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趙剛眼裡的流氓劉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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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的屋子不大,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小公安坐在辦公桌後面,臉漲得通紅。

  他拿著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雲龍身上。

  啪的一下把筆拍在桌上。

  「是誰先動的手?」

  趙剛往前邁了半步,扶了扶眼鏡,語氣儘量平和:

  「同志,情況是這樣的。車上人多擁擠,有位女同志踩了一位男同志的腳,雙方發生口角,我們上前勸阻——」

  小公安打斷他,聲音又硬又沖:「我問的是你們誰先動的手,哪兒那麼多的廢話?快說!」

  趙剛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張了張,想繼續解釋。

  「你娘的,老子先動的手。」

  李雲龍開口了,嗓門大得屋裡嗡嗡響。

  他站在那兒,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那架勢跟在師部訓話似的。

  他已經把對方動手的事實給忘了,就認為是自己先動的手。

  這人就這樣,認帳,但不認錯。

  打了就是打了,你問誰先動的,他說自己先動的,乾脆利落,不跟你扯皮。

  小公安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比李雲龍還大:

  「好啊,公共場所鬥毆,擾亂社會治安,你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京城之地,天子腳下,這是專政機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在發抖,指著李雲龍的鼻子,手指頭顫顫巍巍的,「你,你瞪我幹什麼?」

  李雲龍沒說話,就盯著他看。

  那眼神不凶,但沉,像一潭死水,看久了讓人發毛。

  殺過人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樣。

  普通人看你,是用眼睛看。

  這種人看你,是用命看。

  小公安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丟面子,硬撐著往前邁了一步。

  劉國清坐在旁邊的長椅上,麻袋擱在腳邊。

  他一直沒說話,看著這個小公安在那兒表演。

  從進門到現在,這小公安就沒問過一句「怎麼回事」,上來就是「誰先動的手」,然後就是拍桌子、吼人、扣帽子。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熟練得很。

  這不是在辦案子,這是在耍威風。

  劉國清心裡清楚,這種人他見多了。

  在部隊的時候,有些剛提乾的小排長也是這副德性,覺得自己手裡有權了,說話嗓門得大,走路步子得邁得寬,不這樣就顯不出自己是幹部。

  後來吃了虧,才慢慢改過來。

  可這是在地方,不是在部隊。老百姓不吃你這一套。

  而這個小公安的做派,特麼的不就是當年黑皮的做派嗎?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小同志,你好好說話不會嗎?你沒把情況搞清楚,你就瞎比比。去把你領導叫出來。」

  小公安轉過頭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灰色中山裝,袖口有點皺,腳上穿著舊布鞋,看著跟個普通老百姓沒什麼區別。

  小公安皺了皺眉,語氣更硬了:「住口,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

  李雲龍頓時爆火。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手伸進懷裡掏東西,動作又快又猛,跟掏槍似的。

  小公安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臉都白了。

  李雲龍掏出一個小紅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

  「你娘的,一個小同志,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是誰給你權力?」

  他的聲音大得屋頂都要掀翻了,臉上的肉都在抖,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老子在晉西北打鬼子的時候,你他娘的還在穿開襠褲呢。」

  趙剛臉色一變,快步走過去,伸手去攔李雲龍的手。

  他想把那個小紅本按住,不讓小公安看見。

  他不想用特權。


  在總參待了這幾年,他最煩的就是那種仗著身份壓人的做法。

  你亮了身份,人家表面上服你,心裡不服。

  老百姓的事,就該用老百姓的方式解決。

  你一個將軍,跟一個派出所的小公安較勁,贏了也不光彩。

  可李雲龍的手太快了,已經把小紅本拍在桌上了。

  趙剛心裡嘆了口氣。

  完了,這身份一亮,性質就變了。

  本來是個普通的口角糾紛,現在變成了「將軍在公交車上打架」,傳出去像什麼話?

  劉國清看著趙剛那副著急的樣子,心裡明白了。

  學長不想搞特權,行,那就不搞特權的那一套。

  他也懶得搞,拿身份壓人是最低級的手段,贏了也不痛快。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伸手拍了拍桌子,力道不重,但穩,拍得桌上的鋼筆跳了一下。

  「你這個小公安,人民公安為人民,你別以為人民賦予了你權力,你就能頤指氣使。沒有調查清楚情況,你丫的就擱這亂吼亂叫。來啊,干我們!你丫的有膽子就干我們!干不死我,老子就去找你們的羅部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甚至有點懶洋洋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地上。

  小公安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然後劉國清彎腰,把手伸進麻袋。

  他的手在麻袋裡摸了兩下,掏出一個東西。

  木柄的,鐵殼的,表面有點粗糙,是軍工廠的老貨。

  手榴彈。

  他把手榴彈放在桌上,咚的一聲。

  然後又掏了一個,同樣型號,同樣粗糙。

  兩個手榴彈並排擺在桌上,像兩枚棋子。

  趙剛的瞳孔猛地一縮,李雲龍的眼睛也瞪圓了。

  劉國清的手又伸進麻袋,這回掏出來的東西更大。

  波波沙衝鋒鎗,鋥亮的槍管,木質的槍托,彈鼓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衝鋒鎗橫在桌上,槍口朝著牆壁,不沖人。

  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持槍證,也拍在桌上。

  趙剛差點沒給嚇死。

  他太了解這個學弟了。

  在獨立團的時候,別的營都有俘虜,就劉國清那邊從來沒見過一個活著的俘虜。

  鬼子投降了,他愣是能往人身上塞幾個手榴彈。

  打游擊的時候,抓了俘虜,他說「送回去太麻煩」,然後就沒了。

  總之就是一句話,在這個學弟劉麻袋這裡,就沒有所謂的鬼子俘虜,

  趙剛查過,查不到任何證據,這人做事乾淨得很,一點把柄不留。

  而且寫出來的報告, 事實清楚,作為學長還試圖給他改改報告,結果發現,娘嘞,這小子的報告是他在二野看到的寫的最好的。

  這麼突出的特點,不管是陳旅長那兒,還是謝政委,老政委,乃至129師政治部那兒,都是獨一份。

  真要把這個小公安惹急了,以劉國清的手段,分分鐘能讓這公安被槍斃,還是合法的。

  趙剛絲毫不懷疑這一點。

  小公安的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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