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血戰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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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李雲龍的腿都在打擺子。

  擱以前,他不會這樣,起碼是嬉皮笑臉地跟旅長調皮。罵就罵唄,旅長罵人又不是頭一回,都罵了幾十年了,他李雲龍的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但現在是以前嗎?以前那是打仗,純純的就是打仗,敵人是誰,戰友是誰,槍口往哪兒指,清清楚楚。

  現在呢?周遭那些壓力,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奪權,下放,各種政治因素攪在一起,比晉西北的羊腸小道還繞。

  旅長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上次見面的時候,那個在太行山上騎著馬跑幾十里不喘氣的人,現在拄著拐杖走路都費勁。

  可不說,又不行。

  整個老129師,都有著一個默契,這個劉麻袋,就是大傢伙的小老弟,真是從炮火中逐漸壯大起來的!

  李雲龍終究是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緊:「旅長,麻袋——麻袋不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聲炸雷,大得話筒都在震。

  「李雲龍啊李雲龍,你這個大傻逼!要是麻袋有個好歹,你們幾個全都提頭來見!老子借給你一個能保你平安順遂的劉麻袋,你踏馬的是這麼用的嗎?啊?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岳父的那些朋友是什麼下場!!!」

  李雲龍的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但不敢把話筒拿遠。

  旅長罵人他聽了十幾年,早就習慣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旅長是真的急了。

  不是那種打了敗仗的急,是那種——怕。

  旅長在怕什麼?

  怕劉國清出事。

  怕的不是劉國清這個人,是劉國清代表的那些東西。

  燕大工科,獨立團的底子,四兵團的履歷,哈軍工的教務,石景山的成績,一機部的盤子。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是多少人花了多少年才攢下來的家當。

  要是劉國清真出了什麼事,那就不是丟一個人的問題,是丟了一盤棋。

  「是,是,旅長,我——」李雲龍的話剛出口就被打斷了。「現在你們的炮兵由誰指揮?」

  「皮司令。」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

  「我給他電話,讓他今晚配合行動。今晚的事情,僅限於你、孫泰安、邢志國、皮司令知道。多一個,我拿你是問。」

  「算了,算了。你隨時準備好派人去接應吧。」

  電話掛了。

  乾脆利落,跟下達作戰命令一樣。

  李雲龍拿著話筒,站在那兒,手還在抖。

  他把話筒放下,轉過身,看著邢志國。

  邢志國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根煙,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他彈菸灰的手指比平時快了幾分。

  李雲龍把旅長的原話轉述了一遍,邢志國聽完,把煙掐了,說了一句「我去準備」,轉身走了。

  金門指揮部。

  楚雲飛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幾分剛送來的戰損報告,他一份一份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數字不好看,但從頭到尾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報告看完,合上,放在一邊。

  「孫副官,島上的搜索隊今天有什麼發現?」

  孫副官站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手裡拿著文件夾,翻了翻,搖了搖頭:

  「報告司令,目前沒發現什麼動靜。各搜索隊反饋,四號地區、七號地區、十一號地區均未發現共軍偵察兵的蹤跡。海岸線的觀察哨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船隻靠近。」

  楚雲飛點了點頭。

  沒發現就是沒發現,他不需要聽多餘的廢話。

  這個孫副官跟了他好幾年,辦事利索,就是有時候話多,被他罵了幾回,現在改了,問什麼答什麼,不多一個字。

  「胡司令目前是在哪個位置休息?」楚雲飛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剛換過。

  「報告司令,胡司令今天下午去了太武山反斜面的掩體。那個位置在山的背面,共軍的炮彈打不過來,是島上最安全的幾個地方之一。隨行的有一個警衛排,還有司令部通訊組的幾個參謀,全天候待命。」


  楚雲飛這才寬心,擺了擺手,讓孫副官退下,繼續查看這幾個月炮戰的受損情況,以及防務的問題。

  報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陣地損毀多少,火炮損失多少,人員傷亡多少,彈藥消耗多少,補給到位多少,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現在的數字比上個月好看些,補給跟上來了,陣地也在修復,但人員的士氣是個問題。

  打了兩個月,死了那麼多人,剩下的也疲憊不堪,這不是發幾顆勳章、說幾句鼓勵的話能解決的。

  楚雲飛是黃埔五期出來的,卻進了地方部隊,天子門生這個身份就作廢了,實際上一個黃埔生想要在黃埔、晉綏軍兩大陣營左右逢源的場面基本不可能。

  杜聿明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黃埔一期畢業生,前期周轉於各個軍閥部隊,到35年授銜時僅僅是個陸軍上校,次年晉升陸軍少將,掉落到黃埔一期第二梯隊了,若不是換了個機械化部隊的賽道,到49年頂格也就是個軍長。

  哎,老子想那些做什麼?這些曾經名震天下的學長們, 早已是功德林的囚徒!!

  劉國清蹲在海島東北角的亂石堆里,海水順著褲腿往下滴,在礁石上匯成一小灘。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套濕透的國民黨中尉制服,領口的軍銜標誌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半小時前,一個倒霉的中尉帶著兩個兵在海岸線上巡邏,走到這片亂石堆時,大概沒想到會撞上一個從海里冒出來的人。

  劉國清解決他們用了不到十秒,悄無聲息,比當年在獨立團解決鬼子哨兵還利索。

  他把三具屍體拖進石縫裡,扒下中尉的制服套上。

  儲物空間裡的空氣夠他用,這是他多年來對那個二十立方米空間最得意的發現。

  別人泅渡靠肺活量,他靠外掛。

  二十立方米的壓縮空氣儲存在空間裡,需要的時候開條縫,跟背著個氧氣瓶似的,游個幾公里連氣都不帶喘的。

  他既然有膽量過來,就已經留足了保命的手段。

  蹲在亂石堆後面,將意識探入儲物空間。

  二十立方米的空間裡,是從梁山軍械庫收進來的那一個營的裝備,三十門迫擊炮靠牆立著,炮彈箱摞成小山,旁邊是自動步槍、衝鋒鎗、手槍、手雷、通訊器材,還有幾套潛水裝備。

  角落裡的麻袋沒清理,裡頭還有從越南帶回來的幾瓶茅台和兩條中華煙。

  空間裡的時間是靜止的。

  東西放進去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

  炮彈不會受潮,火藥不會變質,連茅台酒的香味都封得死死的。

  劉國清將意識鎖定在那三十門迫擊炮上。

  對面山坡上那片反斜面掩體,就是胡司令的休息處。

  重兵把守,明哨暗哨布了好幾層,普通的炮彈打不著那個角度,但迫擊炮彈道彎曲,專克反斜面。

  他用梁山分隊的電台截獲過金門守軍的通訊,知道胡司令今晚在太武山反斜面過夜,位置精確到了經緯度。

  劉國清揮了揮手。

  三十門迫擊炮憑空出現在面前的礁石上,炮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一字排開。

  炮與炮之間間距不到十厘米,擠得滿滿當當。

  儲物空間並不是無視距離,到現在為止也才開發到了三米距離,三十們迫擊炮剛好!

  他以前最多能同時操作十門炮。

  那時候剛從朝鮮回來,精力旺盛,連續操作十門炮打完一個基數的炮彈,也就是腦袋發脹、太陽穴突突跳幾下。

  現在同時操作三十門,腦袋確實有點脹,但不是疼,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撐開了的感覺。

  他說不清是什麼原理,大概是練多了就熟練了,就像當年在獨立團練拼刺刀,練到後來閉著眼睛都能擋住鬼子的突刺。

  炮彈從空間裡批量取出,按照他的指令同時裝填入三十門炮的炮膛。

  空間裡堆著的那些炮彈箱一箱箱自動打開,炮彈一顆顆飛起來,排成隊列,對準炮口,塞進去。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比自動化流水線還快。

  他在空間裡是上帝,想怎麼挪就怎麼挪,揮手之間,三十發炮彈上膛完畢。

  劉國清校準了射擊諸元——方向、仰角、裝藥,全部在大腦里計算完畢。


  更何況儲物空間對精神力的要求極高,連三十門炮同時操作都能做到,算個彈道算什麼?

  第一輪齊射。

  三十發炮彈同時出膛,尖銳的呼嘯聲撕裂夜空,在太武山反斜面炸開。

  火光沖天,爆炸聲連成一片,碎石和泥土飛濺起來,夾雜著守軍的慘叫聲。

  劉國清不看結果,第一輪打出去的同時,迫擊炮已經回到儲物空間上膛了。

  空間裡的炮彈自動裝填,三十門炮再次準備就緒,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第二輪齊射。

  這回他調整了落點,往掩體周圍的步兵陣地覆蓋。

  爆炸的火光在反斜面上一閃一閃,像有人在開關燈。

  守軍被打懵了,他們大概以為共軍發動了總攻,幾百門炮同時開火,不然怎麼可能有這麼密集的彈著點?

  十輪速射,三百發炮彈,打出了炮群齊射的效果。

  劉國清收手。

  三十門迫擊炮憑空消失在礁石上,全部收回空間。

  他從亂石堆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整了整中尉制服,往山坡下走去。

  金門守軍亂成一鍋粥。

  有人在喊「共軍登陸了」,有人在喊「炮擊炮擊」,有人在喊「司令官那邊中彈了」。

  各級軍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軍官,探照燈在山坡上胡亂掃射,光柱交叉晃動,把夜空切成一塊一塊的。

  劉國清混在人群里,低著頭往太武山方向走。

  他現在的身份是國民黨中尉,在夜裡沒人看得出來。

  偶爾有軍官從他身邊跑過,看了他一眼,沒人停下來盤問。

  真是藝高人膽大啊,劉國清絲毫不怕,因為在儲物空間,大量的手榴彈,還有衝鋒鎗隨時準備出手。

  指揮部里,楚雲飛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攥著那份沒看完的戰損報告。

  炮聲從太武山方向傳來的時候,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孫副官!」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力道。

  孫副官從門口跑進來,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才把話說完整:

  「報、報告司令,不、不好了。胡司令休息的位置,突然遭到密集炮擊。初步判斷是共軍特種部隊引導炮兵實施的精確打擊,落點集中在反斜面掩體周圍,彈著點非常密集,至少有——至少有一個炮群在同時開火。」

  楚雲飛的臉色沉了下來。

  胡司令要是出了事,他楚雲飛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金門防務的指揮權是一回事,政治責任是另一回事。

  他是副司令,不管胡司令是怎麼死的,上面第一個要問責的就是他。

  跟關鍵的是,胡司令是為數不多特別關愛自己的學長,胡司令沒了,他的位置也就差不多到頭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下把手,要通了警衛排。

  「我是楚雲飛。立刻派出你團全部兵力,前往太武山反斜面掩體,務必確保胡司令的安全。不惜一切代價。」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楚雲飛放下話筒,轉過身,正要吩咐孫副官去聯繫各部隊了解情況,餘光瞥見門口有個人影。

  那人穿著中尉制服,身材魁梧,肩寬背闊,站在那裡跟半堵牆似的。

  左手拎著一個麻袋,右手也拎著一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那人臉上帶著笑,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把兩個麻袋往地上一丟,發出沉悶的聲響。

  麻袋落地的瞬間,地板都跟著震了一下,分量不輕。

  「雲飛兄。」

  楚雲飛毛骨悚然。

  他猛地轉過身,手伸向桌上的手槍,五指剛碰到槍柄,那人又開口了,語氣不急不慢,跟在大街上碰見老熟人打招呼似的。

  「你的胡司令沒事。你要是打了,咱仨都有事。」

  楚雲飛的手停在槍柄上,沒拿起來,也沒縮回去。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


  臉沒怎麼變,黑了些,但輪廓還在,眉眼間那股子英氣還在。

  他穿著國民黨中尉制服胸口那一塊還濕著,不知道是海水還是汗。

  這人瘋了。

  一個大陸的司長,跑到金門島上,闖進防衛部副司令的辦公室,這已經不是違紀的問題了,這是捅破天的問題。

  可他瘋得不徹底,他沒殺胡司令,而是把人裝在麻袋裡帶過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

  劉國清彎腰,解開第一個麻袋。

  袋口鬆開,露出一個人頭來。

  胡司令的頭髮亂了,臉上有灰,嘴被布條勒著,已經昏死過去,但至少沒死。

  劉國清沒看他,又彎腰去解第二個麻袋。袋口鬆開,露出裡面的東西——炸藥包,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雷管已經插好了,引信接上了,只要一拉,別說這間辦公室,整個司令部都得飛上天。

  楚雲飛的手從槍柄上鬆開了。

  不是不想拿,是拿了沒用。

  打死劉國清,炸藥包誰來拆?

  就算拆了,胡司令還在麻袋裡。

  就算胡司令出來了,外頭那些共軍的炮彈還在天上飛。

  這筆帳,他算得比劉國清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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