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丁偉的愛情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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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劉國清被幾個娘們拉著看照片、看資料。

  楊秀芹最積極,把照片攤了一桌子,跟擺攤似的,一張一張翻給劉國清看。

  劉國清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念中,閨女在他膝蓋上蹦躂,揪著他的領口往下拽。

  他一邊護著閨女別摔了,一邊應付楊秀芹遞過來的照片,嘴裡嗯嗯啊啊地應著,其實一張都沒看清。

  馮楠把給丁偉物色媳婦的事告訴了田雨。

  幾家人裡頭,趙剛去開會了,李雲龍也去了。

  閩省靠近贛省,原計劃開幾天的會議延長了,什麼時候結束沒個准信。

  田雨乾脆帶著李健和李康來了京城,說是培訓,其實是躲清靜。

  楊秀芹讓她住在了百萬莊,三個女人一台戲,天天琢磨丁偉的事,比上班還積極。

  劉國清看得出來,她們都是受了自家男人的囑託。

  趙剛走之前跟馮楠交代過,李雲龍在電話里也跟田雨念叨過。丁偉一個人,無兒無女,現在腿斷了胳膊也斷了,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幾個老戰友嘴上不說,心裡都惦記著。

  還是田雨發動了關係。

  她過去有個同事,就在丁偉住的那家醫院工作,護士長,幹了十幾年了,對醫院裡上上下下的事門清。

  田雨打了電話過去,那邊很快回了話,說有幾個合適的,把資料送了過來。

  劉國清翻了翻那份資料,履歷挺好,政治上沒毛病,工作也認真。

  他看了兩眼,覺得不太行——不太紅。

  這人是從舊社會過來的,家庭成分有點複雜,擱在平時不算什麼,但丁偉的身份敏感,保不齊以後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楊秀芹坐在旁邊,見劉國清不說話,知道他沒看上。

  她想了想,突然靈光一現,「國清,當年在西柏坡,我當副職的時候,招了一批保育院的女同志。要我看,就從這些人裡面找。」

  劉國清點了點頭。保育院他熟,那地方選人比選兵還嚴。

  家庭成分、政治表現、個人品德,哪一樣不合格都進不去。從那裡頭出來的人,根正苗紅,挑不出毛病。

  楊秀芹翻出一本舊相冊,一頁一頁地翻。翻到中間,手指在一個姑娘的照片上停了一下。

  照片是黑白的,邊角已經發黃了,但能看清那姑娘的模樣——圓臉,大眼睛,扎著兩條辮子,穿著藍布褂子,站在保育院門口,笑得靦腆。

  「這是聶政委那時候帶過來的,小力的堂姐。叫聶青青。」楊秀芹把照片抽出來,遞給劉國清。

  劉國清幾乎沒思考,「就她了。秀芹你去做做工作,現在在哪裡工作?」

  楊秀芹說,「就在我那兒,現在在醫學院脫產學習,剛畢業。」

  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嘴角帶笑,「要分配到丁偉住院的那個醫院。你們說巧不巧?她居然是骨科的。」

  幾人相視一笑。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劉國清心道,丁偉這狗日的,命不該絕。

  接下來就是楊秀芹、田雨、馮楠三個女人去找聶青青聊天。

  地點在百萬莊的客廳,楊秀芹泡了茶,擺了一碟點心,幾個人坐下來,跟拉家常似的。

  聶青青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髮紮成兩條辮子,臉上沒抹脂粉,乾乾淨淨的。

  她坐在沙發上,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跟當年在保育院時一模一樣。

  楊秀芹先開口,問她工作的事,問她學習的事,問她家裡的事。

  聶青青一一回答,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聊了一會兒,田雨把話頭引到丁偉身上,說他是個將軍,打過仗,負過傷,現在一個人,無兒無女,腿斷了胳膊也斷了,住在醫院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聶青青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兩下。她聽懂了,但她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楊秀芹,「楊大姐,我去了,能幫上什麼忙?我是骨科大夫,不是護工。」

  楊秀芹笑了,「你去了,該幹什麼幹什麼。治病是你的本分,別的不用你操心。」

  聶青青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劉國清知道這事之後,又發揮了他的人脈。

  他給那家醫院的院長打了個電話,沒說幾句客氣話,直奔主題,新來的聶青青同志,業務能力突出,希望能安排在丁偉同志的病房擔任看護醫生。

  院長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劉書記,這恐怕不太合適吧?丁參謀長的情況您也知道,腿斷了胳膊也斷了,身上還有不少基礎病,需要幾個科室聯合會診。這位新來的同志,剛畢業,業務上還不熟悉,讓她一個人負責丁參謀長,我怕.......」

  劉國清打斷他,「你這話說的。這位同志學習優異,剛從醫學院畢業,理論功底紮實,只是缺少實踐機會。

  你不給她機會,她怎麼熟悉業務?就像你兒子,剛剛畢業兩年,我也不認為他業務能力有多強,但我不是破格把他安排到了機修廠當了副廠長嗎?而且,你看他,工作成績多優異。」

  電話那頭沉默了。院長兒子的工作,確實是劉國清幫忙安排的。

  機修廠是石景山幾十個分廠裡面的一個,雖說不是正處級的廠,但好歹副廠長是正科級呀,分管生產的,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

  劉國清一句話就定了,沒讓院長操半點心。

  這個人情,院長一直記著,現在到了還的時候。

  「行。劉書記,我安排。」院長沒再猶豫。

  劉國清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

  他幫院長兒子安排工作,不是圖他回報,但人情這東西,你不提人家不一定記得,你提了,人家就得還。

  這不叫算計,這叫人之常情。

  聶青青上班第一天,院長親自把她帶到丁偉的病房。

  丁偉躺在床上,右臂和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整個人被固定成一個彆扭的姿勢。

  他看見院長進來,點了下頭,又看見跟在後面的聶青青,也點了下頭。

  院長介紹了一下,說了幾句「聶醫生業務能力強」「你要積極配合治療」之類的套話,然後轉身走了。

  聶青青站在床邊,手裡拿著病歷夾,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記錄,又合上了。

  她走到丁偉床邊,彎下腰,伸手去摸他那隻打著石膏的腿。

  丁偉被她摸得有點發毛,「聶醫生,你這是幹什麼?」

  「檢查。」聶青青的語氣很平淡,手沒停,順著石膏的邊緣摸了摸,又按了按小腿的位置,「疼嗎?」

  「不疼。」

  她又按了按腳踝,「這兒呢?」

  「有點。」

  聶青青直起腰,在病歷上寫了幾筆,又轉到另一邊,去看他的胳膊。她把石膏托起來,輕輕轉了轉,丁偉「嘶」了一聲,眉頭皺起來。

  「疼?」

  「你說呢?」丁偉咬著牙。

  聶青青沒理他,繼續檢查。她的手法不算輕柔,但也不粗暴,就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利索。檢查完了,她在病歷上又寫了幾筆,合上,看著丁偉。

  丁偉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聶醫生,你看著我幹什麼?有什麼話你直說。」

  聶青青沒接話,轉身出去了。

  丁偉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一下。

  下午,聶青青來給他換藥。

  她把石膏拆開,檢查傷口,消毒,換上新紗布,重新打上石膏。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丁偉疼得滿頭是汗,咬著牙一聲沒吭。

  聶青青收拾好東西,正要走,丁偉開口了,「聶醫生,你今年多大了?」

  聶青青腳步頓了一下,「這跟你的傷有關係嗎?」

  「沒有。我就是問問。」

  「二十六。」聶青青說完,推門出去了。

  丁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二十六,比他小不少。

  媽的,難道我丁偉的愛情要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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