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吉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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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彪那邊還有幾處地方要勘測,所以比劉國清慢。沿著湄公河支流往上遊走的那一片,山高林密,人跡罕至,從地圖上看不出什麼,真走進去才知道地勢有多複雜。他手下的測繪隊員已經累趴了好幾個,剩下的也在咬牙撐著。

  分別的前一晚,兩人坐在駐地門口的台階上抽菸。

  劉國清靠在門框上,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看著張大彪在那兒擺弄一件稀奇古怪的東西。

  那是一套衣服,但不是普通的衣服。

  布料是麻袋片子縫的,上面綴著碎布條、枯草、干樹葉,花花綠綠的,往地上一扔就跟一堆爛草似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件衣服。「入雲龍孫升那小子畫的圖紙,我找人縫的。」張大彪把衣服拎起來抖了抖,碎布條跟著晃,「在叢林裡試過了,趴在地上,敵人從跟前走過去都發現不了。」

  劉國清接過那件衣服翻來覆去看了看。針腳粗糙,布料拼接處歪歪扭扭,但思路是對的。把自己偽裝成環境的一部分,讓敵人看不見你,你就能看見敵人。這玩意兒看著土,但在叢林裡比什麼先進裝備都管用。

  「這吉利服,多做幾套。」他把衣服扔回去,「梁山那邊用得上。」

  張大彪把衣服疊了,塞進帆布袋裡,又從裡面掏出幾樣小物件——消音器的改進版,比制式的短了一截,套在槍口上不礙事;特製的匕首鞘,綁在腿上抽刀方便;還有幾個微型手雷,比梁山現在用的還小一圈,握在手裡跟雞蛋似的。

  劉國清拿著那個微型手雷掂了掂,看了看保險裝置,比制式的簡化了不少,但該有的都有。

  「孫升那小子的腦子是好使。」他把手雷放下,「圖紙整理好,回去交給段鵬。」

  張大彪應了一聲,把東西收回帆布袋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張大彪把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著劉國清。

  「劉麻袋,國內的事,我在越南也幫不上忙。你自己小心點。」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串數字,

  「這是跟梁山分隊的聯絡頻率和呼號。我已經交代好了,他們二十四小時開機。有什麼事,發報。」

  劉國清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折好揣進兜里。張大彪轉過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從屋裡跑出來,背著電台,腰裡別著手槍,站得筆直。這是張大彪給他配的通訊員,姓陳,閩省人,話不多,但活兒利索。

  「小陳跟著你。路上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劉國清看了小陳一眼,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車從駐地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小陳坐在后座,電台擱在腳邊,耳機掛在脖子上,隨時等著接收信號。

  劉國清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李雲龍那封電報——「計劃已定,823。」

  金門打了兩個月,梁山分隊撤下來了沒有,劉光安那小子還活著沒有,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電報來不了那麼勤,也不敢來那麼勤。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田野、村莊、山巒,一幀一幀地往後掠。他想起劉光安從唐山老家走的那天,站在院門口,穿著軍裝,腰杆挺得筆直,朝他敬了個禮,說「三爺爺,我走了」。他點了點頭,說「好好干」。就這一句。

  現在想來,好好幹這三個字,太重了。

  車走了三天。每天傍晚停車休息的時候,小陳都把電台打開,調好頻率,等著信號。

  除了偶爾收到梁山分隊例行公事的信號報告,什麼也沒有。

  李雲龍那邊一直沒有消息。

  劉國清不催。他知道金門那邊的情況複雜,電報不是想發就能發的。

  可隨著車子往北走,離國境線越來越近,他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九月三十日傍晚,車停在桂省邊境的一個小鎮上。

  第二天就是國慶節,鎮子上的供銷社門口掛了紅燈籠,電線桿上貼著標語,幾個孩子在街上跑來跑去,手裡舉著小旗子。劉國清站在招待所窗前,看著街上那幾個孩子,看了好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小陳在院子裡架起天線,調好頻率。

  劉國清站在旁邊抽菸,看著小陳耳朵上掛著耳機,手指在旋鈕上慢慢轉著。


  突然,小陳的手停了。

  他聽了十幾秒,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劉國清。

  電報是從閩省發來的,只有一句話——「國清,國慶快樂。」

  落款是一個字——龍。

  劉國清看著那兩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李雲龍這貨,打仗的時候不發電報,打完仗也不發電報,國慶節倒想起來發電報了。

  還沒走到門口,小陳在後面喊了一聲「劉司長」。

  聲音不大,但跟平時不一樣,帶著點猶豫,也帶著點害怕。

  劉國清停下來,轉過身。小陳站在電台旁邊,手裡拿著另一張紙條,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不是那種「出大事了」的緊張,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為難。

  「小陳,你不要把我當成吃人的老虎。有什麼儘管說,我心態很好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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