一眼，豎起了大拇指。
聶主任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軍裝，沒戴領章，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旁邊跟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扎著兩條小辮，穿著花裙子，跑過來挽住聶青青的胳膊，喊了聲「姐」，又朝楊秀芹喊了聲「秀芹姐」。
女人們湊到一塊兒，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聶青青的臉一直紅著，楊秀芹拉著她的手拍了拍，那意思是「別緊張」。
小力更是活潑，拉著聶青青問東問西，問得聶青青都不好意思了。
誰敢想？將來她是中將！！
劉國清和丁偉跟著聶主任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一面牆都是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擱著一個搪瓷缸子，茶已經泡得沒色了。
聶主任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劉國清和丁偉坐。
勤務員端了茶進來，退出去帶上了門。
聶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劉國清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帶著點笑：「好你個劉麻袋。說說吧，是怎麼把錢先生和郭先生哄得三天兩頭說要把你弄到國防科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