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何大清食堂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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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富貴來得快,一進門就把煙遞過來了。牡丹煙,白殼紅字,那一年的北京有句順口溜——「幹部抽牡丹,工人抽香山,農民抽荷花......」

  許富貴這兩年從軋鋼廠挪到紅星電影院,身份不一樣了,抽的煙也跟著換了檔次。

  他把煙遞到劉國清面前,火柴也跟著湊上來,火苗躥得老高,殷勤得恰到好處。

  劉國清看了一眼那支煙,接過來,沒點,夾在手指間。

  他抽菸有自己的節奏,別人遞的煙,接是給面子,抽不抽另說。

  再說了,最近香菸減半,一天控制在五根以內,能省一根是一根。

  「三叔,您坐您坐。」

  許富貴把凳子往劉國清那邊挪了挪,自己在下首坐下,腰杆挺著,但沒劉海中那麼僵硬。

  他在軋鋼廠幹了那麼多年,又在電影院混了兩年,見的人多,場面上的事拿捏得准。

  許大茂跟在後面,穿著一件藍色學生裝,頭髮梳得整齊,規規矩矩叫了聲「三爺爺」。

  他在工人學校學了快兩年了,結業就是幹部身份,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工人和幹部,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這一步跨過去,他許大茂就跟他爹不是一個階層了。

  許婉婷扎著兩條小辮,躲在許大茂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小聲喊了句「三爺爺」,聲音跟蚊子似的。

  劉國清看著許大茂,心裡想,這人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精明,會來事,但不招人煩。精明不招人煩,這是本事。

  院裡這些人,閻阜貴精明,但精明在臉上,一眼就看穿了;

  許富貴精明,精明在骨子裡,你不細品看不出來。

  許大茂繼承了他爹的骨子裡精明,又趕上了好時候,工人學校一畢業就是幹部,這條路走得比他爹順當。

  「大茂,聽說你爹給你找對象了?」劉國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跟拉家常似的。

  許大茂撓了撓頭,臉微微紅了一下,不否認也不承認,就是嘿嘿笑了兩聲。

  這反應拿捏得好,不顯得輕浮,也不顯得扭捏。

  許富貴在旁邊接了話,語氣裡帶著點當爹的得意,但控制得不讓人生厭:

  「三叔,大茂跟婁家那姑娘的事,您也知道了?婁振華人還行,就是身份敏感。不過現在私股的事快解決了,兩家也就沒什麼顧慮了。」

  劉國清點了點頭。

  許大茂跟婁曉娥的事,他從魏大勇那兒聽了一耳朵,沒往心裡去。

  現在許富貴自己提起來,他才多想了想。

  婁振華是資本家,公私合營後還留著股份,在計劃經濟時代,這個身份就是原罪。

  許大茂娶婁曉娥,是擔風險的事。但許富貴這人精,不會幹賠本的買賣。

  私股的事一解決,婁振華就不是資本家了,是愛國實業家,是統戰對象。

  這身份雖然還是敏感,但比資本家強了一大截。

  許大茂娶他女兒,不但不是負擔,反而是政治資本。

  這人,算得比誰都遠。

  劉國清把夾在手指間的那支牡丹煙放到桌上,沒抽,也沒揣兜里。

  他看了許富貴一眼,心裡對他這兩年做的事是肯定的。許富貴這人,精明,但不自私。

  他幫著推動婁振華的私股買斷,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廠里,為了院裡,為了兒子。

  這種人,你給他機會,他能幹成事。

  「富貴,我聽你們書記談到,這兩年你在推動婁振華私有股份買斷這個事情上面,很積極啊。你做得很好。」

  劉國清這話說得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楚。

  許富貴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那種受寵若驚的誇張,是那種被認可之後的踏實。

  他這人,向來是干十分說三分,不顯山不露水。

  難得被三叔肯定一回,心裡頭那個美,不比劉海中差。

  只是他不像劉海中那樣把什麼都寫在臉上,他的高興是藏在皮肉底下的,你得細看才能看出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眼角多了一道紋,就這麼點變化。


  「三叔,這是我該做的,該做的。」許富貴搓了搓手,語氣謙虛得恰到好處,「說白了,我不過也是趁著院裡有您這麼厲害的鄰居,出了點力。婁振華又不是大傻子,目前國內的形勢已經很明確了,計劃經濟之下,私有的東西,就不該存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們還約了明天去婁家簽約。」

  劉國清點了點頭。簽約,這事就算定了。

  紅星軋鋼廠的根子正了,升格的事就好辦了。

  許富貴在這件事上出了力,魏大勇記著,李懷德記著,他劉國清也記著。

  何大清來的時候,陣仗比許富貴大。

  他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笑。白寡婦跟在後頭,穿著一件碎花布褂子,頭髮燙了卷,臉上抹了點脂粉,看著比上次見面年輕了些。何雨水走在白寡婦旁邊,十四歲的大姑娘了,個子躥了一大截,頭髮紮成兩條辮子,穿著素淨的藍布褂子,眉眼間還帶著小時候的影子,但已經是個大姑娘的模樣了。何雨柱走在最後頭,兩手插兜,臉上的表情比從前舒展了些,不繃著了。

  「三叔!」何大清一進門就喊,聲音大得堂屋裡嗡嗡響,「哎喲,好久沒見,可想死我了!」

  劉國清站起來,跟何大清握了握手。

  何大清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是常年握鍋鏟磨出來的。

  他在石景山幹了一年多,從食堂頭灶干到食堂主任,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當。

  白寡婦站在旁邊,規規矩矩喊了聲「三叔」,聲音不大,帶著點保定口音。

  何雨水也跟著喊了聲「三爺爺」,聲音比小時候大了些,不怯場了。

  何雨柱最後喊了聲「三爺爺」,聲音悶悶的,但比以前熱乎了些。

  劉國清看著何雨水,這丫頭長高了,也長開了,眉眼間有了少女的模樣。

  十四歲,擱在晉西北,已經是能說婆家的年紀了。

  可她還在念書,何大清供著她,不讓她輟學。

  這一點,何大清做得對。

  「大清,我聽鍾廠長提,你的工作很不錯啊,你都已經是食堂主任了。」劉國清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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