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易中海去大西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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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愣住了。

  七級還不夠嗎?

  他在椅子上坐得筆直,手攥著膝蓋。腦子裡嗡了一聲,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

  七級鉗工,全京城軋鋼系統里數得著的,他易中海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這麼多了。

  從學徒干到七級,整整二十年,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

  他把半條命都搭在那些機器上了,到頭來,劉三叔說——還不夠?

  您啊,真是把我易中海當成了牛馬嗎?

  他張了張嘴,聲音澀得像含了沙子:「三叔,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理論考試我背了兩個月,實操練了上百遍,手指頭腫了消、消了腫。我也想努力,可是機會就這麼一次。」

  劉國清看著他,沒急著接話。

  他在想,易中海這人,技術上確實到了瓶頸,七級往上不是光靠練就行的,得有人指點,得有系統性的理論提升。這些事易中海自己搞不定,他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但劉國清想讓他去八級,不是因為八級好聽。

  1958年,西北建設就要鋪開了,全國需要多少八級工?

  再到六十年代的三線建設,西北、西南那些大三線的廠子,設備從沿海遷過去,圖紙從蘇聯搬過來,沒有八級工鎮著,那些機器轉不起來。

  將來易中海要是去了西北,那就是建設大三線的功臣,比在這四合院裡當狗屁一大爺強一萬倍。

  他還年輕,不到五十,身體也還硬朗。再說,何大清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那根刺一直在。

  兩人同住一個院子,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你瞪我一眼明天我哼你一聲,這日子過得沒意思。

  「中海。」劉國清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兩年後,我們會進行一次晉升考核。你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他頓了頓,看著易中海的眼睛。「你也不要擔心政審問題。你看,院裡的老人們,哪個不希望院裡出一個天花板?八級就是天花板,但凡你上去,大家都會為你感到驕傲,不是嗎?」

  「中海啊,過去我是特別看好你的,人啊,總有做錯的時候,但老話說得好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好好努力,日子會好起來的。」

  易中海沒說話。他用餘光掃了一圈——劉海中端著茶杯點頭,許富貴放下筷子看過來,賈東旭坐在旁邊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連閻阜貴都從前頭那桌轉過身,臉上帶著那種「我也在聽」的表情。

  他難受啊!這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味?按說,這種道德層面的壓制,是我易中海的拿手好戲啊。

  怎麼回事?今天怎麼就反噬了呢?

  這時候,何雨柱先開口了。

  他站在旁邊那桌倒酒,酒壺舉在半空,聽見這話停了一下,然後放下酒壺,轉過身看著易中海,聲音不大但很乾脆:「對,三爺爺說得對。你易中海要是能進入八級,我何雨柱第一個服你。」

  何大清站在後廚門口,手裡攥著塊抹布,聽見兒子這話,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兒子的面子不能駁,三叔的面子更不能駁。

  再說了,白寡婦進門的事兒,兒子一天不點頭,他就沒戲。

  他轉過身,把抹布甩在灶台上,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沒人聽清。

  何大清心裡那口氣還沒順。

  五年,九百塊,他每個月十五號雷打不動去郵局匯款,地址寫的是易中海的名字,以為錢都給了孩子。

  結果呢?

  柱子冬天穿單衣,雨水交不起學費,兄妹倆差點餓死。

  他易中海倒好,拿著他的錢去貼補賈東旭,去給自己攢養老的資本。

  這種離間父子的事兒,就是過不去的坎。

  表面上和氣,背地裡他恨不得把易中海的腦袋按進水缸里。

  可三叔開口了。

  三叔說「院裡的老人都希望出個八級」,他就不能拆台。

  這道理他懂,三叔是給這個院子撐面子,是給易中海一個台階下。

  他要是不識好歹跳出來反對,那就是跟三叔過不去。

  他何大清再渾,也不敢幹這種事。

  許富貴坐在旁邊,一直在觀察。


  他是聰明人,看出來了——三叔不是在夸易中海,是在給他指路。

  八級鉗工,全國也沒幾個人。

  易中海要是真考上八級,那就是國家的寶貝疙瘩,走到哪兒都有人供著。

  到時候別說院裡這些人,就是廠領導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

  這比什麼「一大爺」強多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思:

  「老易,三叔說得對。八級啊,那是天花板。你技術擺在那兒,就差一點理論,兩年時間,補上來不難。」

  說完他看了何大清一眼。

  何大清站在後廚門口,沒看他,但也沒出聲反對。許富貴心裡有數了——老何今天不會鬧。

  他,賈貴,何大清,易中海,當年那可是一起嫖過娼的好哥們,冤家宜解不宜結。

  閻阜貴從前面那桌站起來,端著酒杯走過來。

  他今天是主家,按理說不該插嘴,但這事兒是在他宴席上說的,他得表態。

  再說了,八級鉗工,說出去是整個胡同的光榮,他閻阜貴作為胡同里的住戶,臉上也有光。

  他站在桌邊,臉上堆著笑,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一大爺,三叔的話你得聽。八級啊,咱們胡同還從來沒出過八級工呢。你要是考上了,那是給咱們胡同長臉。」

  易中海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下。

  他看了劉國清一眼,又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許富貴,最後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

  何大清站在後廚門口,手裡攥著抹布,沒看他,但也沒走開。

  易中海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沒想到何雨柱會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他,更沒想到許富貴會幫他說話。

  這些日子他在院裡低著頭走路,誰都不敢多看,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現在,三叔一句話,何雨柱服了軟,許富貴表了態,閻阜貴也湊上來捧場。

  就連何大清,雖然沒說話,但也沒拆台。

  他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不是做夢。

  考!必須考!!

  「三叔,我聽您的。」

  他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兩年後,我再考一次。八級,我拼一把。」

  劉國清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嘛。

  酒席散了,院子裡的人陸續站起來告辭。

  閻阜貴站在院門口送客,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今天這頓飯,錢花得值,面子裡子都有了。

  易中海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了些,高翠跟在他旁邊,嘴角帶著笑。

  出了院門,高翠小聲說了一句:

  「老易,三叔這是給你台階下呢。」

  易中海沒接話,但步子又輕了幾分。

  何大清在後廚收拾碗筷,何雨柱蹲在灶台邊燒水。

  父子倆誰也沒說話,但配合默契,何大清擦桌子,何雨柱洗碗,嘩啦嘩啦的水聲蓋住了沉默。

  何雨水蹲在門口剝蒜,她看了何雨柱一眼,又看了何大清一眼,低下頭繼續剝。

  她不明白大人之間那些事,但她知道今天哥哥說了那句話之後,氣氛好像沒那麼僵了。

  下午,前院擺了幾張桌子,茶壺茶杯擺上,瓜子花生裝上碟。

  太陽偏西了,光線從胡同口斜射進來,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黃光。

  院裡的人三三兩兩坐著,喝茶聊天。

  劉海中端著一杯茶,坐在劉國清旁邊,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驕傲。

  三叔今天誇他了,當著全院子的人誇他「不錯」,這兩個字夠他美半年的。

  他一邊喝茶一邊在心裡盤算,回去得把那個標兵證書裱起來,掛在堂屋最顯眼的地方,誰來都能看見。

  三叔要是哪天再去他家,一進門就看見那個證書,肯定又得誇他一句。

  他想著想著,嘴角就翹起來了,眼睛眯成一條縫。

  劉正中坐在他旁邊,啃著一塊紅薯干,嚼得咯吱咯吱響。他看了劉海中一眼,不用問就知道這大哥又在腦補了。他搖了搖頭,繼續啃紅薯干。


  劉大中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閻解娣手裡的糖葫蘆,跑得滿頭大汗。

  楊秀芹坐在女人那桌,懷裡抱著劉廣中,廣中已經睡著了,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閻阜貴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門口,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根煙,眯著眼看著胡同口。他在等接兵的幹部。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走進來,中等個子,瘦,臉黑,眼睛亮,肩上扛著兩槓一星,少校軍銜。

  身後跟著武裝部的一個幹事,穿著中山裝,胳膊底下夾著個文件夾。

  王秀秀走在前頭,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她在居委會幹了這麼久,今年是成績最亮眼的一年——院裡出了一個哈軍工的大學生,出了兩個解放軍。

  劉光齊去了哈爾濱,劉光安去了閩省,現在閻解成也要走了。

  這事兒報上去,區里領導肯定得表揚她。

  說不定明年就能從居委會調到街道辦,從幹事變成街道辦副主任。

  她走進院子,臉上帶著笑,步子輕快,先跟楊秀芹打了個招呼,聲音放得又輕又恭敬:

  「楊主任,您在呢。」

  楊秀芹點了點頭,笑了笑,沒說話。

  王秀秀又轉向劉國清,規規矩矩喊了一聲「劉書記」。

  她的目光在劉國清身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

  她知道這位的級別,知道不該多看、不該多問、不該多嘴。

  這時候,那個武裝部的少校走進來了。

  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掠過那些喝茶聊天的人,最後落在劉國清身上,目光定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大步走過來,鞋底踩在青磚地上,咔咔響。

  走到劉國清面前,立正,右手抬起來,「啪」地一聲,乾脆利落。

  「劉參謀!」

  劉國清端著茶杯,看著眼前這張黝黑的臉,看了兩秒,笑了。

  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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