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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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愣了一下。看面相?他從來沒聽聾老太提過這事。

  聾老太沒理他的表情,繼續說。

  「國清那一家人,命格很硬。你看他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傷,換別人早死了幾回了,他還活蹦亂跳的。他那媳婦秀芹,也是命硬的人。從晉西北到北京,從窯洞到百萬莊,一路走過來,沒叫過一句苦。這樣的人,不是一般人。他們說的話,做的事,你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你得信他們。」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尤其是正中那孩子,有一副化龍氣象。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要是有機會跟他走近了,多少能沾點光。」

  易中海聽著,心裡翻騰。

  聾老太這人,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能說到點子上。她說三叔一家命硬,是真的。她說正中有化龍氣象,他信。

  那孩子才十二歲,說話做事比他見過的很多大人都穩當。

  將來長大了,不定能走到哪一步。

  「國清弟弟格局很大。既然他主動提出,你就該去。不是因為他說的對,是因為他想到了你。這院裡那麼多人,他怎麼不叫許富貴去?怎麼不叫劉海中去的?偏偏叫你去?」

  聾老太看著易中海,目光裡帶著點「你怎麼還不明白」的意思。

  「因為他覺得你這個人,還能用。你要是連用都用不上了,他理都懶得理你。」

  易中海坐在那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字——還能用。

  三叔覺得他還能用。

  不是可憐他,不是同情他,是覺得他這個人,還有價值。

  「老太太,我懂了。」

  易中海站起來,「我聽您的。我去。」

  聾老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擺了擺手,意思是你走吧。

  易中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老太太,我走了,您——您多保重。」

  聾老太沒看他,擺了擺手。

  易中海出了門,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

  二月的夜風還涼,吸進肺里冷絲絲的。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很亮,星星不多,但有幾顆很亮。他在心裡想,三叔,謝謝您。

  這事兒,定了。

  後院許家。

  父子倆也是秉燭夜談。

  許富貴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包煙。

  中華煙。白殼紅字,天安門圖案,菸嘴是黃色的,看著就體面。

  他盯著那包煙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不是高興,是苦笑。

  許大茂坐在對面,手裡端著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許富貴那副樣子,忍不住開了口:「爸,你這一晚上,怎麼看著一包煙傻笑呢?不就是一個煙嗎?你又不是沒見過。」

  「你懂什麼?」

  許富貴拿起那包煙,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無奈。

  「大茂啊,我是笑我過去傻。」

  許大茂愣了一下。「傻?你傻什麼?」

  許富貴沒急著回答。他拿起那包煙,拆開,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燈下散開,他的臉在煙霧後面有些模糊。

  「今天在堂屋裡,我遞給三叔一支牡丹。」

  許大茂點了點頭。這事兒他看見了,當時沒覺得有什麼。遞煙嘛,拉家常的事。

  「三叔接過煙,沒抽,放在桌上。走的時候,他從麻袋裡拿了這包中華,塞給我。」

  許富貴彈了彈菸灰,聲音低下來,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給他一支牡丹,他給我一包中華。我不是說他給的煙比我貴,我是說——這個東西,不對等。」

  許大茂皺了皺眉,沒聽懂。

  許富貴看著兒子那副似懂非懂的樣子,笑了一下。這笑容裡帶著點當爹的耐心,也帶著點「你慢慢學」的意思。

  「我遞煙給三叔,是想巴結他,是想讓他記著我的好。他給我煙,不是巴結我,是不想讓我覺得欠他的。他是在告訴我——你做的好,我記著。但我不需要你巴結。」


  他頓了頓,吸了口煙,又吐出來。

  「我還想著怎麼巴結他,怎麼算計他,怎麼讓他多關照關照咱們家。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幫助咱們,裡頭從沒有算計。因為咱們自己行,打鐵還是自身硬。咱們不行,他是不會出手的。」

  許大茂坐在那兒,手裡的茶杯端著,沒喝。他在琢磨他爹說的這些話。

  「你看他幫過的那些人。」許富貴把煙掐了,坐直了身子,掰著指頭數,「何大清,手藝在,他能接住。賈東旭,肯學,他能接住。易中海,技術不差,他能接住。海中,就更不用講了,踏實肯干,他也能接住。你呢?你在工人學校學了兩年,快畢業了,成績排在前頭,技術也過關了。他覺得你行,才幫你的。你要是不行,他理都懶得理你。」

  「所以你得做出點成績。你畢業了,到了廠里,好好干,別讓人說你是靠關係進來的。你得讓人說,許大茂這個人,有本事。你做出成績了,三叔臉上也有光。你做不出成績,三叔以後怎麼幫你?」

  許富貴把最後那截煙掐滅在菸灰缸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是真正的共產主義戰士啊。」

  許大茂不以為然,嘴撇了一下,聲音不大但語氣硬。

  「其實吧,我覺得,劉三爺爺護犢子的很。倒不是說他自私,你看他對劉海中、對劉光齊、對劉光安,哪回不是出大力?他對院裡這些人,何大清、賈東旭、易中海,哪個不是推一把?他護犢子,但他護的是那些自己爭氣的人。你爭氣了,他拉你一把。你不爭氣,他懶得理你。這不叫自私,這叫——公道。」

  許富貴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大得窗紙都在抖,笑完了,他抹了抹眼睛,看著許大茂,目光裡帶著點欣慰,也帶著點意外。

  「好傢夥,你這個小犢子。護犢子就對了,因為打鐵還需自身硬。咱們得做出成績,才能對得起人家的幫襯啊。」

  許大茂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把屋裡的煙味吹散了些。

  他看著院子裡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在青磚地上,白花花的。

  他在想,兩年後,他畢業了,進了廠,當了幹部。他要干出個樣子來。

  不是給他爹看,不是給三叔看,是給自己看。

  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他有的是機會。

  他得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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