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楚司令這白朗寧跟您的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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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門防衛部的坑道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硝煙和柴油的氣息,悶得人頭皮發緊。

  經歷了幾個月的炮擊,地面上的建築物沒幾座完整的,連指揮部的窗戶都用沙袋壘死了,白天也不敢開燈,怕光線透出去招炮彈。

  楚雲飛算是整個司令部里唯一還在堅持白天出來活動的人,不是不怕死,是覺得死在南邊還不如死在這兒。

  他從太武山觀察所下來的時候,褲腿上沾了一腳的泥,皮鞋成了土黃色。

  參謀遞過來的戰報他看都沒看,直接扔在桌上。

  「司令,午餐備好了。」新來的後勤人員站在門口,腰彎得很低,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原來的老後勤上個月被炮彈炸死了,彈片從胸口穿過去,抬下來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這個新來的是新調過來的,據說是某位將軍的親戚,在後勤上幹了好幾年,沒出過大差錯。

  楚雲飛走進餐廳,在桌邊坐下。

  桌上的菜擺得很整齊,過油肉、糖醋鯉魚、蔥燒海參,還有一盆酸辣湯。

  他看了那盤過油肉一眼,眉頭皺起來,筷子拿起來又放下了。

  「山西菜不入流,上不得台面。拿下去。」

  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淡。

  旁邊的師長趕緊站起來,朝那後勤人員揮了揮手,壓低聲音呵斥道:「滾滾滾,你他娘的不知道司令長官最討厭的就是山西菜嗎?在晉綏軍待過就得吃山西菜?什麼邏輯!」

  後勤人員端著那盤過油肉,手都在抖,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嘴唇哆嗦了幾下,小聲說了一句:「不是,我主要是考慮咱們司令過去在晉綏軍,所以我......」

  「行了。」楚雲飛打斷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比剛才緩了些,但還是很冷淡,「下去吧。給我下碗麵條就是了。」

  後勤人員如蒙大赦,端著盤子轉身就走,腳步快得跟後面有狗攆似的。

  那名師長也識趣地站起來,敬了個禮,跟著出去了。餐廳里只剩下楚雲飛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牆上那張金門防務圖。

  圖上紅藍鉛筆標得密密麻麻,守軍的部署、炮兵陣地、彈藥庫、指揮所,一條條一道道,畫了好幾個版本。這些天他反覆看這張圖,看得眼睛都快瞎了,總覺得哪兒不對,但說不上來。

  他在想,自己也是要面子的人,剛從台灣調過來接任副司令,凳子還沒坐熱,就碰上共軍這麼大陣仗的炮擊。

  八二三那天,他正在餐廳陪俞大維吃飯,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他連筷子都沒來得及放。

  跑出去沒多遠,觀察所就被端了,要不是他跑得快,這會兒怕是在海峽里餵魚了。

  「我楚雲飛也是要面子的人,剛加入金門防務,就遇到了這種事?」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得很。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重新落在那張防務圖上。

  「這島上的步兵,也真是一無是處。搜索幾個潰兵,也毫無蹤跡,這島才多大?怎麼就找不到呢?」

  這話不是氣話,是實話。

  共軍的偵察兵在島上潛伏了將近兩個月,摸清了指揮部、彈藥庫、炮兵陣地的位置,引導炮兵打了三輪,打完了還能全身而退。

  守軍一個加強營搜了半個月,連根毛都沒找到。這不是無能是什麼?

  「找到了找到了,司令!」

  副官孫俊濤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汗,手裡攥著一樣東西,眼睛亮得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楚雲飛轉過頭,看了孫俊濤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孫副官,跟你講了多少次,進門之前要先報告。」

  孫俊濤怔了一下,趕緊立正站好,臉上的興奮勁兒被壓下去一半,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報告司令!卑職在四號地區搜索時,於亂石堆中發現了一把白朗寧手槍。您看——」

  他把手裡的槍雙手遞過來。

  楚雲飛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

  比利時FN公司1906年袖珍手槍,口徑6.35毫米,彈容6發,全長約115毫米,握在手裡跟個玩具似的。

  這槍有個外號叫「掌心雷」,還有個外號叫「狗牌擼子」,在民國時期很流行,軍政要員、江湖大佬,不少人貼身藏這麼一把。


  但這把槍不一樣。

  楚雲飛把槍翻過來,看了看槍身上的編號,又掂了掂分量,嘴角抽了一下。

  這槍是雌雄雙槍,當年他從德國帶回來兩把,一把公的,一把母的。

  在河源縣跟李雲龍喝酒的時候,他把公的那把送給了李雲龍,母的留在自己手裡。

  不為別的,就是敬重那個人。在晉西北打了那麼多年,李雲龍是他見過的最有血性的共軍指揮官之一。

  「這李雲龍,總是時不時的給我弄點新花樣。」楚雲飛把槍放在桌上,語氣不咸不淡,但眼底有一層東西,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

  孫俊濤站在旁邊,等著司令往下說。

  楚雲飛拿起槍,拉開槍膛看了看,又合上,手指在槍身上摩挲了兩下。

  然後他打開彈匣,把子彈退出來,看了一眼彈匣側壁。

  他的手指停住了。

  彈匣側壁上刻著一道紋路,不是磨損造成的,是人為刻上去的,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把彈匣湊近了看,那道紋路不是隨便刻的,是有規律的線條,縱橫交錯,像是一幅地圖的局部。

  楚雲飛倒吸了一口冷氣,把彈匣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孫副官,你去給我拿一本《三國演義》來。」

  孫俊濤愣了一下,想問為什麼,但看司令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轉身跑出去。

  楚雲飛坐在那兒,盯著桌上那把槍,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李雲龍不會無緣無故把一把槍丟在金門島上,更不會在彈匣上刻地圖。

  這槍是送過來的,不是丟的。

  可送過來是什麼意思?

  是挑釁,是問候,還是別的什麼?

  他在想,在晉西北跟李雲龍打了那麼多年交道,那人從來不做沒目的的事。

  打仗猛,但心思也細,粗中有細,細起來比誰都細。

  既然他把槍送過來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孫俊濤跑回來了,手裡捧著那本《三國演義》——商務印書館的版本,精裝,藍色布面,燙金書名,是楚雲飛從北平帶出來的,跟了他好多年了。

  楚雲飛接過書,翻到,「三英戰呂布」。

  那是當年在河源縣,他跟李雲龍喝酒時聊過的一段。

  李雲龍身邊那個姓劉的參謀,年紀不大,看著文質彬彬的,喝起酒來一點都不含糊.....

  那天晚上,那人喝了不少酒,話也多起來,從三國聊到二戰,從二戰聊到太平洋戰場。

  他說德國必敗,因為兩線作戰,資源撐不住。

  他說日軍必敗,因為偷襲珍珠港是戰略上的愚蠢,把美國拖下水,日本就沒救了。

  他說日本投降的時間不會超過1945年年底。

  當時在座的國民黨軍官沒人信,覺得這是個喝多了說胡話的年輕人。

  後來戰爭的發展,跟那人說的一模一樣,連時間節點都大差不差。

  楚雲飛後來專門調閱了那位劉參謀的檔案——燕京大學工科,1942年畢業去了延安,在獨立團當指導員,後來當了參謀,搞圖紙、爆破、工事測算,全師找不出第二個比他精的。碾莊外圍那場遭遇戰,他在碾莊,他也在碾莊。那人以一個營的兵力阻擊他們一個師,打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陣地還在共軍手裡。

  楚雲飛把《三國演義》翻到第三十八回,目光在字裡行間掃了一遍,然後合上書,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三英戰呂布,說的是劉關張兄弟三人合力纏鬥呂布。

  呂布再勇,也架不住三人聯手。

  劉國清這是在告訴他,他李雲龍不是一個人在跟他打,他背後有劉麻袋,有趙剛,還有那些在獨立團一起滾過來的老弟兄。

  更深的含義,可能是要他在島上待著別動,將來有事,互相有個照應。

  楚雲飛苦笑了一下,把書放在桌上。

  這人,真是時時刻刻不忘給他添點新花樣。

  「若是這潰兵裡面有他在,那這事兒就變得有趣了。」

  楚雲飛自言自語了一句,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金門島的海岸線上劃了一圈。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孫俊濤立正站好。

  「各搜索隊調整方向,重點監控海面。尤其是夜間,任何可疑船隻,不論大小,一律盤查。另外,加強海岸線的巡邏密度,每隔五百米設一個觀察哨,配備探照燈和望遠鏡,發現異常立刻上報。」

  孫俊濤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楚雲飛站在地圖前面,看著那片被藍色標註的海域,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怕共軍的大規模登陸,是怕那個人。

  那個提著麻袋的小年輕,當年在河源縣喝酒時,他問劉國清,以你的才能,在共軍那邊能當什麼官?

  劉國清端著酒杯,笑了笑,說,我就是個參謀,給團長出出主意,打打仗,別的幹不了。

  楚雲飛當時不信,現在也不信。

  一個參謀,能在碾莊以一個營的兵力阻擊他一個師?

  一個參謀,能在朝鮮戰場上把美軍一個師釘在陣地上八個小時?

  一個參謀,能在大陸預測二戰進程,精確到月份?

  這人不是參謀,是帥才。

  可惜啊,此等人物卻不能為我所用。

  國民黨安有不敗之理?

  他把槍從桌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拉開槍膛看了看,又合上,放進抽屜里。

  這傢伙可惜啊,立功一籮筐,似乎是被李雲龍的上級陳旅長壓著不能晉升,這年輕人放在這邊,打底也是少將了。

  若是戰略方面,這年輕人是瞎貓碰見死耗子,可論單兵素養來說.....這劉國清談得上他見過的所有戰士中最強者,一個單兵,一夜之間能平白無故的正處幾十門迫擊炮,一個單兵用幾十門迫擊炮打十門重炮的效果,更有甚至,手榴彈都能被他玩出花。

  到現在,楚雲飛也無法理解,一個單兵,是怎麼做到有用不完的火力?

  突入指揮部的事情,這傢伙也不是沒幹過!!

  玩單兵突進,其他人都是這個劉國清的徒子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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