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種子楚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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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推開了。

  孫德勝走進來,穿著一件舊軍裝,腰杆挺得筆直。

  他走到桌邊,立正站好,啪地一聲敬了個禮,動作乾脆利落,跟當年在騎兵連時一模一樣。

  「老團長!參謀!騎兵連連長孫德勝,向您二位報到!」

  李雲龍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他站起來,上下打量著孫德勝,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你——你怎麼在這兒?」

  孫德勝咧嘴笑了。

  他瘦了,臉上的皺紋多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

  劉國清也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抱住孫德勝,拍了拍他的後背。

  「好小子!半年前,我觀察到唐山周邊有不少暗哨,是你安排的吧?」

  孫德勝被他抱得差點喘不過氣,

  「參謀,是我是我,我這不是怕有人在我的地界針對您嗎,都是和尚讓我安排的嘛。」

  三人重新坐下,劉國清給孫德勝倒了杯酒。

  孫德勝端起來,一口悶了,辣得齜了齜牙。

  李雲龍等不及了,拍著桌子問:

  「你還沒說呢,你怎麼會去河源縣?你不是在唐山當公安嗎?怎麼跑到河源縣去了?」

  孫德勝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他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老團長,不瞞你說,去年前年反右,有人告我的狀。說我是軍閥石友三69軍騎兵團的幹部,歷史不清白。你們也知道,我是先跟了丁偉新一團,後來被您用五挺歪把子換到獨立團的。可那些人不聽,就說我是軍閥,要把我幹掉。」

  他彈了彈菸灰,苦笑了一下。

  「我沒辦法啊。還好公安廳的廳長張明和幫我說話。張明和同志說,他在北平公安局的時候,跟功德林的王英光是生死戰友。劉參謀之前去過功德林幾次,還從麻袋裡給王英光拿了不少罐頭,還有一些藥品。就這個交情,他幫我說話,但也提醒我要準備充分證據,證明我不是軍閥。要不然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就算是他也救不了!」

  劉國清端著酒杯,聽到「麻袋」兩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孫德勝沒注意到劉國清的表情,繼續說:「所以我就去了晉省,想找老鄉給我提供口頭證明,證明我石友三不是從石友三部隊叛變的。我是看不慣石友三,主動離開的。我的戰友就在晉省,我去找他。到河源縣的時候,遇到了趙政委。他說他在找人,叫楚戰的。我就請同僚幫忙找,哎喲,一找就找到了這孩子。」

  李雲龍的眉頭皺起來。「楚戰?找到了?」

  「找到了。」孫德勝把煙掐了,往前傾了傾身子,

  「說真的,那孩子還挺有出息的。小小年紀,就加入了民兵。他姥爺姓連,去年剛剛去世。現在一個人住在河源縣,無依無靠的。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地里幹活,十三歲的娃娃,曬得黑不溜秋的,但眼神亮得很。」

  劉國清聽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楚戰的事是趙剛去辦的。

  楚雲飛的兒子,流落在河源縣,姥姥姥爺都去世了,一個人孤零零的。

  把楚戰帶回來,讓魏大勇養著。

  那孩子現在十三歲,正是世界觀形成的關鍵時期。

  在根據地長大,接受正統教育,骨子裡刻著人民的烙印。

  將來送回那邊去,就是一顆種子。

  楚雲飛在金門,手握兵權,蔣長子沒有兵權,暗通款曲的事必須搞起來。

  未來楚戰在楚雲飛身邊,未必不能為楚家在黨內爭取一席之地。

  「孩子呢?」劉國清問。

  孫德勝朝門外喊了一聲:「小楚,進來吧。」

  一個少年從門口走進來。

  十三歲,黑,瘦,眼睛亮。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腳上是雙舊布鞋,鞋幫子歪著。

  頭髮剃得短短的,臉上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但五官輪廓分明。

  他站在孫德勝旁邊,腰杆挺得筆直,不怯場,也不冒失。

  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國清身上,停了一下。


  劉國清看著他,這孩子眉眼間確實有楚雲飛的影子。

  眼睛像,鼻樑像,連站著的姿勢都像。

  但眼神不像,楚雲飛的眼神是冷的,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這孩子的眼神是暖的,亮堂堂的,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帶著一股子鄉下孩子特有的樸拙。

  「楚戰。」劉國清喊了一聲。

  楚戰看著他,沒應。

  孫德勝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叫劉叔。」

  楚戰這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劉叔。」

  聲音有點沙啞,帶著變聲期男孩特有的那種粗糲感。

  劉國清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楚戰坐下來,腰杆還是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他從進門到現在,沒有東張西望,沒有手足無措,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棵種在盆里的樹。

  趙剛在旁邊看著,心裡頭感慨。

  他在河源縣找到這個孩子的時候,楚戰正蹲在地里拔草,手上有泥,臉上有汗,但眼神是亮的。

  趙剛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楚戰。

  趙剛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他說姥姥姥爺去年都沒了,就剩他一個。

  趙剛問他願不願意跟他走,他想了想,說「你是什麼人」。

  趙剛說「我是你父親的朋友」。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有父親」。

  趙剛當時愣住了。

  後來才知道,楚戰的姥姥姥爺從沒跟他提過父親的事。

  他只知道自己是母親生的,母親死了,姥姥姥爺養他。

  至於父親是誰,在哪兒,幹什麼的,一概不知。

  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如此在組織內,就找不到任何問題!

  不會留下什麼馬腳,這是好事!

  趙剛沒跟他多解釋。

  有些事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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