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第三軋鋼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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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長在總參替他說話,老政委在院裡替他撐腰,趙部長在會上替他拍板。沒有這些人,他劉國清再能折騰,也折騰不到今天這一步。

  不知道多少人,從建國後,一直到退休都是原地踏步的,可是劉國清到一機部也才三年,就已經到了這個位置。

  走回計劃財務司辦公室,周至柔正坐在外間的辦公桌後面整理文件。

  他看見劉國清進來,站起來,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但眼神里多了點東西——不是興奮,是那種「我知道了但我不說」的沉穩。

  劉國清在辦公桌後面坐下,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看著小周。

  這小子跟了他快三年了,從計劃司第一副司長的秘書到計劃財務司司長的秘書,一步一個腳印,走得踏實。

  最近已經開始接手計劃處副處長的工作了,開會的時候坐在處長後面,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發言的時候條理分明,連關端長都說「這小子可以」。

  周至柔站在辦公桌前面,手裡的文件攥得緊了緊。他張了張嘴,想說「恭喜司長」,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跟了劉國清這麼多年,太清楚司長的脾氣了。這種話,說了等於沒說,司長不愛聽。

  他想了想,說了句實在話:「司長,我會努力的。您放心。」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小周現在是計劃處的副處長,兼著司長秘書。

  副處長兼秘書,級別上去了,工作還照舊,既不影響他跟在身邊,又不耽誤他積累資歷。等時機成熟了,放出去就能獨當一面。

  「還有一件事。」周至柔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王幹事從滬市來信了。說他跟我爸媽收到了從越南帶回來的特產,很感謝。還說滬市那邊最近也不太平,好些老廠的技術骨幹被調走了,說是支援內地建設,實際上是被下放了。」

  王幹事。滬市棉紡十七廠。那個他送了兩瓶茅台的小伙子。

  但劉國清知道,那個人將來是要進京的,是要當大官的。不是因為他多有本事,是因為他站在對的位置上,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

  「行了,今天就先這樣。」劉國清把煙掐了,在菸灰缸里摁滅,站起來,「中組部那邊還要談話,周五五大分廠的事也要準備。你把手頭的工作理一理,該交接的交接,該盯的盯住。我走了。」

  周至柔應了一聲,送他到門口。

  周五,石景山。

  會議室不大,但坐滿了人。

  石景山班子成員全到。

  鐘山岳坐在劉國清左手邊,面前攤著那份五大分廠的批覆文件,紅頭,蓋著大印,在日光燈下紅得扎眼。

  安朝軍坐在右手邊,面前也攤著同樣的文件,但沒怎麼看,內容他早就背下來了。

  常青、韓劍、周冠武、馮志依次排開,各人面前都擺著茶杯和文件夾,整整齊齊。

  鐘山岳先開口,把五大分廠的情況過了一遍。晉升為副廳級單位後,各廠的班子要調整,幹部要配備,資產要重新核定,人員編制要重新審定。工作量不小,但都是常規操作,按部就班就行。

  「需要我們去各廠指導。」鐘山岳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五個廠,分布在不同區域。我的意見是,班子成員分頭行動,每人負責一個廠。這樣效率高,覆蓋面也廣。」

  劉國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名單上掃了一遍。第一軋鋼廠,第二重型機械廠,第三軋鋼廠,第四礦山設備廠,第五冶金修造廠。

  五個廠,五個副廳級單位,分布在京城周邊,最近的不到二十公里,最遠的也就百來公里。

  他的目光在「第三軋鋼廠」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第三軋鋼廠,就是原來的紅星軋鋼廠。

  魏大勇在那兒當書記,楊衛國當廠長,李懷德當後勤副廠長同時兼任石景山的後勤主任。

  「紅星軋鋼廠,就我去吧。」

  劉國清把名單放下,語氣隨意得很,好像只是在選一個順路的地方,「老鍾,你跟老安商量著分。別的廠你們看著辦,我不管。」

  鐘山岳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問為什麼。

  劉國清做事,從來有他的道理。

  問多了反而顯得自己不懂事。


  安朝軍也看了他一眼,也沒問。

  他在石景山幹了這麼多年,知道劉國清的脾氣,他想說的不用你問,他不想說的你問了也白問。

  劉國清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班子成員也跟著站起來,椅子往後滑的聲音此起彼伏。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說了句「散會」,轉身往外走。

  鐘山岳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喊了一聲「劉書記」。劉國清停下來,轉過身。鐘山岳走到他面前,聲音放低了半度,「中組部那邊,什麼時候談話?」

  「下周一。」

  劉國清從兜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根,「沒什麼大事,走個程序。履歷在那裡,成績在那裡,該過的關都過了,剩下就是走走過場。」

  鐘山岳點上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他看著劉國清,嘴角帶著點笑,「部長助理,三十四歲。你這是要逆天啊。」

  劉國清白了他一眼,「逆什麼天?我這是替你們在前面頂著。我在上面站著,你們在下面幹活,誰也動不了你們。我不在了,換個人來,你們的日子就沒這麼好過了。」

  鐘山岳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得對。劉國清在石景山,就是一面牆。

  牆在,風就吹不進來。

  牆倒了,什麼牛鬼蛇神都往裡鑽。

  鍾萬成來那幾個月,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天天開會,天天挨批,天天寫檢討。

  牆回來了,日子才好過。

  這牆不能倒!!

  要不然,他鐘山岳也不會滾出去跟鍾萬成猛干,都是姓鐘的,那個鐘萬成怎麼這麼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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